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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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警將大致情況向蘇葉介紹完了之後,就讓她第一時間給嚴則宸回個電話。

蘇葉看著手上的手機,心情久久不能平靜。她無意識的咬著下唇,終於撥通了那個號。

“餵?”嚴則宸低沈的嗓音在那端響起。

聽到這個聲音的那一刻,蘇葉眼眶裏一直打轉的淚水終於不可抑制地流了下來。她慌忙用一只手緊緊地捂住嘴巴,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

女警與另外兩名同事對視一眼,那兩人便了然的轉身走出門衛室,學校的保安見狀也互相看了看,然後也都默默地出去了。

此刻,小小的門衛室裏,就只剩下默默垂淚的蘇葉和盡量降低存在感的女警。

“餵?”嚴則宸沒有聽到回應,便又問了一聲,聲音裏隱隱有些急切。

蘇葉松開捂著嘴巴的手,又吸了吸鼻子。她嘴巴微顫,努力睜大眼睛向上看,企圖把眼眶裏的淚水憋回去。

她一直都很清楚,除了殺菌和濕潤作用,眼淚並起不到任何其他的作用。她也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有流過眼淚了,誰知道現在僅僅是聽到嚴則宸的聲音,她的淚水就抑制不住地往下淌。

嚴則宸聽到蘇葉的抽泣聲,心下便了然了,她安全了!

只要她是安全的,其他一切都好說。

他一直懸著的心稍稍放下,通過手機柔聲叫她:“蘇葉。”

他的語氣平淡而鎮定,蘇葉一直不安的心居然神奇的平靜了下來。

“嗯。”她應道。

“別怕。等著我。”

“……嗯。”蘇葉低下頭,空著的那只手無意識地絞著上衣口袋上的拉鏈,淚水卻又無聲地滑落下來。

因為答應了嚴則宸要等著他,再加上也不想來回折騰,蘇葉便拒絕了女警提出的讓她跟他們一起回派出所的提議。

又過了一個小時,門外傳來一陣車子的引擎聲,接著就是車喇叭的聲音。

似有所感應般,蘇葉的心又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她慌忙起身,大步沖向門外。

寒冷的冬夜裏,昏黃的路燈下,車子旁佇立著一個拄著雙拐但身形卻依然高大的男人。

那個身體不便,卻特地驅車一個多小時只為她而來的那個男人,正是使她慌亂無措的心神安定下來的鎮定劑,是她在這個偌大而陌生的城市裏唯一的依靠。

早已停下的淚水又不受控制的自臉頰滑落。淚水沾濕的臉被凜冽的寒風一吹便是一陣針刺般的疼痛。

但蘇葉卻像是毫無知覺般,她站在門外臺階上靜靜地看著離她僅有三米遠的嚴則宸,任淚水肆意滑落,任刺骨的寒風吹著面頰。垂在身側的雙手忐忑不安地握成了拳頭,又再覆松開。她卻始終沒能再上前一步。

然而,她多想直接沖進他的懷裏,去尋求一方溫暖。也好想躲進他寬厚的胸膛裏,與這些給她帶來不安的外界一切事物都隔絕開來。

可是,她不敢。

她不缺愛,卻極其缺乏安全感。她怕這一切都不是真的,怕明天醒來的時候,依然只有她一個人去面對這一切。

嚴則宸站在車邊,用沈沈的目光看著蘇葉。

她在哭。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哭。

他在等待,等待她主動向他沖過來。

他眼中的蘇葉一直都是克制而冷靜,堅強而獨立的。她從不輕易接受別人無理由對她的好,也從不主動麻煩別人,哪怕是接受了別人一丁點兒的幫助,或者無可避免的麻煩到別人,她都會感到不安。

這樣的蘇葉,讓嚴則宸感到心疼。其實她又何必這樣呢!

此刻看著無聲垂淚的蘇葉,嚴則宸暗嘆一聲,終究開始開了口。

“蘇葉,過來!”

聽到他的叫聲,蘇葉低下了頭,短暫的猶豫之後,她才慢慢走下臺階,走向嚴則宸。

在嚴則宸面前站定,蘇葉擡起頭,輕聲說:“謝謝你,嚴大哥。那個……不好意思了,這麽晚了還麻煩你跑這一趟……”

嚴則宸低頭看著面前的這張小臉,明明滿臉的淚水都還沒幹,卻偏偏還要擠出個笑容來。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將右手拄著的拐杖靠在車身上,然後長臂一身,直接把蘇葉攬進自己懷裏,將下巴抵在她的發頂。

蘇葉被嚴則宸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她下意識地就要推開身前的這堵胸膛,卻聽到頭頂傳來嚴則宸的聲音:“別動,我站不穩。”

一聽這話,蘇葉便再也不敢有所動作,她渾身僵硬,任由嚴則宸緊緊地將她禁錮在他的懷中。

感覺到懷裏人兒渾身僵硬,一動也不敢動的,嚴則宸低低嘆道:“傻姑娘啊!”

聽著他似寵溺似無奈的話語,蘇葉剛剛止住的眼淚再次滑落。

這一刻,她終於不再隱忍,將臉埋進他寬厚結實的胸膛,雙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襟,再也忍不住的哭出聲來。

嚴則宸輕輕拍著蘇葉顫抖的肩膀,沒有出聲。

一直站在嚴則宸身後不遠處的高揚看著相擁而立的兩人,一時間感慨頗多,他也不知是該慶幸,還是該同情。

自家指導員終於抱得美人歸,卻是因為這樣的事情。

唉!算了算了!結果好就好!

——

因為接到了上面的通知,再加上人家都親自來接人了,幾名警察就沒留蘇葉做筆錄。

嚴則宸在來的路上已經了解了事情的經過,所以現在在這裏並沒有對於那個事情多加闡述。他只是將後續的事情交代清楚,並再三叮囑三名警察,一定要把蘇葉丟失的東西給找回來。一切都處置妥當之後,他便準備帶蘇葉離開。

不過臨走之前,嚴則宸沒有忘記替蘇葉向在場的幾名保安道謝。他拄著雙拐,眉頭緊擰,表情嚴肅而凝重,道:“多謝幾位剛剛幫了蘇葉,我代她向幾位道聲感謝。”

幾位保安面面相覷,一時沒搞明白眼前這一幕是怎麽回事。雖然從剛才的種種表現看來,這個拄著拐杖的男人跟小姑娘關系不淺,可是他們實在沒看出來他倆到底是什麽關系。而且這個男人雖然拄著雙拐,但周身的氣勢依然讓人不容小覷,加之這三名警察都對他畢恭畢敬的態度,他們更是不敢小看了他。因此,現在對於他鄭重的道謝,他們實在不知道該不該接受。

不過還沒等眾保安有所反應,嚴則宸便接著道:“不過,我還是希望貴校保衛部能對學生的人身財產以及學校的周邊環境加以重視。”他的聲音愈加嚴肅,犀利的眼神掃過在場的每個人:“也希望附近的公安機關能同學校合作,加強對周邊環境的巡查,盡量避免類似事件再次發生。”

話音剛落,保安大叔便神色嚴肅的點頭,道:“我一定會向學校反映這件事情的,爭取有一個好的處理方式。”

三名警察也點頭應道:“我們也會向上級反映情況的。”

見雙方都做出了答覆,嚴則宸這才點了點頭,然後將視線轉向蘇葉,示意她隨自己離開。

自嚴則宸說話開始,蘇葉就一直安安靜靜地站在他身邊。聽著他說出這番話,她只感覺自己的臉越來越熱,最後更是直接將臉埋進了羽絨服的大衣領裏面。

她還是頭一次這麽高調。不過,不得不說,有人替自己出頭的感覺——確實不錯。

——

回去的車上,蘇葉跟嚴則宸並排坐在後座。

嚴則宸身形高大,蘇葉只感覺與他坐在一起頗有壓迫感。她的心情已經完全平覆下來了,這時候便不可避免的想起了剛才那一幕:自己鉆進他懷裏哭,結果還弄濕了人家的衣服。

想起這個,她不由又是一陣臉熱,此時更是正襟危坐,眼睛絲毫不敢往旁邊人的身上看。

嚴則宸餘光掃見蘇葉的樣子,伸手無奈地扶了扶額。幹脆一不做二不休,他快速的伸出另一只手抓住蘇葉的放在身側的手,將之緊緊地攥在掌中。

蘇葉正在神游,突然感覺到手上的異樣,當即便轉頭看過去。可惜車裏太暗,她看不太清楚,只知道自己的手被嚴則宸抓著。

她心裏微驚,手上不由掙了掙。奈何嚴則宸力氣太大,她絲毫不能從他手中掙脫。

蘇葉看了看駕駛座上正專心開車的高揚,怕自己動作太大被他發現,便不再有所動作,安安生生的由嚴則宸握著手。只是過於劇烈的心跳卻讓蘇葉覺得,她自己是在做賊心虛。

折騰了一個晚上,車子到了市裏時已經過了淩晨一點。

蘇葉已經奔波了一天,心情又經歷了大起大落,她的精神早已疲憊不堪,因此車子行駛到半路她就已經睡著了。

嚴則宸輕輕摩挲著掌中蘇葉的手,只感覺那只小手光滑細膩,柔軟無骨。就是這樣的一雙手,每天為他做治療,在他身上按摩推拿。僅是這樣一想,他就覺得心癢癢。不知不覺間,他就將蘇葉的手玩了一路。

車子最終停在嚴則宸家的樓下。

蘇葉還沒醒,嚴則宸本不想叫醒她,但為了讓她睡得舒服,此時卻不得不將她叫醒。

“嗯?到了?”蘇葉睡得意識恍惚,被嚴則宸叫醒後迷迷糊糊的問道。

嚴則宸晃了晃她的手,柔聲說:“到家了,上去睡吧!”

聽到他的聲音,蘇葉忽然清醒過來,驚訝地問:“到家了?”

嚴則宸被她的樣子逗樂了,他低笑出聲:“現在太晚了,學校你肯定是進不去了,今晚就在我家住吧。”

蘇葉覺得自己肯定還沒睡醒,不然她怎麽會聽到嚴則宸的笑聲。

不對!現在不是關心這個的時候!

她想捶捶自己的腦袋讓自己完全清醒過來,誰知一擡手就察覺到了異樣。

她的手,還被嚴則宸握著!

蘇葉臉上的溫度又開始升高,不敢多想,她趕緊回答他的話:“好……好吧。”

見到她這樣子,嚴則宸不由得又笑出了聲。

蘇葉卻是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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