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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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赤司征十郎是三大財閥之一赤司家的獨子, 也是未來財閥的繼承人。

——貨真價實的豪門貴公子。

雖然才十二歲,升入國中一年級才幾個月,但因為從小就開始接受帝王式的教育,赤司不管是能力還是家庭教養都堪稱完美, 性格也謙和有禮, 在入學後, 他很快就憑借實力一舉加入學生會奪得話語權,不久前還被認命為籃球部的副隊長, 連學習成績也是全科年級第一。

未來順利被冠上學生會會長的職稱, 然後再拿下帝光最強的社團籃球部隊長的位置,走到學生中的頂點……大概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也就只有對這些事完全漠不關心的伏黑惠才會不認識同級生中那麽閃閃發光的存在。

而換到赤司的角度, 伏黑惠的名字熟悉卻也陌生, 至少在伏黑惠校外打架的消息傳進來之前,僅僅是有所耳聞而已。

第一次聽到對方的名字還以為是個女孩子。

因為“惠”這個字的話,很少會作為男名, 就算是作為男名,也一般會選取“kei”的發音, 作為女名則是截然不同的“Megumi”。

伏黑惠的惠, 選取的是後者“Megumi”的發音。

讓人不由困惑對方的父母到底是出於什麽心思才會給兒子取這樣的名字。

盡管如此,伏黑惠的人氣依舊很高——在女生那邊。

因為長得實在是太漂亮了。

皮膚白皙, 濃密又細長的眼睫和幹凈的綠眼睛引人註目, 因為還未完全發育, 宛如工匠精心雕刻出來的五官還帶著模糊的中性美,完美的切合了國中女生對美少年的定義。

外表看起來似乎很冷漠,性格也很安靜, 不喜歡和人交往, 平時也沒什麽表情……要形容的話, 大概就是孤僻和不合群吧。

這是最初的印象。

因為赤司不太關心這方面的事,兩人的班級也隔了一層樓,平時也沒怎麽見過面,所以只是有所耳聞的程度。

第二次聽到對方的消息時,是開學兩個月後。

也就是六月份的現在,上周五。

這事得從赤司作為學生會一員說起。

日本的學生會權利很大,為了培養學生的自理自治能力,基本上除了重大決定以外,校園的一切事項——包括校園大型活動組織、風紀管理、社團經費、宣傳、校園通報、社會實踐安排、對外交接等各種細碎瑣事務,都屬於他們的工作範圍。甚至完全可以說是一個小型的政府,學生會長的選舉更替、學生會職位的任命篩選,都是經過嚴格的選舉流程,將最出色的學生推舉上位。

而警方對本校學生校外鬧事的文件通知,也毫無疑問經過了學生會的手,全校通報批評的文稿也是他們學生會內部成員負責撰寫的。

當初和警視廳交接的學生會成員,恰好就是赤司征十郎。

他全面的了解了一遍伏黑惠的“戰果”——學校通報批評的內容已經是委婉處理過的了。

……一人單挑了了足足二十多個攜帶武器的年長者,自身毫發無損的同時將所有人都打到再起不能,“屍山”的盛況被拍成了照片記錄,鼻青臉腫的受害者和毫發無損的伏黑惠產生了鮮明對比。

簡直像是電影一樣誇張的情景。

如果這不是警視廳傳來的消息,還附帶了那群原本打算施暴卻反而被伏黑惠一窩端的不良傷勢的診斷報告,赤司絕對會以為這是誰的玩笑。

畢竟伏黑惠學籍照片上那張足以用漂亮兩個字來形容的臉完全看不出如此的兇殘。

出於好奇心和責任感,赤司稍微花了一點時間去查了一下這件事的細節。

並不難查,畢竟警視廳已經將事情說得很清楚了,還有不少人悄悄的寫信替他說話。

伏黑惠是為被欺淩的同學出頭——雖然在學校和不少老師眼裏,這完全是以暴制暴,認為一些“小打小鬧”水平的矛盾被伏黑強行惡化了。

學校不會願意承認校園內有[欺淩]這種事存在,也不奇怪,畢竟一個學校如果冒出有校園霸淩的聲音,對整個學校的風評都不好,越古老越有名氣的學校,就越擔心這種事。

只是雖然如此,倒也不能因此一刀切死的說帝光不負責任,畢竟帝光建校那麽多年來,校規校紀相當嚴格,和日本其他學校相比,校風已經算是很不錯了,在這樣嚴格的管制下,的確沒有太大的校園暴力事件發生,直接性的暴力和身體上欺淩的現象甚至可以說完全沒有。

但精神層面的“小打小鬧”就無法避免了。

明明是敲詐勒索卻用恐嚇脅迫受害者閉嘴,美化成朋友之間的請客,惡意中傷、謠言、歧視、孤立、不至於造成身體損傷但卻故意為之的磕磕碰碰、將他人珍視的東西破壞……這種事情每個學校都多多少少存在,只是非常難以判斷和整治。

施暴者用“玩笑”、“不是故意的”、“不小心”、“別那麽小氣”作為借口,受害者不敢吭聲,哪怕有一兩個鼓起勇氣說明情況,卻在沒有得到有效援助的情況下被加倍精神欺淩,最後只能選擇忍氣吞聲。

實際上,學校從未停止過對這些情況的處理,只是難以入手,所以一直沒有明顯的效果罷了。

伏黑惠是唯一一個想都不想,見到這些事就直接上手揍人的學生。

把所有看見的問題兒童都揍一頓,把仇恨全部拉到自己身上,然後用強硬的手段為被欺淩者制造了前所未有平靜的一個月。

確實是在以暴制暴,不能提倡,畢竟一般人是不可能做到伏黑惠這種程度的。

但更加看重最終結果的赤司也不認為學校這種一棒子打死的判決是對的。

伏黑惠的確用了不太恰當且看起來極其沖動的方式解決問題,但宛如奇跡般……不,應該說伏黑惠相當能夠把握在其中的[度]。

——效果幾乎是立竿見影。

[被欺淩者度過了前所未有平靜的一個月。]

這是惡性鬥毆事件下的真實。

上周五的全校通報批評之後,名為黑子哲也的一年級生認真的寫了一封信送到學生會,為伏黑惠打架鬥毆的原因進行解釋。

古文學社的全體成員也每人寫了一篇大長信送了過來,總是怯生生的古文學社部長也少見的鼓起勇氣沖到學生會裏,和這一屆的會長面對面訴說情況。

“伏黑君大概是……因為我們被欺淩了,所以才會做出這種事吧。”

“雖然看起來似乎有點冷淡,一直獨來獨往……但是伏黑君絕對是個細心又體貼的好人。”

從來都不會說原因,也不在乎能不能被人理解、更不關心有沒有人感謝他。

伏黑惠只是按照自己的良心行動,去做自己認為是正確的事情。

但幸好,到底是有人註意到他的努力和付出。

雖然不在意,但是能夠得到感謝的話,果然會比被誤解要好的多吧?

最後為伏黑惠說話的是帝光那三個出了名難搞的不良三人組。

他們還拉著其他問題兒童過來認錯:

“都是我們的問題,是我們先找伏黑哥麻煩的。”

說實話,這就有點驚人了。

不管是被欺淩者還是曾經的欺淩者,日常生活都因為一個人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如果就這樣無視其他人的意見,讓伏黑惠被記大過,實在是不太公平。雖然校外打架行為很惡劣,但也不能因此忽視了伏黑惠行為帶來的顯而易見的正面作用。

所以赤司征十郎整理了所有的書信內容,聯系了這一屆的學生會長,將證據和證言收集完畢,然後親自和校方商量,為其爭取酌情處理。

記過處分被撤銷,最終只留下了書面警告。

赤司覺得自己已經完成了學生會的本分,原本以為這件事到此為止了。

結果萬萬沒想到,在周末跟著父親去仙臺參加一場上流社會的晚宴時,會遇到那種事。

名為詛咒的怪物和處理詛咒的術師——雖然說做到赤司家那種程度的資本家們多多少少都知道關於咒術界的事情,但年僅十二歲的赤司征十郎顯然還沒有到能夠接觸這些事的年紀。

那天晚上簡直宛如夢境一樣讓人恍惚。

前天剛剛從文件上見過的黑發碧眼的少年出現在了現場,用奇特的能力救了他一命不說,還熟練且輕松的和比人類可怕危險無數倍的怪物戰鬥。

這樣一對比……當初伏黑惠和二十多個小混混打架毫發無損的事情就完全不值得驚奇了,甚至該慶幸伏黑惠足夠理智有手下留情,不然但凡拿出今天的一半實力,那群小混混就不只是表皮傷的程度了。

——我的同學表面上看起來是個不好接觸的問題兒童,但是背地裏卻是個和怪物戰鬥的英雄……?

這經歷頗有種影視效果。

都快能寫一本小說了。

見識過這樣的伏黑惠之後,赤司就意識到學校裏的女生們眼光相當毒辣。

[伏黑君總有一種和同齡人截然不同的獨特氣質。]

確實是截然不同。

在平和世界裏接受陽光和露水長大的嬌嫩花朵,怎麽都不會和走在生死邊界的戰士一樣。



[征十郎,咒術師一般來說……都活不久。]

因為遭遇過詛咒的襲擊,赤司家的家主——征十郎的父親在兒子平安回到身邊之後,也不再對尚且年幼的兒子有所隱瞞。

於是赤司征十郎從他的父親口中詳細得知了關於從人類負面情緒中誕生出來的詛咒的存在,以及全日本年均超過一萬人的不明死亡與失蹤事件當中,絕大多數都與詛咒相關的事實。

越身居高位越容易和詛咒扯上關系,作為日本三大財閥之一,赤司家理所當然和咒術界保持著一定的聯系,以提供資金換取一定的安全保障。

[……我幾乎沒見過能夠壽終正寢的咒術師,絕大多數在年紀輕輕的時候就死去了,他們的工作無疑值得尊敬,只是……征十郎,等你接過我的位置之後,未來也無法避免要和咒術師接觸,但你要記住,不要和他們有太深的交集。]

可以是直白的雇傭關系,卻最好不要太過交心。

因為不知道什麽時候,那個人就會死去。

赤司家遵守口頭約定,對伏黑惠的事情閉口不談,而伏黑君父親口中所說的姓孔的掃尾人,似乎也很好的抹去了那倆父子在現場的痕跡。

那次事件似乎在最後被歸為了尋仇事件——策劃了這一切的詛咒師女性在網絡上公布了古沢健吾的斑斑劣跡,鐵打的物證在社會掀起了軒然大波,風頭已經完全蓋過了酒店的爆炸。

年僅十二歲的赤司在和父親談話結束之後,帶著無法言喻的心情回到學校上學。但上午的課他卻一直無法集中註意力。

這也難怪,畢竟昨天晚上才遭遇了那種事情。

這種心神不寧,在午休時間很巧合的再次與伏黑惠相遇後停下了。

那個黑發碧眼、因為還未發育完全所以比不少女孩子還要漂亮的少年好像嚇了一跳,他瞳孔緊縮著,嘴裏咬著的面包都啪嗒掉到地上了。

……雖然有點失禮,但不得不說這反應真的很像被嚇到跳起來的貓,好笑又有點可愛。

而且這個反應,果然當初沒認出自己啊。

赤司想,這個人似乎一直游離在同齡人邊緣外,完全不關心校園內的生活。

明明是個和自己差不多大、僅僅只有十二歲的少年。

赤司不由的懷疑——伏黑惠之所以對誰都那麽冷淡,是不是因為知道自己隨時可能死去,所以才不想和任何人結下羈絆。

如果是真的話……這樣的事實就更讓人難過了。

明明才十二歲,是個會為了被欺淩的前輩出頭,也會在災害現場去安慰害怕的小孩子,和冷淡的外表截然不同、非常非常溫柔的人。

[但你要記住,不要和他們有太深的交集。]

赤司回想著父親的叮囑,卻還是主動上前搭話了。

伏黑君似乎……意外容易因為一些小事而害羞啊。

赤司在道謝的時候,有些驚奇的發現這件事。

雖然表情還保持著冷淡的模樣,但轉過身後,那對隱藏在發間的耳朵卻已經完全紅透了。



赤司征十郎回到了學生會。

他和會長申請,重新調出了伏黑惠的電子檔案還有當初打架鬥毆事件的原委。

在原本的基礎上花了一整天的時間到處周旋,甚至還用了赤司家的人脈。

最後結果是——

伏黑惠下學年獎學金資格雖然明面上被撤除,但如果未來能夠好好表現,不再犯事,並且成績依舊保持在年級前三,那麽下學年的評選資格依舊會將其納入考慮範圍。

至於伏黑惠沒寫的檢討書和保證書……

這一點赤司倒是沒有插手。

只是聽說伏黑的班主任在和對方父親聯系過之後,不知道說了些什麽,最後班主任神情凝重的把伏黑惠喊了過來,拍了拍對方的肩,不再揪著檢討書不放,而是就[如何避免糟糕原生家庭環境的影響]和[堅定自己的意志]進行了充分的探討。

“你是個好孩子,絕對不要輕易放棄學業,你還小,容易受到家長不好的影響,做事沖動一點也沒辦法,但你一定不要自暴自棄……”

老師語重心長滔滔不絕。

伏黑惠全程保持著可疑的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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