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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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院,葉觀瀾將一幹東西堆到院中的小棋桌上,轉了轉胳膊。

花青瓷的房門虛掩著,門前屋檐下的竹椅空蕩蕩的,落著斑駁的陽光。葉觀瀾怔了下,突然覺得心裏有點緊張,他撓了撓頭,躊躇一陣,轉而去了廚房。

水壺裏空空的,葉觀瀾皺了皺眉,幹脆拿著水瓢,直接從水缸中舀了喝。

冰涼的感覺從咽喉一路降入腹中,人一下子就清醒了不少,葉觀瀾呼了口氣,又舀起一瓢水。

剛要送到嘴邊,卻看見衣服上落的水珠,葉觀瀾擡手去彈,摸到腰間一處鼓鼓的,衣服裏……好像塞了什麽東西。他一手端著水瓢,另一手三兩下便掏出了那東西,是一個小小的紙包。

也許是因為之前已經泡過水又被烘幹的緣故,變成了一個表面有些硬的漿包。

葉觀瀾看著那紙包,思索了一會來歷,突然笑了出來。

這個東西,好像是花小迷送的,叫……祖傳秘方,三步倒?

當初覺得那個瓶子放在身上硌得慌,就折了小紙包帶著,金門關趁著切磋前換衣服的空檔,塞在了衣服夾層裏,當時是做好了半夜投毒放倒一鎮,然後英雄救美的準備……可惜最後還是沒用上。

葉觀瀾看著手中的小紙包,回想起金水鎮的日子,臉上淺淺的傻笑怎麽都收不住。

“回來了?”

背後,突然傳來花青瓷的聲音。

葉觀瀾嚇得抽了口氣,一哆嗦,紙包沒拿穩,竟直接掉進了他端著的水瓢裏!

葉觀瀾大驚,手忙腳亂的撈出濕掉的紙包,已經淹過一次水的紙,簡直遇水即化……就這麽一下,已經變成了濕糊的一團。

那一瞬間,腦子一片空白,那團紙在手心糊開,像只被捏壞的蟲子似的,背後的腳步聲不快,落在耳裏卻像炸雷似的……葉觀瀾覺得手心似乎燙的不得了,什麽也沒想,便不由自主的甩起手來,那白糊糊的東西,三兩下便落入了一邊的柴堆中。

“怎麽了?”花青瓷的聲音在耳邊炸響。

緊接著,那只握著水瓢的手,被一只溫熱的手掌托住,花青瓷低下頭,就著葉觀瀾的手將瓢裏的水喝了個幹凈。他摸了摸脖子,接過那水瓢,又舀了一瓢喝下,才擡起頭,看著葉觀瀾的臉笑了笑。

“怎麽這幅表情?”

葉觀瀾半張著嘴有些呆滯的臉落在花青瓷眼裏,怎麽看看怎麽可愛,莫名就讓他覺得有些暈乎乎的。

葉觀瀾糾結了一陣,臉上的表情風雲變幻精彩紛呈,他支支吾吾的問道,“青瓷你……你……”

“我怎麽了?”花青瓷笑道。

“沒……”葉觀瀾撓撓頭,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棋桌上那些東西哪兒來的?”花青瓷一邊問著,手上也沒閑著,灌滿了水壺升了火掛起,動作麻利……絲毫也不像是中了什麽三步倒啊?!

葉觀瀾松了口氣,心中卻又湧上一股子失望。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廚房,葉觀瀾在棋桌邊挑挑揀揀,在一堆特產零食裏,翻出一個用牛皮紙包裹的很仔細的紙包,遞給花青瓷。

“是百裏和花無心寄來的。”

花青瓷有一瞬間驚訝了下,卻很快就恢覆常態,他拿著那紙包,先是前後捏了捏,眼中露出些許疑惑,接著才翻轉著四處看了看……在發現底部那小小的落款時,突然間臉色一沈。

葉觀瀾心中咯噔一下。

而花青瓷很快便收起了那絲戾氣,恢覆了一臉平淡,只是拿著那紙包輕點了點頭說了聲好,接著緩步走去屋裏,掩上了房門。

看來,不是什麽好東西呢……花青瓷有這麽個師弟,還有這麽個對頭,想來也是蠻辛苦的。葉觀瀾按了按胸口,又擦了擦手心,摘下後腰上的泰阿,讓它靠著棋桌。他摸了摸泰阿上的金銀杏紋路,心中軟處一暖,唇邊勾起一抹淺淺的笑。

花青瓷拿著紙包走進屋裏,屋中早已空無一人。

兩張畫像攤在桌上,用他的私章壓著,墨跡半幹。

“你先離開,日落再來。”他看著手中的紙包,輕聲對著空氣說話。

屋裏向陽的窗戶被打開,一陣風吹進來,便又關上了,自然的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似的。花青瓷看著手中的紙包,隨著那扇窗戶的閉合……猛地皺起了眉。

這東西,會是什麽呢?

盡管只要打開它就能簡單的知道,可是花青瓷卻猶豫了起來,他總有個念頭,總覺的該幹脆的把這個紙包丟進火堆裏燒掉。

牛皮紙上寫著他的名字,端正的小楷,字跡和自己的極像,是花無心寫的。可紙包折疊的那條縫上,畫著一條首尾相連的小蛇,這個圖案,是百裏的印記。

以前自己也收到過這樣的印記。一次,百裏給他寄了一筐毒蠍,另一次,百裏給他寄了個裝蠱的盒子,打開之後那蟲子爆裂開來,沒傷著人,卻汙了他一身……

都是些無關痛癢的惡作劇而已,可是為什麽就這麽讓人心裏不安呢?

花青瓷猶豫了好一會,終於撕開了那棕黃色的紙。

一層一層的剝開,裏面,放著一卷畫軸,還有一封開了口的信。

展開那畫軸,花青瓷怔住了……那畫的筆法很眼熟。雖然包括陸眠和一幹師兄弟在內,所有人的畫技都是師父教的,同出一門看起來都很類似,但只有花無心,會畫這樣的畫。

畫中的人是自己。

銀紋暗花的黑衣,側著臉看向畫外人,無悲無喜的冷漠面容,冷淡疏離的眼神……一筆一畫都極認真,像是畫了千次萬次,看似隨意,卻一筆筆都神采飛揚。

唯一的敗筆,只有這張畫上的一處汙跡。

那是一處茶漬,是茶水濺落到畫上,染開的一片墨跡。那處瑕疵正落在畫裏人的背部,模糊了那一片精致的銀花,留下一大片茶色的印痕。

只是普通的汙跡,看上去卻又有些古怪,那汙跡的一側邊緣很直,似乎當它落上的時候,畫軸沒有完全打開似的。

而那張畫的最下面,沒有落款,只寫著他的名字,端正的小楷,只寫著花青瓷三個字。

花青瓷覺得頭有些暈,身上似乎沒什麽力氣,他按了按額頭,然後拿起了包裏的另一件物事——那封已經開過的信。

信封上沒有署名,也沒寫收信人的名字,只蓋著個萬花谷通用的印……大約當初也是這般用紙包寄送,所以信封上才沒有留下名字吧?

抽出信封中那薄薄的信紙,展開。

花青瓷一行行的看下去,接著,信紙像是沒拿穩似的,從他手裏落到了地面。

他沒有去撿,只是那般怔怔的站著。那雙手也沒有放下,而是僵住了似的定在空中,手指半握,沒有顯得很緊張,卻也顯不出一點力氣。一向肆意又張狂的花青瓷,就算是在凜風堡暴露身份,也能無視一身傷笑著脫困的花青瓷,此刻,用不出一點力氣。

那雙總是帶著慵懶,朦朦朧朧的桃花眼,似乎更加無神了,有些呆滯的看著自己的雙手,偶爾顫動一下,也看不清情緒。

屋裏,靜得只能聽到他呼吸聲。

那聲音不怎麽安穩,抖動著,偶爾重那麽一兩聲,就被重新壓住,長長的吸氣斷斷續續,呼出的聲音卻很短,像是不由自主的嘆息。

不一會,就連那不太平靜的呼吸聲也平覆下去,花青瓷打開門走出去,地上的信被風一卷,落到了桌下的陰影裏。

葉觀瀾正擺弄著裝鋼錠的盒子,就見花青瓷從屋裏走了出來。

完美無缺的笑容,淺淺的弧度落在日光裏,看得他呆了呆。

“這是什麽?”花青瓷笑道。

葉觀瀾回了回神,應道:“這個是烏茲鋼,又叫鑌鐵。”

花青瓷在棋桌邊坐下,看著那盒子裏的灰黑色金屬塊,挑了下眉,“不懂……很好的東西嗎?”

“自然,”一提到鑄劍的材料,葉觀瀾登時便興致高昂起來,“過了西域那片沙漠,再往更西的國度去,那裏的人能用這種鐵冶煉出帶著波紋的美麗刀劍……我曾機緣巧合得到一把鑌鐵刀,刀身的花紋就像是層疊絲綢的褶皺那般好看,所以我一直很想見識見識,上好的烏茲鋼究竟是什麽模樣……”

眼前的人就像是得到了中意糖果的小孩子似的,眼裏盛放的光芒看得人心頭微漾,花青瓷臉上帶著笑,緩緩擡起手,將葉觀瀾臉側微亂的劉海,輕撥了開去。

葉觀瀾臉上一紅,他摸著那塊金屬,眼中滿是期待。

“明兒回到山莊,我研究下這塊鐵,看看能不能用在你的筆上……”

“什麽筆?”

“你不記得了?”

花青瓷想了想,突然嘴角一勾,“我記起來了。”

葉觀瀾開心的笑起來,“我還從來沒做過筆,也不知道會不會搞砸,哎青瓷,給我說說打穴筆吧,我對這種武器不太熟……”

溫柔的觸感,落在了唇角,落在他還沒來得及收起的笑容上。

花青瓷沒有深入下去,只是在那帶著笑的唇角上親了一下,便退了開去。

“你繼續說,不用在意。”他笑道,“剛才我覺得你身上好像有些亮光……所以嘗嘗看。”

葉觀瀾看著花青瓷,突然心裏又是一酸。

這個人啊……又露出那種勉強的假笑了。

葉觀瀾關起裝鋼錠的盒子,站起身,提起了一邊的泰阿劍。

“青瓷,你若是不介意,就和我切磋下吧……了解一種武器,實戰會更有用些。”

既然他什麽都不肯說,那麽就換一種方式來讓他發洩內心吧。

“好啊。”花青瓷拿出一只青色的判官筆,在手中轉了了幾圈,便站起身來……接著身形一傾。

葉觀瀾一驚,連忙上前將他攙住。

“怎麽了?”

“……沒事,腳滑了下。”

花青瓷笑了笑,眸子卻垂著,若有所思。

葉觀瀾則咽了下口水……手心緊張得出了層薄汗。

一邊是以輕靈飄逸著稱的花間游,一邊是同樣聞名天下的君子劍。

花青瓷對單鮮有敗績,可是這一天,他一直在輸。

他說服自己是因為那兩把壓迫力極大的劍,可是打著打著,就連葉觀瀾也看出來,他只是沒法集中精神。

而且,還有些氣力不濟。

可那個人卻還是堅持要繼續下去。

就這麽從午後,直到紅日吞入地面,再到星子滿天。

花青瓷大口的喘著氣,站在那裏,身體還是挺直的。院子裏的燈沒有點,一片昏暗中,只能聽到他呼吸的聲音。

葉觀瀾站在他面前,安靜了很久,才按住他的肩。

“青瓷,你別怕,有我在。”

花青瓷似乎是擡頭看了看葉觀瀾,他向前跨出一步,卻像是被抽幹了力氣似的,突然就軟了下來,整個人栽倒在葉觀瀾懷裏。

……為什麽直到現在,才發現?

葉觀瀾沒有看見花青瓷自嘲的笑容,只聽見了他平靜得有些嚇人的聲音。

“你給我下藥了?”

聽不到葉觀瀾的回答,花青瓷想了想,又問,“師叔的三步倒?”

葉觀瀾還是不回答,只是將花青瓷打橫抱了起來。

“你放我下來!”花青瓷突然就掙紮起來,盡管那雙手沒什麽力氣,卻是實實在在的在推拒……他第一次,用這般明確的方式在拒絕。

“放開我!你膽子長肥了……敢給我下藥,和花小迷一起?!是她給的還是花小匕給的?!”他喊道。

是她給的,還是花小匕。

葉觀瀾楞了楞,接著踢開屋門,大步走了進去,將那人放在了床榻上。

然後毫不猶豫的整個人壓了上去,將他牢牢扣在懷裏。

“放開。”花青瓷的聲音冷冷的,音調卻有些顫抖。

一片昏暗中,葉觀瀾的手,緩緩的勾勒出花青瓷臉頰的弧度,溫熱的吐息,貼得越來越近。

“你敢,我就咬斷你的舌頭。”

身下那人的聲音,帶著不容置辨的厲色,葉觀瀾的動作頓了下,卻沒有聽話的退開去。

他埋下頭,吻住那雙薄薄的唇,將它含入口中輕咬吮吸,扣住下巴的手微微用力,舌頭便打開他的牙關長驅直入。

口中傳來尖銳的疼痛,接著腥甜味蔓延開來,葉觀瀾只是皺了皺眉,卻沒有退開,指腹摩挲著花青瓷的臉頰,任他去咬。

那疼痛沒有持續一會,便松了開去,被解放開來的唇舌沒什麽阻礙的繼續攻城略地,動作卻很溫柔,纏綿繾綣,邀著對方共舞,直到花青瓷終於有了回應……

終究還是,舍不得吧。

“青瓷……”

結束綿長的一吻,葉觀瀾貼在花青瓷耳邊,聲音很輕,卻很清晰。

“你其實……不知道的,對不對?”

懷裏的那個身體,一瞬間僵住了。

葉觀瀾苦笑了一聲,將他緊緊抱住,讓兩具身體毫無間隙的貼在一起,就連對方心口輕微的搏動也能感覺到。

“你總是這樣,越是害怕,越是張揚……在金門關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你笑的那麽大聲,告訴花無心你早就知道了,其實是騙他的對不對,你其實……是那個時候才知道,那些人,都是花無心的計謀,對不對?”

花青瓷沒有回答,甚至連呼吸都壓的很小聲,但是那具身體輕微的顫抖,把一切都暴露了。

“你那時候壓根就不知道……對不對?”

“別說了。”

“不,青瓷,你聽我說完。一開始,花無心確實找我……”

“別說了!”

那雙蒼白色的手,掙脫開葉觀瀾壓制,一只手環上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後腦勺,還沒說完的話,淹沒在一個急切的吻裏。

被迷藥抽幹了力氣的身體,努力的向上擡起,主動在葉觀瀾身上磨蹭,昏暗的房間,窗外是不夜天的揚州,燈火的橘色鉆進窗子,給屋裏多添了一層暧昧的顏色。

解開那個人的衣服,依舊是那具滿是傷痕的身體,好生養了一陣的劍傷已經愈合,繃帶也被除去,只留下心口的一道痂,橫在那裏,格外的紮眼。

葉觀瀾停下了動作,用手指輕撫那道傷口。

“還疼嗎?”

“那個人劍法很好,劍勢在臟器的縫隙間穿過……只是皮外傷。”花青瓷的聲音輕輕的,像是要飄起來了似的。

葉觀瀾借著那層微薄的光亮,支起身子看著花青瓷。那雙桃花眼微瞇,雖然平時就朦朦朧朧的,卻是很溫潤好看的,此時雖然也溫溫軟軟,卻蒙著一層灰白,像是有解不盡的結扣,揮不散的迷茫,說不完的疑惑。

只好緊緊的抱住他,極盡溫柔的對待他,用情|欲來讓他分神,好沒有力氣去想那些本不足為懼的瑣事。

只不過是些小瑕疵,可偏偏因為太過在意……一不留神,就長成了參天巨木。

“青瓷,我喜歡你。”

“我知道。”

“青瓷,我喜歡你。”

“……我知道。”

葉觀瀾輕笑一聲,“見鬼了……明明你這個人古怪別扭又神經兮兮的,嘮叨又毒舌還有點無賴……我怎麽就這麽喜歡你。”

“……”

“你別害怕,也別逃開,偶爾示個弱,做一下普通人,也很好啊……”

“……”

“你別總想那麽多,把它們都拋下……你若在江湖,我就陪你去江湖,你若退出,我就陪你回萬花谷……”

濕軟的唇舌,偶爾輕咬,沿著腹部那漂亮的肌理一路向下。

花青瓷的手,微顫著按住葉觀瀾的兩肩,卻被葉觀瀾握住摘下,然後,分開了他的雙腿。

“青瓷,你只需要……專註的享受就好。”

耳邊呢喃的低語聲消失,而後下身半挺的器官落入了一處溫熱濕軟的所在,生澀的舔|弄,只是那麽寥寥幾下,花青瓷就已經抑制不住的弓起了身體。

原本壓得極低的喘息忽的粗重起來,隨著葉觀瀾的動作而發出細微而甜膩的聲音——壓抑,卻反而更加誘惑的聲音。

足以讓葉觀瀾在一瞬間拋卻理智。

可是,還不行……

還有那蠱。

葉觀瀾伸出手,摸索到花青瓷的唇邊,輕輕的分開他咬得出血的唇,然後將手指塞進了他嘴裏。被壓制的聲音一下子被打開來,帶著手指的攪動與吞咽聲,在一片昏暗中亂了人的心。

怕把握不住分寸會讓那蠱爆發,葉觀瀾吐出那已經挺立的物事,從花青瓷腿間擡起頭來,重新壓回了他身上。抽出抵在他口中的手指,葉觀瀾親了親花青瓷的臉頰,手指垂下,摸上他的臀縫,然後探了進去。

花青瓷倒抽了口氣,他雙手抓住葉觀瀾的手臂……可是卻使不出力氣。

“快停下……”

那手指慢慢的增加到兩根,在他身體裏緩緩的按壓擴張,動作很是溫柔,卻還是讓他疼的昂起了頭。

“停下……快停……”

盡管疼痛的同時,還有讓人難以自拔的快感,好累啊,就想這麽沈溺進去,可是……不行。

其實,就算讓他在上面也沒關系,是他的話,沒關系。不是害怕輸了這場上與下的戰爭,而是……怕以後會更加的舍不得。

可笑吧,明明一開始是自己說的,感情什麽的後面再提,先分上下。可真到了分界的時候,卻還是放不下。

越不過一道坎。

越不過自己這道坎。

一次又一次,根深蒂固刻在心裏的慣性。放不下,甩不掉,越不過。

那手指終於從身體裏退了出去,取而代之的是更火熱的東西,抵在入口輕輕磨蹭……有些低啞的聲音一直貼在他耳邊,一遍又一遍的對他說。

青瓷,我喜歡你。

“蠢喵!你還摸上癮了是吧——?!”

突然間,房梁上爆發出一聲炸雷般的怒吼,將只差一步的兩人生生打斷。

葉觀瀾驚的瞪大了眼睛,迎著昏暗的光線,看著兩個黑影子纏作一團從房梁上掉了下來,落在地上砰的一聲悶響。

相似的場景,相似的聲音,兩個人不約而同擡起頭看向他的動作也那麽眼熟,那個壓在上面的刺客,身上一串錚亮的飛刀,反射回來的光落在葉觀瀾眼裏,像一把刀似的,一瞬間就割斷了他苦苦壓抑的那點理智。

多年之後,也許揚州城的居民還會記得,在某個星子滿天的融融日子,溫吞的揚州城曾經被一個震驚宇內的大嗓門掀翻過。

那一聲怒吼來自一個藏劍弟子,聲音中夾雜著不可置信的驚詫,悲憤等等慘烈的情緒。

中氣十足,綿長有力。

“臥槽怎麽又是你們——!!!!!!”

葉觀瀾拉過落在床上的自己的外衣,蓋在花青瓷身上,跳下床提起褲子,還沒等他摸到重劍,那倆刺客就已經開始起跑。

又想跑?!

抓住泰阿劍就追出門去,看見那倆刺客正翻上圍墻,葉觀瀾想也沒想就把泰阿掄了出去,用他平生最大的力氣。

滿天的沙石塵土,夾雜在勁風之中一口氣撲了出去,將那兩個刺客的背影徹底淹沒,圍墻連帶著小院的門被整個兒破壞,夜風一吹,流走的沙塵居然反卷回來,嗆得葉觀瀾一邊罵一邊咳嗽,然後扛著重劍向著那兩人逃跑的方向追了上去。

花青瓷躺在床上,聽著那嘈雜的聲音逐漸遠去,小屋重新歸於平靜。

直到只剩下自己的心跳聲。

“哈哈哈……”

他笑出聲來,手捂著自己的眼睛,笑的越來越大聲,直到喘不上氣。

他揭開身上那件明黃色的外衣,看了一眼,將他放到一邊,然後手腳並用,靠著僅剩的力氣努力地爬到床沿,然後滾了一下摔下地去。地上落著他那件銀紋暗花的黑袍,還有他的腰帶。

一陣摸索,花青瓷終於從腰封中掏出一個卷得仔細的布包。

那是,他的針袋。

兜了一圈找不到那兩個刺客,夜風吹在身上,斷了線的頭腦終於清醒過來。葉觀瀾提著泰阿奔回小院,依舊沒有點燈的房屋,安靜的讓人有些害怕。

他推開那虛掩的門,看到空蕩蕩的床榻,他楞了下,環視了屋子一圈,看到的也只有空蕩蕩的房間。

咣的一聲,泰阿劍被插入了地面,而主人一個飛縱,便向著揚州城有燈火的地方疾奔而去。

二分煙水一分人,廿四橋頭四季春。揚州這樣的城池,無論白天黑夜,無論什麽時節,都分外讓人眷戀。

就算是這般春夜,依舊燈火通明,河上畫舫歡歌,河邊游人清唱。

本該是一片融融景象。

掛著花燈的長街月橋,卻有個瘋子一般的青年,一邊跑,一邊揪住路人就劈頭蓋臉的一通吼。

你有沒有看見一個黑衣服的萬花弟子經過,有沒有,有沒有?有沒有?!

問完一個又一個……一個人就把本來安寧美好的長街攪得一團亂。

他衣衫淩亂,散開的馬尾也亂蓬蓬的。

路上的人紛紛避著他四處逃散,只有個上了年紀耳朵不靈便的老婦人,拉著他很是關切的問,哎呀,你這是被打劫了吧,別慌別慌,看你這急的……快去報官,衙門就在那邊不遠……

葉觀瀾站在人來人往的長街中心,茫然四顧……靜立了許久,才苦笑一聲。

是啊,被打劫了。

是啊,被打劫了……

一步步的走回那處小院,天已破曉了。

回到那間寢屋,葉觀瀾拾起床上的外衣,一件件的穿好他,然後拔起了插在地上的泰阿劍。他垂著眼睛,摸了摸金銀杏的紋路,突然間眼睛亮了亮,像是下了什麽決定似的。

將泰阿綁回腰後,千葉長生也負於背上,整理了一下東西,天已經大亮了。

葉觀瀾拎著那包袱,想了想,便將那些散碎細軟丟回了角落,只帶上了自己的兩把劍。走到屋門口,一陣晨風夾雜著草絮吹來,迷了人的眼,葉觀瀾側過頭揉了揉眼睛,卻無意間瞄到了屋子角落書桌上的一件物事。

他微蹙了眉,忽而覺得心頭一緊。

葉觀瀾走過去,看見了書桌上,那沒有合起來的畫軸。

無比熟悉的一張畫,畫上的人,是花青瓷。熟練精巧的筆法,就像是畫過千次萬次,每一筆都是最好的結果,最美的弧度……唯一的敗筆,只有那畫上有些陳舊的一大片茶漬。

自己親手,潑上的茶漬。

葉觀瀾半張著嘴,腦子因為巨大的沖擊而一片空白,他呆立了許久,屋外的風吹進來,打在他背上,涼意刺進骨頭。風在地上卷過,帶著桌底的一張紙跳了跳,翻出幾步,落在葉觀瀾腳邊。

他楞了下,接著俯下身將那張紙撿了起來。

薄薄的信紙,眼熟的筆跡,寫著他早已讀過的內容。

聞君極盡鑄劍之道,不才尋獲上等烏茲鋼一錠,欲與君作一交易。聞君不僅愛劍,也愛美人,可願前去青巖萬花谷,尋得此人?如能得他傾心,他日你我見面,烏茲鋼必雙手奉上。

落款是,花小匕。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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