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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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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隊長你別理他們。慣的他們,天天光等著我們伺候呢。老人家可說了,婦女能頂半邊天,他們自己那半邊天自己頂著去。”李常旺家的見夏菊花一臉若有所思,以為她在為難,又沖到第一線替夏菊花解圍,惹的李常滿家的不屑的撇嘴,又氣自己沒她反應的快。

夏菊花心裏有個想頭,不過現在不好當著這麽多人說,只好沖著大家笑了一下,由著大家拿著家夥式慢慢各自上工。陳秋生見夏菊花還在,笑著問:“隊長,今天不跟著上渠上看看?”

“我倒是想去,不是還得到大隊去一趟?”夏菊花等人走幹凈了,才換上苦笑:“紅小隊半夜把人帶走了,這事兒不讓大隊知道還行。”

陳秋生現在更同情夏菊花了:“大隊長本來就不大讚成你當生產隊長,要是你自己去說這事兒,他批你咋辦?”

平安莊大隊長李長順,平時是一張黑臉沒錯,老愛批人也沒錯,可是這次他聽完夏菊花的匯報之後,楞是沒批夏菊花,只是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擺手讓夏菊花回生產隊繼續抓生產去了。

說實話夏菊花回到家的時候,心裏都覺得有點兒不真實:那可是李長順呀,一聽哪個生產隊出點兒事就炸的大隊長,今天竟然這麽輕易放過自己,難道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太陽仍然是從東邊升起來的,現在還沒升到頭頂。王彩鳳見夏菊花這個時候回來,放下雞食盆走過來問:“娘,你是不是早飯沒吃飽,回來墊補一口?”以前婆婆可從來沒這個時候回來過,都是聽到下工哨好久才進家。

夏菊花還真覺得有點兒餓了:“嗯,還有啥吃的沒,我墊補一口就行。”

“娘,我給你下點兒掛面頭子吧,就熗個鍋,馬上就能好,好嚼還熱乎。”王彩鳳聽到婆婆終於想吃飯了,巴不得她多吃點兒——現在村裏所有婦女都把婆婆捧到前頭,她這個做兒媳婦的更不能落後於人。

本想說不用的夏菊花,發現劉保國一直望著她,神差鬼使的點了點頭:“行,你多下點兒,給保國也吃點兒。他早晨是不是跟著喝的粥,不是跟你說了嗎,小孩子吃不了多少,別省著他那口。”

聽聽,這就是親奶奶呀。王彩鳳一邊心裏感嘆,一邊在肚子裏把孫氏罵出花來:那老太太也是劉志全的親奶奶,可從來沒聽劉志全說吃過她一口幹糧。

夏菊花不知道自己吃到嘴裏噴噴香的掛面,就的是王彩鳳對孫氏的報怨,只覺得吃進嘴裏是比玉米糝粥香。人吃飽了,精神頭也足了,心思更是活動開了。

“咱們地窖裏還有多少紅薯?”夏菊花自己洗了碗出來,見王彩鳳還在看著劉保國吃面條,突然問了一句。

王彩鳳不解的看了婆婆一眼,以為這幾天自己煮粥、蒸幹糧沒摻紅薯婆婆不高興了,小心的說:“咋也得有個三四百斤。”

那麽大一堆,想想都愁人。紅薯蒸出來的味道聞著不錯,吃進嘴裏也行,可是那東西不頂餓不說,吃多了胃裏直返酸水。王彩鳳在娘家的時候早吃傷了,做飯的時候總是下意識的不想摻進粥裏。

三四百斤,夏菊花覺得夠自己試驗的了,轉身下了地窖,掏上來一筐紅薯。王彩鳳想上前搭把手,被夏菊花制止了:“別逞能,也不看看你肚子都多大了。”上輩子你兒媳婦懷個孕,可比你金貴多了。

王彩鳳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沒那麽金貴,上次有保國的時候……”

“那時候是沒辦法,得還你們結婚欠下的饑荒。”夏菊花為了不讓王彩鳳心裏存下疙瘩,直接把話說明白:“現在家裏沒饑荒了,你就不用那麽累,做點輕省活就行。”

聽聽,親媽能不能對自己說出這樣的話來?王彩鳳想好了,等自己過年回娘家的時候,一定要把婆婆剛才說的話告訴親娘。

不過在這之前,她得知道婆婆現在想做什麽,是不是真的一點兒不用自己幫忙:“娘,你這是要幹啥,我不拎重東西,洗洗涮涮還能幹。”

不能幹也不行,家裏三個人上工,家務活都在王彩鳳一個人身上呢,也就是夏菊花發話之後,劉志全兄弟兩個才掃了兩天院子。

夏菊花也不瞞她:“那天車老板兒不是給咱們送了把粉條嗎,我想試試自己能不能做出粉條來。”

“自己做?”王彩鳳覺得自己又能學到新東西了。

夏菊花肯定的點點頭:“嗯。今天上工前,他們男人說我光想著給婦女們找掙錢的門路,他們快管不住媳婦了。我就想自己在家裏試試,要是能做出來的話,家家都有紅薯,讓男人們漏粉,交到供銷社或是收購站,也能來點兒錢。”

其實夏菊花心裏的打算是,粉條的口感比起蒸紅薯來好多了,又比生紅薯好存放,各家趁著冬閑把紅薯都做成粉,比保存不好白爛了強。這話現在不是說的時候,怎麽也得等她粉條做出來了再想辦法讓人知道。

夏菊花上輩子兩兒子都搬走之後,農閑的時候曾經去給漏粉的人幫過工,雖然只是替人做些力氣活,可是漏粉本身沒有什麽技術含量,看多了也就把怎麽做記個差不多。

先得把紅薯給洗幹凈,還得把上頭爛的地方和蟲眼都給削掉挑幹凈,這樣的活難不倒夏菊花,一會兒就把一筐紅薯給弄完了。

接著就得把水瀝幹,再把紅薯絞碎。這樣的活以前夏菊花自己直接上手就幹了,可這一回她見天不早,就放下紅薯等著兩兒子回來之後,讓他們利用中午歇著的空幹完。

對於親娘想一出是一出,劉志全和劉志雙兩個除了聽話幹活,還得極力表現出自己特別願意幹以外,還有別的辦法嗎?

親娘終於支使他們了,他們覺得比不理自己強多了。爭表現的兩個人,一中午不光把紅薯絞碎了,還在夏菊花的指揮下,用過豆漿的大濾網,把絞碎的紅薯生生過濾了兩遍。

看著潔白的漿水很快註滿了大盆,夏菊花臉上全是笑:“行了,你們兩個快回屋歇一會吧,下午還得上工呢。”

親娘呀,你也知道下午要上工,也不看看現在是啥時候了。一慣賴皮的劉志雙剛想這麽問問親娘,就聽到上工的哨子響了,忍不住哼哼:“陳叔也不知道晚一會兒再吹哨。”

夏菊花這才想起來,自己從大隊回來就想著快點把紅薯粉給做出來,都忘了回生產隊跟陳秋生說一聲,忙拍了劉志雙一下:“就你話多,要不是有你陳叔幫襯著,你娘這生產隊長也別當了。”

劉志雙不敢再說怪話,扛著鋤頭跟著親娘打開院門,正碰著陳秋生一邊吹哨一邊想拍他們家的門。陳秋生一見夏菊花,就把哨子從自己嘴裏拿下來,問:

“隊長,我看你一上午沒去生產隊,是不是大隊長批你了。大隊長那人你還不知道,就怕大隊出點兒啥事在公社面前擡不起頭來,他說兩句你別往心裏去。”

劉志全和劉志雙都停下來看夏菊花,夏菊花擺手讓他們該修渠修渠去。打發了兩人,才對陳秋生說:“沒有,大隊長今天一句也沒批我。是我自己想起做紅薯粉的法子,就回家試一下。費點事是費點事,比讓紅薯放窖裏爛了強。”

聽說她知道做紅薯粉的法子,陳秋生眼前就是一亮:“啥法子?”問完覺出自己冒失了,萬一人家這是自家的方子,憑啥告訴你?

夏菊花仿佛沒看出陳秋生的不安一樣,領著他來到家裏的廚房,讓他看那滿滿一大盆紅薯漿。剛剛放置了一會兒的紅薯漿還十分渾濁,陳秋生有些不相信的問:“嫂子,這不就是做粉皮的東西嗎?”

夏菊花點了點頭:“嗯,大體上差不多,不過我不準備做粉皮,想試試漏粉兒。”做粉條其實不算什麽新鮮手藝,跟編席一樣,有的人家會有的人家不會,夏菊花是想著讓平安莊家家都學會這門手藝。

“漏粉,那可是個力氣活。”陳秋生一下子想到夏菊花為啥給自己看這東西了:“嫂子,你不會是想把大夥都教會了吧?”這心胸可沒誰了。

夏菊花肯定的點了點頭:“只要願意學的,我都打算教。反正也不是啥難事兒。要不誰家菜窖沒蓋好,一宿就能把紅薯都凍了。”凍壞的紅薯不好吃,記得上輩子還有吃多了凍紅薯容易得癌的說法,夏菊花不知道真假,就選擇寧可信其有。

陳秋生張了張嘴,看了看收拾的幹凈的廚房,嘆了一口氣才說:“嫂子,平安莊要是還有人敢說你這隊長當的不合格,或者大隊想拿掉你,那我這個會計也不當了。”

突然聽到陳秋生近似於表忠心的話,夏菊花還是有些驚訝的——上輩子她跟陳秋生打的交道也不少,因為直到包產到戶之前,陳秋生都在當生產隊的會計,而劉二壯一直是平安莊的生產隊長。

那時候看兩個人合作的也挺好的,難道陳秋生也向劉二壯表過決心?

正想著,陳秋生又說了:“以前我跟著二壯搭夥幹活,知道他能幹肯幹,也沒啥私心。就是家裏老太太太不省心,逼得他不得給給四壯兩口子分輕省活。可是現在一比,當生產隊長不光沒私心就能幹好,還得能帶著大家夥往前奔。”

大家夥裏也包括自己,誰不想自己家的日子過得好?現在又沒啥來錢的路,生產隊的分紅就是過好日子的保障。夏菊花上任前後一直想著怎麽增加生產隊的收入,沒有人比陳秋生看得更清楚,他現在對夏菊花可是心服口服。

要是媳婦敢說夏菊花的壞話,他也敢懟回去。不過想想也不可能,現在他媳婦最聽不得人說夏菊花的壞話。想到這兒陳秋生都笑了:“反正不管隊長你信不信,我們一家子以後都聽你的。”

這麽信任自己呀?夏菊花試探著說:“要是我說讓你們家現在就省著點兒吃糧食呢?”

陳秋生笑的更燦爛了:“那天你說完天旱之後,回家和我媳婦一說,她就不給我貼餅子吃了。”

倒也不必表現的這麽自豪。

夏菊花笑笑說:“那也不用整天都喝粥,偶爾吃回餅子啥的,怎麽說也快過年了。”

“嗐,”陳秋生嘆了一聲:“我媳婦現在就聽你的,別人誰的話都不聽。她都說了,等回娘家的時候還得跟她娘家說一聲呢。連我娘和我二叔家,還有另外幾家跟她關系好的,她都悄悄說了。”

見夏菊花臉色有些不對勁,陳秋生連忙讓她放心:“她沒敢跟人家說你覺得今年雨水太少,只說她聽一個會看的人說的。”

在北部平原地區,把算命的人稱為會看的,陳秋生家的竟然為了讓人相信她的話,連封建迷信那套都搬出來了,夏菊花嚇得連忙對陳秋生說:“可別讓她再對別人說了,要是讓紅小隊聽到了不是玩兒的。”

紅小隊人人害怕,又一連來了平安莊幾次,陳秋生也是怕的,點頭保證回去就囑咐媳婦別再瞎說。夏菊花問了問他媳婦都對誰說過了,聽說老陳家都快讓陳秋生媳婦囑咐遍了,心裏感動又好笑:

平安莊九十幾戶人家,劉、陳兩姓是大姓,剩下有那麽二十來戶是雜姓。要是陳家人都說到了,等於村裏有一小半的人家從現在開始已經在節約糧食。

來年應對天災就更有把握了。

“隊長,秋生,你們咋還在家呢,大隊長找你們呢。”陳冬生急急忙忙的跑進院子,沖著夏菊花和陳秋生就來了一句,把兩人給嚇了一跳。

“大隊長沒說是什麽事兒?”夏菊花問了一句。

陳冬生搖頭說:“我剛才正打掃豬圈呢,大隊長就過來了,看了看豬然後就讓我找你們倆。”

夏菊花兩人聽了不敢耽擱,一起來到豬圈,見李長順正站在單獨養著的那頭豬跟前發楞,連兩個人走近了都沒聽到。

陳秋生怕夏菊花還對上午去大隊的事兒心裏犯嘀咕,上前喊了一句:“大隊長,你找我和隊長有事兒呀?”

李長順聽聲回過頭來,先指了指圈裏的豬問:“這個就是那個敗家娘們養的豬?”

夏菊花很無奈的點了點頭,李長順的臉色就更不好看了:“二壯咋這麽混蛋。”說完看看夏菊花,把後半句話給咽下去了,說起了正事:

“剛才公社來通知了,說是糧站要到各村收購餘糧,主糧一斤比公糧多給三分,雜糧多給兩分。”

夏菊花聽了心裏一驚,上輩子糧站是過了年才到各村收餘糧的,這輩子竟然提前了。雖然不知道因為什麽提前,不過夏菊花心裏是有準備的:“大隊長,糧站收糧食,有沒有指標?”

李長順搖了搖頭:“沒指標,不過公社號召說是有餘糧的,能交的盡量要交。”

沒指標就好辦了。夏菊花很為難的說:“大隊長,我們生產隊的情況你也知道,還有七戶是欠帳戶。哪家不是指望著親戚接濟點兒。別的人家口糧也都緊巴巴的。生產隊分的口糧一半都是雜糧,那紅薯怕是不算到能交的餘糧裏吧。”

“可不是,一口人光紅薯就分了九十多斤,那玩意放到開春就是個完。”陳秋生敲著邊鼓,眼睛不時的看看李長順的臉色,發現沒什麽變化,就接著往下說:“一人一年就五斤小麥,不上工的還沒敢給分,有的人家過年都吃不上餃子。”

李長順的臉色開始變黑:“公社這麽說了,我有什麽辦法?”

得,陳秋生說不下去了,夏菊花看著圈裏沒啥變化的豬,自言自語的說:“糧站咋突然收起餘糧來了,沒聽說哪個大隊沒交上公糧呀。”

李長順深深的看了夏菊花一眼,突然問:“聽說你們生產隊去掛面廠買了麥麩回來?”

夏菊花指了指豬食槽子:“買了一千斤,想著快交任務豬了,給牲口多餵一點兒,好歹能再長點兒稱。”

李長順沒接話,看著沒剩啥東西的豬食槽子又出起了神。他在這兒出神,夏菊花和陳秋生也不敢離開,只能陪著。好一會兒,李長順才問:“要是別的生產隊去買麥麩,掛面廠能不能賣?”

這個包票可沒人敢打,夏菊花小聲說:“我去掛面廠買麥麩,也是托了供銷社的人情。”

人情能用一次兩次,用多了也就不靈了。

李長順沈重的點點頭:“沒辦法,來年各生產隊還得養豬,青黃不接的時候人都不夠吃,給豬吃啥?”

是呀,人都不夠吃。夏菊花吃驚的看向李長順,猜不出他說這句話是什麽意思。李長順見她一臉震驚的模樣,黑著的臉竟然漸漸有平和的跡向:“就你夏菊花看得出天旱,別人都看不出來?再說你們生產隊底下傳的那些話,真當別人都不知道?”

夏菊花聽到最後,心裏發緊:自己太大意了,怎麽就沒早發現陳秋生家的四處傳話呢?唉,以前怎麽沒發現陳秋生家的嘴巴比李常旺家的還沒把門的,更不知道什麽時候她那麽信任自己。

“得了,這話以後讓人別往外瞎說,自己悄悄準備就行了。”李長順見夏菊花一直低頭沈默,別的話沒多說,仍繞著麥麩打轉:“不管怎麽說,你得給各生產隊買出五千斤麥麩來。”

夏菊花不能不哀怨了,平安莊大隊雖然也叫平安莊,並不是只管平安莊一個生產隊,加起來一共有五個生產隊,那就是兩萬五千斤麥麩!大隊長的胃口這麽大的嗎?!

陳科長只是生產車間的科長,這麽多麥麩,他敢做主往出賣嗎?

“大隊長,一下子買這麽多,人家掛面廠要是問咱們幹啥,咋辦?”夏菊花得有個正當的理由,才能去找陳科長。

“就是養豬呀。從來工農是一家,咱們養豬是為了支援城裏市民吃上肉,那工廠支援咱們麥麩養好豬,不是應當應份的嗎?”李長順臉上竟然掛上了笑容,夏菊花覺得自己快不認識他了。

這不是她印象裏黑臉包公似的大隊長,這個跟劉志雙一樣放賴的人她不認識。

既然不認識,那有鍋就得大家一起背:“可是數量太大了,我一個小小的生產隊長怕是說不動。大隊長,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吧。”

李長順也不知道是怎麽想的,竟然跟夏菊花約定明天兩人一起去公社。不過走之前他問夏菊花:“你從來沒給人供銷社主任送過什麽東西?”

夏菊花心裏一動,決定把自己原來沒辦的事兒提前——有大隊長出面送的表揚信,跟她一個生產隊長送的表揚信,份量不一樣,相信林主任也更願意從李長順手裏接過表揚信。

“我以前只是在供銷社確定收席的時候,跟人家說過幾句感謝話。不過上一次林主任又提出讓我們生產隊編新席,我就說要以生產隊的名義給他送一封表揚信。”

說到這兒夏菊花就有些不好意思了:“大隊長你也知道,我不認識幾個字,實在不知道表揚信應該怎麽寫,都不好意思再去見林主任了。”

李長順是真服氣了,雖然他識的字也不多,可是大隊會計認字不少,實在不行大隊還有知青呢,哪兒就找不出一個給人寫表揚信的來?

“這事你不用管了,等明天跟我一起給人送表揚信去。”李長順跟趕蒼蠅一樣沖著夏菊花揮了揮手,兩手一背,走了。

夏菊花目送著李長順走遠,並沒覺得人家嫌棄自己有什麽不對,更惦記著怎麽跟社員們說交餘糧的事兒。這事還是得讓婦女們先知道,畢竟一家人吃什麽喝什麽,沒有比家庭主婦們心裏更有數的了。

當然,在走之前,夏菊花先小聲把李長順跟自己說的,外村已經有人知道,他媳婦私下裏傳的那些話告訴了陳秋生,讓他回家好好敲打敲打媳婦,以後說話得小心點兒,就來到場院。

她上午都沒來場院,下午再不出現的話,怕是有人要議論了。而夏菊花最討厭的就是自己成為別的人談資,所以進葦墻的時候,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看起來就跟板著臉沒什麽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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