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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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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聽到羅伯斯主動提起價格,夏菊花笑了:“羅伯斯,你這麽快就忘了咱們在博覽會的談話了嗎?”

羅伯斯自然沒忘夏菊花當時說過,以後再買橡膠,不可能按照二百六十五元的價格。可他是商人,他要追求的是利益,再說現在離博覽會落幕才幾天,他不認為有降價的空間:“夏,你知道,每噸橡膠從G國運到華國,就需要十元人民幣。”

夏菊花的確不知道運費的價格,便看向部委陪同人員。那人向夏菊花點了點頭,夏菊花看向羅伯斯的目光十分坦然:“原來每噸只需要十元人民幣,我在博覽會的時候,還以為G國離華國那麽遠,需要二三十元呢。”

羅伯斯便有些得意的向夏菊花攤攤手:“我的夥伴講價十分在行,只有他能拿到這麽低的運輸價格。因為當時承諾了你運費由我們出,所以我的生意夥伴才會出面講這價。”

夏菊花十分讚同羅伯斯的說法:“你的夥伴真了不起。”引得羅伯斯得意的笑了起來,笑完才聽到夏菊花輕聲問:“也就是說,你們所有的橡膠的確已經付了運費、也裝上船了是吧?”

沈默,會見場出現了前所未有的沈默。

良久,羅伯斯才向夏菊花搖了搖頭:“夏,我以為我們是朋友。”

“我也覺得我們是朋友,才一聽說你要來L省,就放下自己手裏所有的活,跑到省城來接待你。可誰知道你把我在博覽會上說的話都忘記了。”夏菊花同樣對羅伯斯搖頭,一臉對他很失望的樣子。

已經跟夏菊花打過一次交道,還帶著她坑了幾個跟自己膚色相同的人的羅伯斯,明白夏菊花想要的是什麽。這一次他不想再由自己開口,而是問夏菊花:“那麽,你願意多少錢一噸買我的橡膠。”

早是這個態度多好,大家也不用浪費這麽長時間回憶博覽會上談話的內容。夏菊花重新笑瞇瞇的對羅伯斯示好:“你放心,既然我們是朋友,那麽一定會讓你有錢賺。雖然我們國家真的已經開始種植橡膠,也很快可以開始割膠了。”

羅伯斯沒有接話,跟膚色差不多的眼珠子,直直定格在夏菊花臉上,仿佛想把她真實的意思從臉上看出來。倒是一起參加會見的領導、包括部委的陪同人員,看向夏菊花的眼神一變再變。

這個他們眼裏的農村婦女,講起價來的確如楊司長說的那樣,從來都是出其不意。

最終他們並沒有失望,夏菊花與羅伯斯商定的價格,是二百四十五元每噸。

對於價格比博覽會再次降低二十元,夏菊花給出的理由是從G國到華國的運費,已經為羅伯斯他們節省了十元錢的成本,那麽價格當然應該把那十元扣除。

而羅伯斯這一次運來的橡膠,都沒有問夏菊花要還是不要,就直接裝船,如果不是出於兩人的友誼,夏菊花認為羅伯斯除了卸下簽好合同的一萬噸外,剩下的三萬噸只能原路運回,沒有另一條路可走。

所以他應該再付出每噸降價十元的代價,而不是讓夏菊花為他的不謹慎付帳。

簽定合同並交付了定金之後,羅伯斯又一次向夏菊花提出,請她提前交付編織品的要求:“夏,我的橡膠沒有賺錢,所以編織品必須提前到手,才能賺點錢。”

盡管知道羅伯斯不可能不賺錢,也把這一點向他指出了,不過已經得到顧副主任暗示的夏菊花,這一次答應的很痛快:“行,我可以給你提前交貨。不過只限這一次,下次我們還是得按合同辦事。對了,咱們用不用再重簽一次合同?”

羅伯斯估計聽合同兩個字有心理陰影了,死活都說自己相信夏菊花,不用再重新簽合同了。

信守承諾的夏菊花,當著羅伯斯與陪同人員的面,給平安莊大隊打了電話,要求趙仙枝來大隊部接電話。趙仙枝是自己騎著自行車到大隊部的,接電話的時候手都是抖的,聲音卻不小:“隊長,真是你呀隊長,聽的咋這清楚呢。”

夏菊花把身子側了一側,讓聽筒盡量遠離旁邊盯著她打電話的人,對話筒那頭說:“仙枝,你看著把G國的訂單往前排一排,人家羅伯斯很需要這批貨。”

“那可不行呀隊長,”趙仙枝在電話那頭聲音又提高了兩度:“他的訂單前頭還有兩個國家的,我看過合同了,人家比那個G國出的價高,當時你簽的時候,才把把日期排在G國前頭。咱們要是不能按時交那兩個國家的貨,得賠人家錢。”

尷尬的人就換成了夏菊花,她回頭沖目瞪口呆的羅伯斯笑了一下,對著話筒說出的話卻十分嚴厲:“別管那兩個國家出的價格多高,都把羅伯斯的訂單給我排到前頭來,這是為了我跟羅伯斯的友誼。也是為了以後跟羅伯斯更好的合作。你一定要想盡辦法,最先給羅伯斯發貨。”

從來沒聽夏菊花如此嚴肅跟自己說過話的趙仙枝,只沈默了一秒,便痛快的應了下來:“是,隊長你放心,我回去就調整。”調整兩個字趙仙枝也是跟夏菊花學的,她覺得現在對著話筒說出來,顯得特別正式。

聽著兩人對話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等夏菊花放下電話後,羅伯斯更是上前想擁抱她,被夏菊花冷厲的眼神給定住後,自己尷尬的笑了一下:“夏,我太高興了。”

高興也不能耍流氓,知道不?夏菊花沖著顧副主任做了一個為難的表情:“顧副主任,可能還得請省供銷系統幫忙,再給平安莊協調一些葦桿。”現在不要好處,等羅伯斯走了要不成咋辦。

“沒問題,葦桿平安莊要多少有多少。”顧副主任答應的十分痛快。

顧副主任應下之後,部委陪同同志也開口了:“如果L省內協調有困難,部裏也可以幫忙。”三萬噸橡膠,每噸價格只有二百四十元,只要這個消息報回部裏,哪怕是白送給平安莊協調,他相信部裏也願意。

L省的同志都不傻,連忙請部裏不必為平安莊一個小小的生產隊操心,L省只供應平安莊一個編織組的葦桿,還是能夠協調得出來的。

當晚自然由L省設宴招待羅伯斯一行,夏菊花本不想參加,供銷系統程主任卻陪同主管工業的副省長一起,親自到夏菊花住的房間來邀請她。

由於宴會開始還早,兩人便跟夏菊花說起話來,除了對夏菊花再一次為L省的工業建設立功口頭表揚之外,程主任很直接的問她,有什麽需要解決的困難沒有。

夏菊花便想起齊小叔不久又會得到消息,試著問兩位領導,能不能保證一下平德縣所有車輛的輪胎——不是保證一年,而是從此以後平德縣的輪胎都給保證一下。

副省長聽了哈哈大笑,對程主任說:“看來你們說的沒錯,夏菊花同志真是一位一心為公的好同志。只是一個平德縣,保證一下輪胎還是沒有問題的嘛。就是其他的工農業生產資料,我覺得你們供銷系統,也可以考慮向平德縣傾斜一下。”

程主任也跟著笑:“是呀,夏菊花同志毫不利己的精神,的確值得我們學習。工農業生產資料方面,只要平德縣有要求,我們供銷社都可以協調,不過副省長……”

“怎麽,你們供銷社想打退堂鼓?”副省長不滿的看了程主任一眼:“如果你們有困難的話,那麽省裏可以考慮把夏菊花同志調動一下工作。”供銷社調動一個大隊長有顧慮,省政府可沒有。

夏菊花連拒絕的機會都沒找到,就聽程主任已經向副省長解釋起誤會來:“我不是那個意思,副省長。我是聽說,平德縣對平安莊大隊獨得兩臺聯合收割機,好象的點兒意見。我覺得省裏是不是可以考慮,分配那十八臺收割機的時候,多給平德縣協調兩臺。”

副省長雖然覺得一共二十臺聯合收割機,平德縣一個縣級單位能得到兩臺已經獨占鰲頭了(哪怕那兩臺收割機已經指定給平安莊了,可還是歸平德縣所有不是),卻還是點頭:“可以,我會跟工業局打招呼的。至於用油也不必再讓人平德縣申請了,咱們大方一點兒,好讓夏菊花同志更集中精力,盡早完成羅伯斯的訂單。”

夏菊花已經沒有分辨的興趣了,難道她現在告訴副省長,平德縣得到的聯合收割機,不是他以為的四臺而是六臺?

夏菊花相信,如果現在她敢跟副省長說出實情,回平德後齊小叔敢直接讓她再想辦法搞四臺回來。她可不覺得,自己跟楊司長已經熟到,隨時打電話向人家要收割機的地步了。

深覺自己沒有那個能力的夏菊花,默默算了一下這次買到橡膠得到的好處,不說話了。不過副省長和程主任都覺得,夏菊花一心為公是好的,可是個人有點兒太吃虧。

但是劉志全兄弟都已經招進供銷系統了,省城這邊房子也給分了,再額外照顧就太顯眼,反而不利於劉志全在單位工作,因此領導們決定回頭開會研究一下,咋也得給夏菊花個人一些獎勵。

直到吃完宴席,顧副主任再次出現在夏菊花的房間裏,才向她透露,副省長與程主任的意見,還是要給夏菊花一部分現金獎勵,不過這份獎勵,夏菊花一定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對此夏菊花自然高興,沒有裝模作樣的推辭,只是婉轉的問了一下顧副主任,那就是部委同志一直參與談判(雖然沒說一句話,還被夏菊花瞪了一眼,並不防礙他知道談判的最終結果),可能會把三萬噸橡膠購買成功的消息,向部委匯報。

如果部裏得到消息,省裏可能會保不住橡膠,會不會影響她的獎勵呢?

顧副主任向夏菊花笑了一下:“在簽合同的時候,我們就知道這三萬噸橡膠不可能保得住。你想想,L省一年的產值才多少錢,能自己支配的資金更少。先頭那一萬噸橡膠都是計劃外,這三萬噸除了定金之外,剩下的錢都得部委想辦法。”

沒錢還敢讓自己跟羅伯斯簽合同?看來自己向副省長和程主任替平德縣要的好處,是不能兌現了。夏菊花有些焦慮了,等著顧副主任給她一個答案。

顧副主任覺得夏菊花做為談判的主角,有權知道橡膠的最後歸屬,也不瞞她,告訴她這三萬噸橡膠L省只能留下五千噸,彌補產能不足。剩下的兩萬五千噸,會直接由部裏再分配。

而羅伯斯也已經承諾,回國後會繼續組織貨源,還按這一次的價格供應給華國。最讓華國滿意的便是羅伯斯後面的這個承諾,而羅伯斯本人也同樣滿意:

這一次的價格雖然看似低於他的預期,跟平安莊酸辣粉走量同樣的原理相同,只要能繼續給華國供貨,羅伯斯只是少賺而不用擔心賠錢或是血本無歸。

“你與羅伯斯說的,華國全體人民是一個整體,不存在惡意競爭的話,對大家的震撼都很大,我們聽了之後反思了很多。你說的沒錯,如果把橡膠都留在L省,的確可以彌補L省的生產缺口,讓L省的橡膠制造業上一個大臺階。”

顧副主任的話變得鄭重起來:“可是跟全國的需要相比,L省一省的需要更要服從於大局。夏菊花同志,感謝你及時提醒了我們,沒讓我們犯本位主義的錯誤。”

如此高的評價,讓一直還算平靜的夏菊花,覺得有些惶恐:“顧副主任,我當時就是不想讓羅伯斯覺得,華國人會為了他那點橡膠自己亂了陣腳,真沒你說的那麽好。”

“不,夏菊花同志,”顧副主任打斷了夏菊花的話:“你可能沒想那麽深遠,可是你實際做的比你自己以為的更讓人震撼。領導同志已經知道,你與羅伯斯談判時說的每一句話,他對你也提出了表揚。”

夏菊花知道,顧副主任提到的領導同志,就是兩人在博覽會期間拜訪過的那位領導:“領導同志也知道了?”

“是呀,如果不是領導同志親口對你提出了表揚,你以為副省長會對平德縣開那麽大的綠燈嗎?”顧副主任跟夏菊花小小的開了一個玩笑。

夏菊花覺得僅這一點,就足以做為自己回平德縣,向齊小叔邀功的資本,直接笑納了。

接下來笑納的,還有部委陪同同志,悄悄發給夏菊花的三千元獎金,以及程主任代表省供銷系統,發給夏菊花的兩千元獎金。

別看夏菊花接過兩筆獎金的時候,表現的面不變色,可送獎金的人走後,她馬上把每沓錢都數了一遍,確認每沓都是一百張,一張也不少後,才小心的放進自己的包袱裏。

來一趟省城就有這麽大的收獲,夏菊花真盼著多來幾次。可惜羅伯斯學壞了,竟然已經直接與部委達成了意向,以後都不會再與夏菊花談判了,讓夏菊花有些後悔,自己這一次是不是壓價壓得太低了。

好在這些只是夏菊花內心的想法,外人看來夏菊花還是一心為集體謀利益的好同志。所以夏菊花回平安莊,是由省供銷系統特意派了一輛小轎車送回來的,一路上竟還派劉志全照顧親娘,要把夏菊花平安送回平安莊後,再跟車返回省城。

當然兩個人是天不亮就悄悄出發的,否則兩個孩子肯定得鬧著一起回平安莊。不過夏菊花幾天來,一直給兩孩子打預防針,還告訴過兩孩子,以後想自己了可以打電話——雖然不能太明顯的照顧劉志全,可做為采購人員,給劉志全住的筒子樓裏安一部電話,還是可以說得過去的。

有了這部電話,夏菊花想孩子或是孩子們想奶奶,可以直接打到平安莊大隊或是粉條廠去。

“隊長,你可算是回來了。”頭一個上前拉著不放的,不出意外的是趙仙枝:“咋樣,這回你沒暈車吧?”

夏菊花自己也覺得奇怪,明明頭一次暈得那麽厲害,都把自己暈醫院裏去了,這一次到省城,不管是去時坐卡車還是回來坐小轎車,自己竟然沒暈。

“沒有,可能是坐得多了,就不暈了。”夏菊花覺得只有這麽一個解釋能說得通。

趙仙枝只要聽她說不暈就夠了,由著劉志全幫夏菊花拿包袱,自己拉著夏菊花就是一通說:她並沒有按夏菊花的要求直接調整那兩個國家的訂單,而是跟陳秋生和編席組的幾個骨幹商量了一下,再次向全大隊招工了。

這一次招工人數,比夏菊花剛拿回訂單後招的三十人還多,一次性就招了五十個人。也就是說,現在平安莊編席組加起來,已經有一百九十多人。

如此大手筆,夏菊花都有些震驚:“原來編東西的成手,各自都得完成量,還有時間帶新人嗎?”現在編席組一天的定量可不低。

趙仙枝就有些得意:“自從咱們頭一次從各生產隊招工之後,那四個生產隊的婦女,自己在家,也找關系好的學編席,就等著咱們再招工呢。所以第二次招工後,比頭一次學的都快多了。這回招的人,也都是在家有點兒基礎的,至少現在破葦皮或是麥稭桿沒啥問題。”

編東西時破皮占的時間不少,有專人處理葦皮或麥稭的話,效率的確要快得多。不過夏菊花還是有些擔心:“光讓她們破葦皮、麥稭的話,工資是咋定的,可別最後編來編去,大家一個月到手的錢,還不如訂單沒增加的時候。”

趙仙枝笑的跟偷到雞的狐貍一樣,小聲向夏菊花說:“外生產隊的,當然不能跟咱們平安莊的人比,後頭招的也不能跟頭一批招的人比。咱們平安莊的人,現在哪個不帶兩個徒弟?她們得一邊自己編東西,一邊教別人,所以每月都加了帶徒弟的錢。”

“頭一次招的不是跟咱們的人一起走定量嗎,她們也能帶一帶後招的,不過她們帶的人少,帶徒弟的錢不如咱們的人多。我們規定了,徒弟的定量完成情況,跟師傅的工資也掛鉤。”

聽起來規定的很細致,夏菊花現在卻顧不上詳細聽趙仙枝的話,她還得到粉條廠看一看,最好能以現粉條廠缺啥少啥,好讓劉志全回去後,向供銷社的領導順便反應一下。

到粉條廠之前,自然得把劉志全和司機的住處與飯安排好。住的好說,東廂房的炕燒把火烘烘潮氣就行,飯只能麻煩孫招弟。

對此孫招弟一點兒意見都沒有:前兩天聽說平安莊大隊通了電話,地區供銷社的薛副主任很快親自打電話給劉志雙,告訴他隨時可以到地區供銷社報到,同樣可以把老婆孩子的戶口帶著。而且地區供銷社,已經給劉志雙分了一套兩居室的單元房。

如果不是夏菊花,孫招弟不認為自己閨女能變成城裏人,還住上城裏人都羨慕的單元房——劉志全一家四口,在省城分的才是筒子樓。

所以現在她除了幫夏菊花照顧好小滿的月子,還有啥能回報的嗎?不過是給劉志全和司機做頓飯,再做十頓孫招弟都樂意。

夏菊花就在孫招弟殷切的保證之下離開家門,司機還問用不用送她一趟,被她給拒絕了:現在的路況不好,哪怕是省道也不好走。從省城到平安莊,專車也走了一小天兒,最累的就是司機,還是讓人好好歇歇——明天司機還得跟劉志全一起回省城呢。

不過夏菊花最先去的不是大隊部那邊的粉條廠,而是平安莊生產隊自己的漏粉房——現在粉條廠還沒建好,酸辣粉只能由漏粉房生產,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這裏的產量如何。

又因為漏粉房一直在用,編織組仍然窩在場院那邊,也就仗著天氣暖和,可以把一部分人分流到圍墻外頭,否則屋子裏人挨人的,根本編不好東西,說不定還會出現摩擦。

所以夏菊花到漏粉房,除了看看他們生產的情況,還要看看是不是有一部分可以先搬到粉條廠去,給編織組騰點兒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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