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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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上重重一磕,看著少年嚇得幾乎從床上彈起來,轉身出了門。

如果不是江大夫去鎮子上趕集了,蘇叔陽也不會想著要給少年餵藥。他嫌煩卻又不敢不餵,畢竟……

蘇叔陽不禁想起那天晚上的手忙腳亂,以及江大夫所說的話。他不是大夫,也絲毫不懂得醫術,可是看江大夫也不會是那種胡亂說話的人,他也沒有必要欺騙自己。

只是自從點了那安神香,少年的情況倒是穩定了下來,也不曾看出他像江大夫所說的那樣“油盡燈枯”“無藥可醫”,甚至蘇叔陽還隱約覺得少年的臉比之前要圓潤了一些。

說到底,自己還是不該和這個少年搭上太多關系。雖說他是蘇叔陽從安世王爺的床上扒下來的,可是除此之外……他對這個少年幾乎是一無所知。

蘇叔陽暗暗嘆了口氣。不過都到這個地步了,自己和這個少年的糾纏還算少嗎?他此刻早已是麻煩纏身,也不怕多算少年一個。

屋子裏一片寂靜,他回身將微掩的門打開,只看見那只藥碗已經空了,少年似乎蜷著身子一動不動窩在被子裏,又睡著了。

江大夫幾乎是一路狂奔著回了自己的小院子。他腦門上急得冒出了汗,卻又不敢顯得太過慌張,一顆心吊在嗓子眼,恨不得長了翅膀立刻就飛回臨江村。

直到院子門被打開,蘇叔陽那張面無表情的臉重新出現在江大夫面前,他才微微松了口氣。

蘇叔陽詫異地看著江大夫一個閃身從院子門的縫隙裏鉆進院子裏,手裏拎的一大推東西就這麽摔在地上。他將院子裏的各個角落都扒著看了一遍,臉上是極凝重的神色。

“你……”蘇叔陽剛想開口問些什麽,那江大夫轉身就朝蘇叔陽撲了過來,堪堪停在他半米之外。

“那個……我在鎮子上……看到好多……”江大夫笑得勉強,整張臉都扭曲起來。

“看到什麽?”蘇叔陽皺著眉,江大夫在自己面前總是會無意識地扭動,說話吞吞吐吐的,看著就讓人心煩。

“那個……有好多官府的士兵……”

“你什麽意思?”蘇叔陽神色一凜。

江大夫閉上了眼睛,似乎是把心一橫,直接就說了出來:“你和屋子裏的那個趕快走吧,金波鎮上的官兵應該就是為了抓捕你們倆的,我看見他們貼的通緝令了。我不管你們是幹什麽的……”他的話卡在了嗓子眼,只見明晃晃的劍尖點在他的脖子上。

“殺了你豈不是更安全。我怎麽肯定你不會把我們的消息透露出去。”蘇叔陽冷眼打量著眼前的人,他不知道這個江大夫為什麽是跑回家來告訴他們倆消息,而不是帶著官兵來抓捕他們。但是看在他這麽好心的份上,自己也該免除一些後患。

“我……殺了我對於你沒什麽好處,只會暴露你的行蹤。臨江村這麽小,排除那些村民,誰都能猜到我是怎麽死的。”面對威脅,江大夫反而是異常鎮定,“我也不會把你們的消息洩露給那幫官兵,我怎麽說也幫了你們,窩藏了你們這麽久,告訴了他們反而是把我自己往死路上推。”

“更何況……”江大夫的嘴角往上扯了扯,“我都不知道你們幹了什麽好事,萬一朝廷要對這件事保密,接觸過你們的我豈不是第一個就該死。”

蘇叔陽沈默了一會兒,手中的劍還是歸了劍鞘,“你知道就好。”

江大夫咧嘴笑了笑。

“要是讓我知道你說了什麽不該說的,我死,你也是給我墊著的。”蘇叔陽語氣冷淡,像是在和江大夫聊家常。

“那是,那是。”江大夫搓了搓手,“那什麽,今天晚上趁夜深人靜,你們就走吧?那夥官兵應該暫時搜不到這個小村子,金波鎮太大,都被翻得亂七八糟了。”

直到深夜,蘇叔陽懷裏撈著扔在睡覺的少年,手裏還拎著江大夫給他裝的大包裹,竄上了院子的後墻。

江大夫點著一節短短的蠟燭站在院子中央,微弱的火光隨著夜風一抖一抖著。

兩個人都沒再說話,蘇叔陽在江大夫臥室的桌上留了兩錠從王府裏摸來的銀子,算是了結這幾天他們的叨擾。

蘇叔陽不知道自己該不該信這個總有些莫名其妙的江大夫,但是眼下,似乎也別無他法。

13.

臨江村雖然叫臨江,可是它並不傍水,反而依山。

按照江大夫的說法,眼下並不適合再往人多的地方去。若蘇叔陽是獨身一人,往哪裏去好的,只是他還帶著一個重傷未愈的少年。

蘇叔陽不曾料到官府的通緝令上竟然會出現這個少年。他畢竟只是個男寵,王府裏的人幾乎死光,難道還有人會在意一個小小孌童的失蹤?還是這個少年除了安世王爺的玩物的身份,有別的不可告人的秘密?

蘇叔陽沒有辦法想得太多,人都已經帶出來了,此刻再把他在人煙稀少的地方拋下,少年絕對沒有辦法活下去。

扶雲山是處於臨江村後的魏瑤山後的一座矮山。不知道是因為它實在太矮,還是因為臨江村的村民們比較懶,扶雲山一直都是一座無人問津的荒山。

至今為止扶雲山上留有的屬於人的痕跡只有一座破敗了很久的廟。

蘇叔陽帶著少年花了半個晚上加一個白天翻過了魏瑤山。魏瑤山也不是一座很高的山,但是要比扶雲山強出太多。臨江村的村民在這座山上留下了不少的痕跡,特別是北坡,一大塊的樹木幾乎被人砍光,光禿禿的十分醜陋。

蘇叔陽不敢往人多的地方去,只能挑沒有人問津的野道上山。少年一路都在昏睡,蘇叔陽撈著他,就算能用輕功,仍是累了個半死不活。

下了魏瑤山的那個黃昏,天開始變陰,風也漸漸帶起了冷意。蘇叔陽本想隨便在扶雲山腳下找棵大樹窩一晚上,結果一擡頭,竟然有冰涼的東西落在臉上——下雨了。

烏雲沈沈地壓在頭頂,似乎在背後翻湧、醞釀著隨後的滂沱大雨。蘇叔陽看了一眼被吹得不斷搖擺、沙沙作響的大樹,只得再往扶雲山上趕去。

少年早已被驚醒。他似乎格外怕這樣的場景,頭窩在蘇叔陽的懷裏不肯擡起來,整個身體都在微微發抖。蘇叔陽不知道他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寒冷,只得加快了上山的腳步。自己沒有太多的力氣和精神分去照顧少年,蘇叔陽又擡頭看了一眼已經完全黑下來的天空,當務之急是找到避雨的地方,至此之前,一切自求多福。

索性在大雨傾盆而下之前,蘇叔陽找到了隱藏樹灌草叢之間的破舊寺廟。這件寺廟雖然布滿灰塵,看上去一副搖搖欲墜的樣子,可是卻意外的不漏水,地上也保持著幹燥。

蘇叔陽將少年放到一個露出棉絮的蒲團之上,又將包裹隨手扔在一旁,身體晃了兩晃,當即就在原地坐下了。

那少年也不嫌地上臟,直接手腳並用朝他爬了過來,似乎是想拉住他的衣袖。

蘇叔陽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你給我坐好別動。”隨即閉起眼睛運起功來。

他不想與少年多廢話,按照江大夫的說法,對方能不能聽懂都是個問題。如果少年敢打擾他,那麽一劍殺掉好了。

那少年似乎是被他輕聲的話語和充滿殺意的眼神給驚到了,還沒來得及伸出去的手僵硬地身體背後縮。他見蘇叔陽坐在那裏沒有要理他的意思,只能又窩回蒲團上,雙手抱膝,失神地看著寺廟空洞大門外面的景色。

不知不覺中雨已經下得很大了。雨滴敲擊在青瓦上的脆聲籠罩這整座寺廟,透明的無根水順著瓦片的弧度流下,在門口織成不斷傾瀉的長簾。

天色太暗,廟裏又沒有任何火光。蘇叔陽的臉隱藏於黑暗之中,少年無法看清。他又不敢湊的太近,心底雖然本能地覺得不安,只能將自己蜷縮得愈發緊了。

蘇叔陽睜開眼睛的時候雨仍然在下。身旁的少年半倒在蒲團上,應該是睡著了。

他突然覺得很累,也沒有要從地上站起來的心思了。自己以前在碧水宮的時候是個有極度挑剔的人,外衣非貼身侍女打理則不穿,如果被陌生仆人觸碰到一下,是要一把火直接就燒掉的。而跑了這麽多天,這些稀奇古怪的規矩與要求,也是被“活下去”這三個字所掩埋。

否則自己什麽時候連沾滿灰塵的地上都可以直接坐下了?

蘇叔陽嘆了口氣,壓抑住心底“那不如躺下來”的想法,不禁又想起了新的憂慮。

他清楚自己的身體,本以為能熬過這兩年,卻沒有想到這幾天的殺人、被追殺的經歷讓他本來還算平穩的內息徹底崩了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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