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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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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皮膚被灼傷的部位傳來持續的刺痛。

每每移動、躲避、揮舞手中沈重的咒具, 都會讓被火焰灼燒的血肉模糊的部分皸裂,造成糟糕的二次損傷。

血液從中滲出,沿著身體往下蔓延, 滴答掉落到地上。

然而沒有空去處理。

但凡有一次失誤……

伏黑惠急促的呼吸著,翠綠的眼眸瞳孔緊縮。

——自己就會死!!

“反應能力倒是挺快的。”

名為漏瑚的咒靈漫不經心的睜著獨眼, 他看著手持著長刀的伏黑惠,聲音像是年邁但精神抖擻脾氣暴躁的老者那般的,帶著不快和唾棄:

“但是咒力似乎沒有想象中的強,因為先前和山神戰鬥的時候耗盡了?但被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殺死, 山神果然是個蠢貨。”

漏瑚反反覆覆的嗤笑,氣息卻一次比一次更加具有壓迫感。

不爽。

惱怒。

哪怕他口頭上再怎麽嫌棄,哪怕山神再怎麽弱。

那也是他們預定的同伴。

而且具有成長性, 只要能夠脫離這座山的拘束, 將自身存在的概念擴大,就能在短時間內快速強大到成為他們這種水平的特級咒靈。

但是。

他沒有了成長的機會。

漏瑚嘁了一聲。

他只發現了伏黑惠一個人的尚未消散的咒力殘穢, 因此他理所當然的以為是惠一個人祓除了山神。

畢竟伏黑甚爾是完全零咒力的天與咒縛體質, 自然不會留下什麽使用咒力的痕跡。

身為[大地]的詛咒, 漏瑚靠著這片區域並未完全消散的氣息找了過來,在並不確定那名術師在哪裏的前提下, 他幹脆利落的對整棟建築發動了襲擊。

那名術師沒有死。

漏瑚反而覺得正常,他笑了起來。

要是這麽簡單就被殺死,那就未免更加讓人不快了。



氣息可怕的詛咒眨眼之際出現在惠身前。

身形矮小的咒靈舉手為掌,帶著人毛骨悚然的滔天咒力擊打在少年身上。

轟鳴聲炸響!

從咒靈掌心湧出的火焰將整個人吞噬, 連帶著後方的樹木都化為了灰燼,地面的還帶著零星的火光, 灼燒而產生的煙塵嗆人口鼻。

“觸感不對, 又是影子分身嗎?”

漏瑚甩了甩手, 呲了呲牙,看著眼神被火炎席卷的人形化為漆黑的液體融化,目光朝四周移動地面的黑影移動,捕捉到咒力波動後,冷哼一聲。

“到處亂竄的鼠輩。”

他不屑的說著,瞬間拉進距離,朝地面的影子襲去。

預測到敵人行動的伏黑惠在融入影子前放出來的式神蝦蟆扒在樹上,此時比漏瑚更快一步的吐出舌頭,將影子裏的伏黑惠撈出來。

影子封閉。

漏瑚的攻擊未能奏效!

“咳、咳咳——”

被煙塵嗆到因此低咳了數聲,被蝦蟆的舌頭圈住腰拉到樹上的伏黑惠痛的倒吸一口氣,急促的喘息著。

他沒有對火的抗性,被咒靈的火焰灼燒必然會受傷,因此大多時候必須進行躲避。

躲到影子裏雖然能夠暫時避開上方襲過的火焰,但作為術師本體的他如果藏在影子裏,那麽影子就無法完全關閉起來。

這就意味著,在這種情況下,對影子的攻擊是有效的。

影子如果被咒靈註入了火焰的話……

不僅僅是在別墅被毀的那一瞬間被他塞入影子的普通人會受傷甚至死亡。

或許連藏在影子最深處的媽媽也會出事。

唯獨這一點絕對不行!

媽媽,津美紀。

赤司。

還有在爆炸那一瞬間,被伏黑惠拉入了影子的其他人。

無論如何,都要讓他們平安無事才行。

這個家夥是我招惹來的……

[是我的原因。]

伏黑惠勉強保下了餐廳裏的人。

但是,別墅其他地方的人呢……?

他們有逃出去嗎?

伏黑惠不會去猜測可能性。

因為沒有意義。

現在這個危機的狀況,他現在只有一個想法。

——哪怕是死。

我也要保護好媽媽和津美紀他們。



伏黑惠看著被破壞的別墅,以及別墅門前被熔巖化的黑紅地面。

他將剩下幾乎九成的咒力都用來強化肉體用作防禦,加上先前似乎因為莫名掌握了完全體領域,影法術使對影流擁有了操縱的權利,雖然難度要比在領域範圍內大得多,咒力的消耗也要比召喚式神多上數倍,但伏黑惠最不缺的就是天賦和技巧。

他通過控制影流構造出自己的影子分身,讓不死的影子拿著咒具進行自毀式攻擊,直到被破壞後構建下一個。

數不勝數的脫兔如星雲一般為伏黑惠進行掩護,其中部分個體被火焰吞噬,玉犬用爪牙在其中幹擾,卻因為差點被燒毀身體而被伏黑惠單方面解除了術式。

拉開距離後召喚出式神滿象,噴出的大面積流水勉強沖滅咒靈的火焰、降低了空氣中過高的溫度。

然而也僅此而已了。

伏黑惠的咒力已經快要見底了。

滿象的水流能幫上大忙,但是消耗的咒力也是相當可觀。

戰鬥開始僅僅持續了不到三十秒。

那個咒靈還沒有認真起來。

而伏黑惠已經接近力竭。

怎麽辦?

伏黑惠左側額頭到臉頰那一片燒傷在戰鬥中被二次撕裂,淌下了血,模糊了視線。

他在快速朝森林移動,竭盡全力的拉開距離,在極短的時間內思考著對策。

他的咒力已經快要耗空了。

為了不在高溫下被吞噬,需要留出一部分咒力強化肉體,那麽剩餘的那一點量,只能供伏黑惠做出兩個選擇。

要麽選擇再構建一次影子分身,要麽選擇用剩餘的咒力再召喚出兩、三次式神。

但估計不管選哪個,對現在的局面都沒有太大的作用。

這個咒靈的實力強悍的可怕。

比上一世在交流會時遇到的那個名為花禦,以及涉谷遇到的那個名為陀艮的特級咒靈還要強上數倍。

怎麽辦?

伏黑惠再次質問自己。

甚爾已經離開了半個多小時,這邊的公路都是彎彎曲曲,半小時的話應該還能在遠方的公路看到這片樹林的火光。

但盡管如此,哪怕甚爾第一時間察覺到異常,飆車上200km/h的速度原路返回的話,也最少需要將近十分鐘。

就算抄近路,從公路闖進樹林直線前進,耗時也不會低於三到五分鐘。

然而現在僅僅過去一分鐘不到,伏黑惠就已經被逼入死境。

他沒有時間了。

但說實話,伏黑惠也不希望甚爾趕回來。

因為自己無法再次開啟領域,而甚爾是術師殺手,強大,但是也有局限。

一對一正常狀態下,他相信甚爾不會輸,但如果對方開啟領域的話……對方這種術式的特性,在必中的前提下,甚爾不一定能抵擋。

而伏黑惠幾乎可以確信這個強的讓人毛骨悚然的咒靈擁有領域。

那麽,還有別的辦法嗎?

在察覺到那誇張的咒力氣息的瞬間,伏黑惠想到的是向五條悟求助。

事實上,他也確實這麽做了。

但因為時間緊急,單槍匹馬的伏黑惠沒有同伴為他爭取時間,缺乏時機並且隨時面臨生死危機的他無法撥打電話,只能選擇趁拉開距離的那一瞬間,將自己的定位發到五條悟的號碼上。

剛剛按下發送鍵,從後方席卷的火焰就逼迫他躲避。

手機在常人難以忍受的高溫下被毀壞。

短信什麽時候能看到、五條悟什麽時候會過來。

伏黑惠不知道。

他只能拖延時間。

然而。

在絕對的實力差下,伏黑惠接近了極限。

“火礫蟲!”

五只蚊鼻狀紫色飛蟲朝伏黑惠沖來。

惠反手從影子裏抽出將近170cm、通體寫滿咒文的長槍,雙手揮舞著,靠著長兵器的距離優勢和極好的洞察力,在火礫蟲即將靠近自己的瞬間橫掃幹凈。

可火礫蟲被破壞前爆發的刺耳噪音讓伏黑惠動作僵滯了一瞬,躲避二段攻擊的最佳時機被錯過,伏黑惠僅僅下意識操縱影流包裹全身,全力朝後方躲避,卻依舊被破壞的飛蟲一瞬間的爆破炸飛。

手中的咒具掉落在地面。

被炸飛的伏黑惠被瞬間出現在眼前的咒靈補了一掌。

咒力強化的力道幾乎能夠把肋骨和內臟轟碎,隨之而來的熔巖般炙熱之火更是席卷而上。

轟!!

被影流包裹的少年被擊飛近百米遠,身體接連裝斷了好幾棵樹。

他最後在某個巨石上滑落了下來,包裹著的稀疏影流從他身上滑落,流水般跌落回地面,露出裏面艱難保住性命、過於纖細年輕的少年。

他身上和小半張臉都布滿了燒痕。

吐出了一口血,半張臉都因為臉上傷痕的二度撕裂而被帶著濃郁鐵銹味的紅色液體覆蓋。

意識空白了數秒。

已經……到極限了嗎?

伏黑惠緩慢的、極其恍惚的撐起身體。

身上的燒傷也因為剛剛被擊飛接連撞擊在樹木上開始崩裂,溢出些許血液。

從戰鬥到現在,僅僅過去了一分零三秒而已。

伏黑惠的手放在了地面的影子上。

他能聽到影子裏津美紀接近撕心裂肺的喊聲。

[惠——!!]

帶著哭腔,拼了命的試圖朝影子上面伸手。

為什麽……?

津美紀應該,只是在今天剛剛認識自己才對。

啊。

畢竟是津美紀。

那個溫柔連任何人都願意包容的善人。

這輩子擁有富裕美好的生活、本來應該平安無憂度過一生的津美紀。

他上輩子沒能保護好的津美紀。

赤司征十郎的表情也很糟糕,他喊著伏黑惠的名字,然而影子外的人卻無法給予任何回應。

[……我幾乎沒見過能夠壽終正寢的咒術師,絕大多數在年紀輕輕的時候就死去了。]

[你要記住,不要和他們有太深的交集。]

父親的話一次次回蕩在耳邊。

赤司征十郎握緊了拳,指甲深陷到掌心。

死?

他看著傷痕累累的少年,明明不久前對方還睜著漂亮的綠眼睛,垂著細長的眼睫,安靜的看著自己。

死?

未免太早了。

伏黑惠,才13歲啊。

這個糟糕的、要13歲的孩子去戰鬥赴死的世界。

……毫無道理可言。

心情沈重的可怕。

然而伏黑惠卻在這種時候,忽然就笑了起來。

悶悶的笑,哪怕傷口因為胸口因為笑意的起伏而傳來劇烈的疼痛也毫不在意。

最後甚至變成張揚的大笑。

血滴從他過於細長的眼睫上滴落,完好的那右半張臉上,綠眼睛沒有半點陰霾。

伏黑惠看著緩緩朝自己走來的特級咒靈,用微不可聞的聲音,與其說是對話、倒不如說是在自言自語:

“我的術式[十種影法術]……術師會在最初修煉時得到兩條玉犬,想要得到其他式神的話,就要靠自己和玉犬的力量去調伏他們,以此增加自己可以使用的式神,然後再將其他式神收為己用,直到十種式神全部調伏完畢。”[1]

“術式的公開嗎?”

聽力要遠勝於人類的漏瑚一字不漏的聽了進去,他慢步走來,在對方近十米左右的位置停下。

“這種時候公開術式,增強自身的力量還有什麽意義?你已經沒救了!這種傷勢加上內臟的破損,哪怕我不殺你,用不了多久你也會死。”

伏黑惠卻沒有停下,將自己術式完全公開。

他搖搖晃晃的站起身,從口中吐出大口的血液。

漏瑚不知道伏黑惠影子裏藏著人。

如果伏黑惠死亡,影子裏的一切會不覆存在。

會隨著術師本人的死而消散。

“抱歉啊。”

伏黑惠看著地面,扯出了歉意的笑容。

“惠?”影子裏嗓子都啞了的津美紀徒然升起不好的預感。

伏黑惠將用於強化肉體的咒力全部收回,劇痛和疲憊差點將他壓垮,他撐住了,隨後雙手交疊。

“脫兔!”

雪白的兔子如暴風雪般湧出。

漏瑚擡擡手,四周樹木凸起了巨大的火山狀不明物,從中噴射出龐大的如同真正火山爆發般的熔巖。

脫兔被燒毀了半數。

伏黑惠趁機壓低身體,從下方翻滾而過,他召喚出了式神大蛇,將他本人拉高到了高空。

惠身後。

一團極其龐大的、被影流包裹起來的球狀物唐突的停留著。

最後的垂死掙紮?

漏瑚瞇起眼,稍微保持了警惕。

然而伏黑惠卻正是利用對方的這種心理。

他手放在影球上。

“快跑,絕對不要回頭。”

伏黑惠對著身旁的影球輕聲說道,“沒事的,我會……殺了他的。”

“還有,抱歉。”

大蛇將影球用尾巴狠狠的拋出。

朝別墅的方向——距離這裏將近百米遠的地方。

影球落地,在那一瞬間消散,裏面包裹的所有人都悶哼一聲,在地面滾了數圈。

全員平安無事,僅僅有幾個身上蹭傷了。

“惠——”

津美紀爬起來,朝樹林裏跑去。

被忍足拽住了。

所有人都鴉雀無聲,甚至因為一直被保護在伏黑惠的影子裏,全程看到了慘烈的畫面而身體止不住的顫抖。

“赤、赤司,這是什麽?”

黑子哲也勉強還保持著理智,他喘息著看向後方,擡手指了指。

赤司征十郎看了過去。

和他們一起被拋出來的,不僅僅是他們這群人而已。

還有一個將近三米高,龐大的、仿佛有生命似的在不斷鼓動的……

卵?



抱歉啊。

甚爾,媽媽。

我大概……要先走一步了。

將影子裏的媽媽和其他人全部丟出了百米遠。

伏黑惠松了口氣,解除了術式,重新落回地面。

“那是人類……?還有一個特級水平的咒胎?”

漏瑚似乎楞住了。

咒術師的影子裏怎麽會藏著咒胎?

伏黑惠沒有回答他。

他撐著搖搖欲墜的理智,雙手握拳,一上一下擺在身前。

剩餘的全部咒力輸入其中。

“布瑠部,由良由良……”

我不想死。

伏黑惠想。

我死了的話,甚爾那個笨蛋該怎麽辦呢?

還有媽媽。

媽媽還沒有孵化,而他也還沒有把媽媽的事情和五條老師說明。

沒有老師的庇護的話,媽媽會被咒術界的人祓除掉的。

他也還沒有……見到媽媽。

但是,沒有辦法了。

正如這個咒靈所言。

他要死了。

但至少在死之前……

伏黑惠碧色的眼眸銳利帶著孤註一擲的瘋狂。

至少要把眼前的家夥帶走。

百米外的津美紀、赤司、未孵化的媽媽他們……他不能讓自己死後,還給他們留下這種程度的危險。

“!!!”

危機感!

漏瑚渾身緊繃,猛地拉開了距離。

而伏黑惠身後。

小山般高大結實的式神帶著壓倒性的氣勢從影流中誕生。

其眼部兩側共有四翼、後腦附有長尾,頭頂著舵狀法輪。

右臂甚至附有針對咒靈特化過、具有退魔屬性的八握劍,

那正是歷代[十種影法術]繼承者所記載的,最強式神。

——八握劍異戒神將魔虛羅。



[餵,伏黑惠。]

在召喚出式神,強行將眼前的咒靈納入攻擊範圍的伏黑惠閉上眼倒下。

失去意識之前。

腦海中,似乎有誰在說話。

那是讓他尤為不爽的聲音,帶著居高臨下的傲慢。

對方視線中的所有一切——不管是人類還是咒靈都毫無價值。

一舉一動皆毫無人性可言。

卻偏偏一直對他糾纏不休。

那是……兩面宿儺。

伏黑惠意識到了對方的身份。

在意識到這一點時,似乎在一片黑暗中看到了兩面四臂的存在。

對方饒有興致的看著自己。

奇怪。

他有見過宿儺的原身嗎?

不知道。

他聽到對方問自己:

[你知道天璽瑞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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