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巡演而聘的助理，出院後自然派不上用場，原地解散。我包圓了楊千瑞的行李，特別留心著小提琴盒，踏上回程。

落地波士頓，我悄悄讓的士司機拐了個彎，離原本的目的地越來越遠。

楊千瑞在車後座閉目養神，再睜眼時，眼前已是另一番天地。米白的沙灘，湛藍的海水，一望無際的海平線。

“逸、逸傑，這……”

我拉開車門，不由分說趕他下車，搬著行李，去預定的酒店辦理登記入住。把行李都歸置好，我說：“去年我不就和你提過，我想學沖浪，反正假都請了。”

楊千瑞為難道：“可是，我的手還不能碰水啊……”

“那你就哪涼快哪待著去。”

我換上剛買的泳褲，楊千瑞一路郁悶地跟著，忽然沖了上來，擋開雙臂：“不、不許你這樣出去。”

“太過了啊。”我掃了他兩眼。

顧及他那無處安放的占有欲，我挑的都是最保守的款式，他還要我穿著T恤下海不成？

楊千瑞不言語，盯著那兩點目光如炬。我再讓一步，把釘摘了，塞他褲兜裏，順便拍了拍他的屁股，推著他找到一頂遮陽傘坐下。

我租借了一塊沖浪板，聽教練講解動作要領，趴在板子上等浪來。畢竟是初學，總是穩不住重心失去平衡，被浪打進海裏，抓著板子亂晃。三番五次之後，晃得我有些反胃想吐，就回岸邊，坐楊千瑞身旁歇了會兒。

楊千瑞真誠憂慮道：“逸傑……要不然別學了吧，你這都喝了多少海水了……”

我挑起眉瞪他：“怎麽？看不起我？覺得我不行？換你下去你喝得更多！”

楊千瑞扁扁嘴道：“我又不下去。”明明當初連水都怕，現在卻似乎有些遺憾。

我去附近買了杯飲料，漱了漱嘴裏的鹹味，剩餘的半杯多，捏著吸管讓楊千瑞嘬了幹凈。

短暫休憩後，我又重新下水，繼續摔個倒栽蔥的歷程。摔著摔著就摔出了經驗，慢慢的能在板上蹲一會兒，再接著能踉踉蹌蹌站個幾秒。

一下午我都在和大自然較勁，終於迎來人生的高光時刻，在一個巨大無比的浪襲來時，展開雙臂劃著浪支撐過十數秒。即使最終還是被浪花超過，但蓋到臉上的海水都嘗起來暢快無比。

天色漸昏，我上岸歸還沖浪板，又跑到楊千瑞面前，揚眉吐氣道：“看著沒？”

楊千瑞一臉無奈地說：“看著啦，我不看你還能看誰。”

“看看有沒有比你老公還帥的啊。”

“沒有，你最帥了。”楊千瑞識趣道。

我嗤笑一聲，拽著他站了起來，就近找了家餐廳吃點東西。出來時，月亮都升起來了。我給楊千瑞脫了鞋襪，提手上，兩人光腳踩在沙灘上散步。

我問他：“此時此刻，你最想幹什麽？”

“親你。”

我笑了一聲，把鞋放下，摟住他的腰，接了個細膩的吻。

“還有呢？”

“沒有了。”

銀色的月光灑在深藍的海面上，忽明忽暗的波光翻湧，海浪聲由遠及近，我拉著楊千瑞往裏走了幾步。

“想拉小提琴嗎？”

楊千瑞楞了許久，在又一波浪花裏小聲說：“想。”

巡視四周，我站上一塊礁石，比他高出一大截。手臂搭到他肩頭，手腕往下延伸，擺好架勢，大方道：“拉吧。”

楊千瑞噗嗤笑了，心領神會，左臂向上彎曲，觸摸著我的肌膚，輕緩按動手指，另一只手做執弓姿勢，閉眼深呼吸一口，蜻蜓點水般模擬動作。我隨著他身體的擺動，搖曳起伏。

漸漸地，他不自覺哼出旋律，使這場無實物表演錦上添花，更逼真。

月光投影在他優越的側臉上，下頜與脖子構成完美的折角，蜷曲的睫毛一扇一扇。

太可惜了，人無法脫離軀殼看見自己。他永遠也無法感受自身無意中散發出的那股魅力，如夢似幻，每每都會令我像初見那般怦然心動。

一曲結束，楊千瑞睜開眼，朝大海深深鞠躬，如同往常每次鄭重的謝幕。

“楊千瑞，我還是想再見到你拉琴。”

“等我痊愈，你想聽什麽我都拉給你聽。”

我搖頭：“我不想你只拉給我一個人聽。我想你在舞臺上發光發熱，做絕對的主角，最中心的演奏家。不要管那些陪襯怎麽想，你只要知道，你值得，你配得上，他們就該永遠對你望塵莫及。”

“逸傑，你之前說了如果我決定了，就隨我的。”

“我向來說話不算話，你不是很了解我？”

“……”

“老婆，電話費很貴，你得繼續賺錢養我。”

“……”

“My cherry，答應我，至少再去嘗試一次。”

楊千瑞終於松口：“……一次，就一次。”

“好，乖。”

夜深人靜，我們在一處柔軟的沙地坐下，遙望著穹頂的星空。楊千瑞若有所思地回憶：“上次我們一起看星星，還是那次，驚險的公路旅行。”

我說：“是啊，那劫匪還沒抓著，辦事效率真低。”

楊千瑞後怕地往我肩上靠，“我差點嚇死了，那槍就頂在你腦門上，我第一次見到真槍。曾經好幾次，我都在想要不要一個手刀劈過去，可我沒有十足的把握，我……我冒不起那個險。”

我岔開了不愉快的話題：“你還記不記得，你躺我腿上睡了半宿。”

“記得，後來該你躺我時，警察就來了。”楊千瑞念念不忘他的“約定”與“公平”。

我想的卻完全是別的事，毫無廉恥心地說：“其實那時候，我偷偷對著你的臉打了一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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