凡煙小說

☆、粢飯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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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直到十點才從夢中驚醒的沈文瀾大呼不妙,洗漱穿衣之後才發現李家上下都還在倒著時差,被提到半空中的心又被重新放下了。她吃不準李家是不是那種新進門的媳婦要早起敬茶的舊式豪門,即使不是,比公婆晚起也不能算懂規矩知方寸的媳婦該幹的事。

跟在她身後下樓的李念琛趁著四下無人,從背後牢牢環住她的肩膀和腰身,輕聲安慰道:“都說你被你的那個女朋友帶壞了,我媽又不吃人,幹嘛弄得這麽神經緊繃啊?還是說你內心其實很希望能嫁進一個幾世同堂的大家庭,這樣你就可以從一個伺候太婆婆、婆婆洗腳的小媳婦一步步成長為一個能當起一整個家族的大女人了!”

知道李念琛是在拿錢笑和錢笑最愛看的熱播婆媳劇跟她打趣,沈文瀾給面子地幹笑了兩聲,然後苦笑著向未知前路幾許艱險的丈夫面授機宜,“我早就過了做豪門夢的年紀,現在的我已經很清楚,人生不是少女漫,有些蠢事一旦做了,是不會有人說你‘怎麽這麽可愛’的。”

此刻終於決定忽視小夫妻打情罵俏的張阿姨咬了咬牙,把裝好盤的早飯端了上來,同時也打斷了他們關於前路幾何的探討。

等到李勰帶著一家大小下樓來,沈文瀾已經在張阿姨的支持下開始眼都不眨地說起謊來了,“諸位早,今天我特意給大家準備了點特色點心當早飯,請吃吃看。”

李念琛坐在桌邊看著妻子,拿了塊粢飯糕放到小騙子碗裏,其中的鼓舞意味溢於言表。

食不言寢不語本是家裏的規矩,再加上昨天飯桌上的那出龍虎鬥,自然沒人再敢放肆,每個人都老老實實地低頭吃飯。早餐過後,李楚惠跟沈文瀾約了兩小時之後出門去添置些東西,逛逛這上次沒能細看的大上海。

趁著這個“中場休息”,好不容易得了空的沈文瀾立刻和錢笑取得了聯系,後者最近被民國婆媳劇嚇破了膽,成天杯弓蛇影,總覺得好友是“一入豪門深似海”。

聽說了那場主與佛祖之爭的錢笑立刻參與分析,“乖乖,你婆婆的這記下馬威可不輕啊,我看她一定是嫌你不是外交部長的女兒、石油大亨的外甥女之類的名媛,這種嫌貧愛富的婆婆啊,就算你再怎麽八面玲瓏都討不到她的喜歡,只要你一個不小心,她就能把你虐得體無完膚,然後讓你老公提出離婚!”看電視看到走火入魔的錢笑顯然已經把現實生活和電視劇情混作了一團,把沈文瀾的前途描繪得黯淡如死灰。

沈文瀾也顧不上細究錢笑是不是看戲看傻了,她只是從善如流地按照錢笑的電視劇思路繼續說下去,“瞧你這話說的,你怎麽不說人家根本沒把我當成是兒媳婦,當我是什麽側室、偏房、小老婆之類的呢?”

錢笑在攝像頭那邊誇張地搖頭,“非也非也,想你沈文瀾,女中漢子,知進退、有手段又能吃苦,怎麽可能是小老婆啊?!”她故意誤導沈文瀾,然後壞笑著揭開謎底,“你是通房大丫頭!”說完就被沈文瀾“呸”得直笑。

沈文瀾顯然忘記了現在自己正跟李念琛共用臥室,所以隱私自然也得不到先前那樣完善的保障。“通房丫頭論”落到了不遠處李念琛的耳內,也不知道是撩撥到了他哪根不正常的神經,突然脫了衣服到浴室去洗澡。衣物一路零落到浴室門口,惹得沈文瀾追了一路去撿,替他放進洗衣籃裏。沖著水的男人還真把自己當成了大少爺,“幫我拿換洗的衣服進來,然後過來幫我搓搓背。”

沈文瀾也只好由著他,用絲瓜絡給他搓背的時候才嘆了口氣問他:“你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發什麽人來瘋欺負我一個勢單力薄的弱女子?”她顯然也被錢笑影響了,把自己帶往“憐卿命薄”的路子上去了。

正被丫頭服侍得舒服的大少爺這才開了金口,“受了什麽氣都好,凡事都先跟你老公說,本來就是因為他才會這樣的,他就該打不還手、罵不還口!”這些仿佛婦聯主任一樣的話被李念琛用一種旁觀者的語氣說出來,怪異得來又溫馨。“兒子”和“丈夫”是男人一生中很重要的角色,他身兼二職,任何言行都可能有失偏頗,只能從角色中跳脫出來勸慰妻子,把自己置身於“朋友”的位置上來提供建議。

“我老公也不是什麽好東西,脫了衣服亂丟,虧我還以為他這種有紳士風度的男人在家裏也該很講究呢。”沈文瀾立刻向眼前的“知心哥哥”抱怨,同時也驚訝於原來自己也有過這樣過分“天真無知”的想法。

舒服地躺在浴缸中的李念琛歪著頭,裝模作樣地考慮了一番,然後回答咨詢者道:“他從小被家裏管得太嚴,好不容易結了婚,終於能在老婆面前露出自己男人臟亂差的動物本性,你也多少體諒一下吧。睡衣不出臥室,風度不進房門嘛。”

沈文瀾被他說得直笑,手下沒輕沒重地拍了他結實的背脊一記,“啪”的一聲,意外地響得過分。“哎喲哇!家暴啊?!”挨了打的李念琛立刻很小男人地申訴起來,嚇得沈文瀾趕忙湊近去看是不是打紅了。

細看之下似乎是有些微微發紅的樣子,沈文瀾為此有些發窘,卻因為李念琛“記仇”的一句“晚上回來打你屁股”而歉意全消了。她洗掉手上的泡沫退出去整理了一下,然後開始準備啟程跟李家母女去市中心購物。

與另一個大活人同住的沈文瀾記得自己的專欄中曾有過這樣一句話——

戀愛是風花雪月,婚姻是屎尿屁痰。

沈文瀾的這些所謂的“金句”在當初領悟的時候不過是“知道”,直到現在,她坐在自己夜裏安眠的床邊,聽著衛生間裏李念琛洗澡的水聲,這些“金句”才剛剛被用之於“實踐”。從前沈文瀾最是看不起那些戀愛中智商為零的女人們,但是當她在婚戀世界裏真刀真槍地跟丈夫、婆婆過招的時候,她才發覺自己也未見得多聰明。

根據錢笑的分析,李楚惠這個婆婆跟國產的傳統婆婆並沒有特別大的分別——把媳婦當成是來奪取自己多年的革命成果的外敵。現如今的婚姻市場上,女婿和丈母娘的首要矛盾是有沒有婚房;媳婦和婆婆的首要矛盾是媳婦以怎樣的股價占取了房產證的多少股份。按說李念琛有房,沈文瀾的名字不在房產證上,正是“刀切豆腐兩面光”,但問題就恰恰出在沒有經歷過這番糾結,大家都比較生分,可見得人都不是安分的動物。

按照錢笑的思路,跟李家房產沒有任何關系的沈文瀾即是外客,因而李楚惠作為婆婆,她對媳婦拿出了最正確的態度——媳婦是客人,賓至當如歸,除了這位客人和自家兒子分享一張床以外,適當的客套和禮儀都應該和其他客人別無二致。

那麽按照李念琛的思路,跟自己同宿同眠的沈文瀾應當明白夫妻本一體,因而沈文瀾作為媳婦,她對婆婆應有的最正確的態度是——由於婆婆是供應“丈夫”這個稀缺資源的完全壟斷企業,因而無論如何也不要在供貨商面前說貨不夠好,如果實在有不能接受的部分,關起房門自己修正便是了。

所以說,婚姻關系在一定程度上是附帶著洗腦的功能的,兩個人的所有價值觀、人生觀、世界觀和許多對事物的看法都會開始慢慢同化。當某日,李念琛發覺某個能在上下班高峰時段擠得上地鐵的專欄作家成功擠入了他的思想以後,他開始經歷一系列輾轉反側,寤寐思服的過程,終於在今天,他成功地“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在沈文瀾的腦海裏留下屬於自己的痕跡。

女眷們出了門之後,只留下李家的三個男人一起度過他們久違了的雄性親子時光——打電動游戲外加一部經典動作片。李念瑞一如既往地在游戲世界裏舍生忘死,陪練的李念琛起身到廚房去拿啤酒,不意外地遇到了被撂倒的李勰也進來拿東西喝,兩個鬥不過混世小魔王的陪練碰了一杯相互鼓勵。

“從今以後我們家就要多一個怕老婆俱樂部的會員了。”這是擁有幾十年婚齡的李勰致兒子李念琛這個老公界新丁的歡迎辭。李念琛面對這種來自於家人的祝福多少還是心中有愧的,老一輩總把婚姻看成子女幸福的歸依,不管子女對婚姻是怎樣隨性的態度,他們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夠在連自己都會偶爾質疑鄙夷一番的婚姻制度裏得到傳說中的天長地久。

“那我們現在是不是可以進行一場已婚男人間的對話呢?”李念琛剛打算問及家傳的哄老婆方法,獨孤求敗的李念瑞就沖到廚房裏來抱怨父親和大哥對自己的忽視了。

李勰是因為手生,李念琛則是因為心虛,故而陪練的時候都不敵李念瑞的生猛,好不容易挨到看電影的時候,李念琛記恨老弟剛才大敗自己後過分的笑聲,抓了一把爆米花狠狠塞到這個小混蛋嘴裏,李念瑞不甘示弱,兩兄弟立刻跨越了數十載的年齡跨度,打鬧在了一塊。

作者有話要說: 留個言唄,不然點一下列表上的“收藏此文章”唄~

編輯給推薦了,結果還是被人一章就棄了,真是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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