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關燈
第139章

次日清晨。

鬧鐘響的一瞬間, 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蓋的嚴嚴實實的伏黑惠動了動。

他探出一只手來,擡手在床頭櫃摸索著,把鬧鐘按掉, 隨後手又再度縮了回去。

被子球動了動,翻滾了一圈,裏面發出了一聲不情願的嗚聲。

不想去上課了。

昨晚完全就是被魔虛羅抱著才從五條悟的騷擾下回來的伏黑惠磨磨蹭蹭冒出了一個腦袋, 眼底還帶著淡淡的黑眼圈。

他昨天失眠了。

可惡。

今天上午是理論課,下午是甚爾的體術指導……啊啊,偏偏是甚爾的課。

伏黑惠不情不願的打了個哈欠, 赤著腳踩在地板上,從衣櫃裏拿出了制服和打底的踩腳運動褲以及襯衫, 隨後拉開了窗簾,將通往外頭山林的玻璃門拉開。

“喔, 惠, 早上好!”

剛伸了個懶腰的伏黑惠頓住。

他轉頭, 隔壁的虎杖不知道什麽時候出來了, 對方此時正蹲在檐廊邊沿, 暖棕色的眼睛在看到隔壁的伏黑惠的瞬間就亮了起來, 在清晨的太陽下笑的無比燦爛。

惠:“……早。”

他忍著想要後退的沖動, 表情有些躲閃的回應。

在打完招呼,準備回去洗漱的時候, 伏黑惠忽然聽到了斷斷續續的鳥叫聲。

他不由回頭看著依舊蹲在檐廊邊上的虎杖, 猶豫了一會,問:

“你在做什麽?”

“這個啊……”

虎杖悠仁眨了眨眼,稍微移開了身體, 露出了被他腳擋住的小生物。

那是只毛還沒長齊的小鳥。

小小的一團, 窩在檐廊的木板上, 時不時歪著腦袋叫兩聲,就是不動彈,像一個毛球。

伏黑惠眨了眨眼,不由自主的走了過去,蹲在了虎杖身邊。

“實際上,這只鳥大早上撞到我這邊的玻璃門了,然後就一直在這裏不走,我現在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好。”

虎杖悠仁滿臉苦惱:

“是不是哪裏撞傷了呢?”

伏黑惠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放在小鳥面前,確定自己的動物緣沒失效,小鳥不排斥還主動的蹭了自己一下後,惠才非常輕柔的檢查了一下小鳥的翅膀。

“不用擔心,翅膀沒有問題,看羽毛的話,應該是正在學飛的鳥寶寶,能撲騰但飛不高也飛不遠,所以這孩子的家應該就在這附近的樹上……所幸它不慎撞擊到玻璃門的力度不大,看精神狀況似乎也不錯,應該休息一會就沒事了。”

“真的嗎?那太好了。”虎杖松了口氣。

“這孩子的爸爸或者媽媽應該在附近觀察才對。”

伏黑惠收回手,朝附近天空張望:“不過學飛的鳥寶寶沒辦法飛回巢裏,這裏是山上,不說我宿舍裏的貓,會捕食小鳥的野生動物也不少,像是狐貍、蛇或者小型猛禽之類的,不管的話太危險了……送到樹上會安全一點。”

“欸?有那麽多野生動物嗎?”

“畢竟這裏是山上啊,這種環境下沒有野生動物才奇怪吧?”

“也是哦,對了,惠,直接用手碰小鳥沒關系嗎?不是有種說法是小鳥沾上人類的氣味就會被母鳥拋棄什麽的……?”

“沒事的。”伏黑惠搖頭:“大多鳥類辨識鳥寶寶靠的是視覺和聽覺,鳥類拋棄孩子大多是因為受到了驚嚇和環境幹擾,只要別太過靠近、讓鳥媽媽認為自己受到生命威脅,不到迫不得已時它們不會輕易拋棄孩子的,更何況,這只已經差不多能飛了,只要別故意去嚇人家,已經在學飛的鳥寶寶會被鳥媽媽拋棄的可能性很小……話說你就是因為顧慮這個才一直盯著看嗎?”

“畢竟要是因為沾染上我味道而導致它被成鳥拋棄的話,就太可憐了嘛。”

“你蹲在一旁看,鳥媽媽反而會更著急啊,畢竟你是那麽大只的人類,它絕對不敢過來吧。”

……鳥寶寶,鳥媽媽,那麽大只的人類。

虎杖悠仁在心裏粉紅冒泡泡,繼續給自己套上明戀狀態下的百倍厚濾鏡。

——嗚哇,惠不自覺的兒童用語真的好可愛。

好想要抱一抱對方。

不過只能想想而已,不然會嚇到對方吧。

虎杖悠仁恍惚了一下,接著趕緊從開小差的狀態裏回過神,接上話:

“原來是這樣啊……抱歉,不小心辦壞事了,話說惠以前養過小鳥嗎?總感覺你好了解啊。”

“只是從手機上見過這方面的內容而已……而且我家已經有貓了,怎麽想都不可能養小鳥吧。”

“原來如此……那我來把它送回樹上好了。”

“你要大早上爬樹嗎?算了,還是我來吧。”

伏黑惠說著,彎腰,雙手把那只小鳥捧起來,左右看了看,挑了一個比較大一點的樹,擡手操控影流,把幼鳥托著送到了高高的樹幹上。

“這樣就可以了嗎?”虎杖悠仁湊了過來,仰頭往上看,問道。

“嗯,可以了。”伏黑惠點頭,“等我們離開之後,鳥媽媽會過來引導和照顧它……”

伏黑惠說著說著,忽然發現他和虎杖之間的距離縮短了。

稍微側過頭,就能清清楚楚看到彼此的臉。

虎杖悠仁睜著暖棕色的眼睛,像只好奇的大狗子一樣,乖乖的歪著頭聽著他說話。

伏黑惠頓住,無意識的抿了抿嘴,垂下細長的眼睫,不自在的移開視線。

“總之,沒有別的事情的話……我先回宿舍換衣服了,待會還要去上課。”

伏黑惠說著就要往回走,還沒走出多遠,手腕就被虎杖悠仁追上來拽住。

“等一下,惠!”

伏黑惠身體緊繃了一瞬:“……什麽?”

“惠,你……”

虎杖悠仁似乎註意到了什麽。

他微微皺起眉,擔憂的上前,觀察了一會,擡起手,忽然捧住了對方小小的一張臉,認認真真湊前盯著看。

好近……!

伏黑惠不自覺的屏住了呼吸。

“……惠,你昨晚沒睡好嗎?黑眼圈好明顯。”

帶著前世記憶,對逃亡生涯中層出不窮、幾乎沒有多長休息時間的追殺印象深刻,看著疲倦且有著黑眼圈的惠看起來不太精神的狀態,擁有25歲記憶虎杖悠仁在那一瞬間警覺作響。

曾經把自己累到生病還硬撐的惠出現在眼前。

擔憂一時間占據了上風,虎杖悠仁沒忍住把手探到惠的額頭,甚至後來還抓著惠的手,把自己的額頭自然的靠了過去,感受溫度差。

“感冒了嗎?有哪裏不舒服嗎?有沒有乏力的感覺?”

一連串動作熟練至極。

也不奇怪,畢竟逃亡六年裏他們倆總是待在一起,冬天為了取暖而擠一個被窩都習以為常,感冒發燒伸手去碰都成了自然而然的習慣。

雖然明白現在的惠沒有那六年的記憶,還不太習慣近距離的接觸,但擁有成年記憶的虎杖悠仁在慌亂情況下本能的放縱了自身下意識的習慣,他滿腦子只剩下擔憂,不安的叮囑:“如果不舒服的話,絕對不能勉強自己啊,惠。”

沒有那六年記憶的伏黑惠大腦宕機了:“……”

如果沒有被告白,他大概不會有太大的反應,只會覺得是對方太過自來熟。

但是,但是啊——

這家夥昨天才和自己說過那種話啊!

好近……這個距離。

但是那對寫滿了擔憂、甚至還帶著一絲惶恐的暖棕色眼睛……完全沒有絲毫暧昧的神色,被對方抓住的手也能清楚的感覺到對方的緊張不安。

讓惠根本沒有嚴厲斥責的底氣。

伏黑惠茫然的想:……我是不是以前在悠仁面前累倒過,才會讓對方反應那麽緊張?

“沒有不舒服——”黑發碧眼的少年看著對方的眼睛,聲音有些僵硬和無奈,卻本能的去安撫對方的惶恐:“我只是單純沒睡好而已。”

“為什麽?”

虎杖悠仁下意識追問。

然後很快就意識到了原因。

他呆住了,然後趕緊松開了緊抓著惠的手掌的手,神情一瞬間慌亂無措了起來:

“難、難道說是因為我嗎?因為我昨天和你說的話?”

虎杖悠仁幹巴巴的詢問,不等惠的回答,似乎就已經給自己定了罪。

他瞬間宛如做錯事耷拉著耳朵和尾巴的大型犬,原本因為在救助小鳥時看到喜歡的人無比可愛一面而因此升起的粉紅泡泡,都在那一刻被統統戳破,變為了烏雲密布的雨天。

他愧疚的不行:

“抱歉……!!真的抱歉!我在你隔壁會讓你苦惱嗎?如果有必要的話我可以搬出去住幾天……”

“不是你的問題。”

終於可以後退幾步的伏黑惠揉了揉自己的腦袋,不是很想解釋,但不解釋的話,對方那雙低落的和棄犬一樣的眼睛又讓他良心不安。

他這才輕聲補充:“我沒有想要避開你的意思,也不完全是因為你的關系才睡不著,我只是……需要冷靜的時間而已。”

“喔……”

回應的聲音還是帶著有點低落的意思。

也不知道悠仁聽沒聽進去。

伏黑惠擔心的想。

等他回到自己寢室,洗漱完之後換好制服,剛想要隨便從冰箱裏拿點面包當造成,隔壁的虎杖就從陽臺檐廊那邊溜過來敲了敲玻璃門。

大狗子一副請罪的表情,猶猶豫豫的給伏黑惠送自己做的早餐。

告白後第二天,還帶著純情初戀般思維的虎杖就起了一個大早,如同當年樂此不疲給繪理做三餐的伏黑甚爾一樣,非常興致勃勃的準備早飯。他想請人過來一塊吃。

結果陰差陽錯的,在意識到對方似乎因為自己的告白而苦惱到失眠之後,虎杖悠仁就變成了霜打了的茄子,蔫巴巴的選擇後退一步,將想要一塊吃的早餐打包,變成道歉的賠罪品送了過來。

還放下就溜走了。

“……”你是給暗戀的人送便當還不好意思逃走的女子高中生嗎?

不是很想把自己和被女子高中生暗戀的人劃上等號的伏黑惠深深嘆了口氣,他認命的走了過去。

拒絕掉才是最好的吧?

伏黑惠如臨大敵的看著便當盒。

不自覺的又想起了對方暖棕色的宛如大型犬的眼睛。

一旦染上失望又沮喪的色彩……狗派的伏黑惠感覺自己受到了良心的譴責。

簡直就是作弊……

完全狠不下心來。

就最後一次。

帶著不知道能不能實現的想法,伏黑惠拿著便當,掙紮了一會,最後還是選擇坐在陽臺檐廊上吃早飯。

一小盒簡單但好吃的便當,配著一杯剛剛沖出來的消除疲勞的茶。

說起來,悠仁做的便當永遠都符合自己的口味……是對方所說的那六年裏練出來的廚藝嗎?

“……”

伏黑惠咬了一口松軟的厚蛋燒,忽然對那六年裏發生的事情有些好奇。

每一個記憶不全的人,或許都會不由自主的想要找回失去的那部分記憶吧。

那個和悠仁一同度過六年、那個成年的我……到底是怎麽想的呢?

[悠仁的性格和人品應該還是蠻受你欣賞的,惠,你在害怕會喜歡上悠仁吧?]

伏黑惠回想起昨晚白發男人所說的話,垂著細長的眼睫,咬住筷子發呆。

雖然五條悟一貫很不著調,但伏黑惠卻無法否認對方對自己的了解。

他沒辦法反駁這件事。

只要有堅定的人性,那麽他就可以對其他方面的問題視而不見……伏黑惠在沒必要的場合和值得信賴的人面前基本不撒謊。

虎杖悠仁顯然屬於擁有堅定[人性]的那一類。

所以,成年的我到底是怎麽想的呢?

……應該沒有欺騙悠仁的感情吧?

不管怎麽說,為了逃避一個人而選擇和另一個結婚這種事情……這種事情怎麽想都不對勁。

只要不動心,保持單身的選擇,他們遲早會放棄吧,畢竟我無趣又沒有什麽太出色的優點。

“……”

默默的吃完,扭頭,恰好和蹲在玻璃門邊上狗狗祟祟看著他的少年對上視線。

“謝謝,很好吃。”伏黑惠看了看手裏的便當,在對方那小心翼翼頗具有動物既視感的窺探下,原本打算自己去教室的他遲疑的問了一句:“差不多該去教室了,你……一起走嗎?”

“!!”虎杖悠仁眼神一亮,惠仿佛看到對方那不存在狗尾巴搖的歡快,虎杖響亮的應了一聲:“好!”



除了今早有點讓伏黑惠接受不來的捧臉,虎杖和惠的相處實質上並沒有太大的變化——非要說哪裏不同的話,大概就是某個粉頭發的家夥變得稍微粘人了一點,搭話的頻率變高了。

但虎杖悠仁總能把尷尬的場面變的非常自然和諧……這種本領真是相當了不起,連伏黑惠都沒能逃過,甚至不知不覺間,惠都忘掉了先前的糾結,和同級生有來有回的說個沒完。

好比現在,拿著課本請教不知道為什麽還要繼續學的理科題目,同時還試圖借惠的課堂筆記。

“你上課到底在幹什麽啊!明明看起來很認真的樣子……”伏黑惠一副嫌棄的表情。

虎杖悠仁無辜的笑著,撓了撓被輕輕敲了一拳的腦袋:

“抱歉嘛……拜托你,惠,教我這道題,還有借我筆記啦。”

因為在想你,所以表情認真的走了神……這句話說出來就不止一個拳頭了吧。虎杖悠仁想。

伏黑惠無可奈何的把自己的筆記借了出去,然後接過對方的習題本,給人認認真真的講解。

“哦哦,謝謝!不然下周小考我就要頭疼了!話說回來,為什麽高專還要繼續學理科啊,而且學習進度都好快……學歷史倒是可以理解。”

“算是對未成年咒術師的福利吧,多積累一些知識沒壞處,以後哪怕不做咒術師也能找到工作……現在進度快,純粹是因為我們要經常出任務,沒辦法天天來上課,等到了三、四年級,文化課就基本沒有了。”

“嘛,說起來,這些知識點……惠應該很熟悉了吧?”

“那不是當然的嗎……我已經上過兩次高專了,倒是你,這些東西你應該也學過一次了吧?為什麽會不記得啊!”

“沒辦法嘛,我只上了幾個月的高專,未來十多年都沒再碰過課本……我完全忘掉了,更別說我本來就對理科比較苦手……說起來,惠明明已經會了,為什麽還要做筆記?”

“還不是因為你和釘崎每次小考前三天都跑過來求我!”

伏黑惠原本還因為自己似乎說錯話而頓住,但下一秒就被虎杖的提問帶偏,不由用一副明知故問的譴責臉瞪他:

“釘崎下個月應該就要來高專了,總不能讓她跟不上進度吧。”

“原來如此,不愧是惠……!”虎杖眼眉彎成了月牙,他雙手交疊趴在惠的課桌上,從下往上看著對面自己喜歡的人,渾身上下都仿佛冒著小花花:“一如既往超級可靠又溫柔的!”

“你……一上午已經誇了我好多次了,該閉嘴了吧?很難為情啊。”

“不要,因為我說的都是實話啊。”虎杖悠仁搖頭:“惠總是看不見自己的好啦,所以我得多誇一下才行。”

“……”

伏黑惠終於又想起面前這個家夥是對自己告白過、是自己追求者的這件事。

本身就容易感到羞恥的他耳根再度染上緋色,幾乎是來不及思考,就拿著桌面的習題本砸在了虎杖的腦袋上,擋住了對方的視線。



下午體術課,是和二年級的前輩們一塊上的。

乙骨前輩和真希前輩似乎出任務了,在場就只剩下了熊貓前輩和狗卷前輩。

剛好四人,所以是兩兩一組完成基礎體能訓練菜單,虎杖悠仁第一時間湊到了惠身旁,用無敵的狗狗眼搶下了隊友的身份——準確來說,是伏黑惠沒來得及選擇,註意到虎杖已經走到惠身邊的熊貓和狗卷就已經自成一隊了。

結果。

擁有五十米三秒速度的虎杖楞是慢悠悠還滿臉笑容的陪著惠完成跑步指標,能夠鍛煉手臂力量、肩膀和後背肌肉群的引體向上也是,早早完成指標的虎杖還繼續跟著惠的進度,一邊給自己加量還一面打氣。

最後被伏黑惠面無表情、發自內心的用一句“你再把我當普通女孩子對待我就殺了你”給瞬殺。

虎杖悠仁委屈巴巴的在心底把谷歌上的追人建議給劃上一個大大的叉叉,在一旁休息了一會,扭頭又去自動販賣機買了飲料回來——大家都有份。

這回總不會被說了吧!

虎杖心想,目光眨也不眨的盯著伏黑惠看。

旁觀的甚爾:……?

這位前職業小白臉覺得好像哪裏不太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