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江湖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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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北村馬道上,花青瓷與葉觀瀾騎著馬,一前一後走的緩慢而愜意。

一個冷眉冷眼,一個得意志滿。

花青瓷終究還是沒能拗過葉觀瀾,盡管只要他出手,把人往屋子裏一栓就成……但最後還是妥協了,帶著葉觀瀾,踏上了普通的巡山路徑。

南屏山靜的時候很靜,人丁稀少的小村顯得很荒涼。但就是這般荒涼的小村,依舊層層布防,弩箭車,壕橋,木樓尖樁……在一片寂靜之中劍拔弩張。葉觀瀾看著這一切,有些明白了花青瓷所說的江湖是什麽。也許,就像眼前的小村一樣,你知道它存在,卻不知道它就是江湖,你見到了他們手上的刀槍劍戟,看到了層層戰防,可這一切在尋常時候都是沈寂的,是安靜的……就像你無法從一只沈睡的猛獸身上,看出他捕食的囂張姿態。

只有爭鬥和殺伐的混亂之世,並不是所謂江湖的全貌,江湖是一處世界,也是一種局勢,所以踏入進去的人,才會說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葉觀瀾偷瞄著身邊的花青瓷,這個人,也會因為陷在江湖之中而身不由己嗎?

“看我作甚?”花青瓷頭也不回的問道。

“我在想,南屏山的村莊……都是像這個樣子的嗎?”

花青瓷點了點頭,半晌,又搖了搖。

“很久以前,不是這樣的……”他的聲音很輕,順著風,飛不了多遠就消散了,“很久以前,這兒還有數個尚算安靜的小村子,那時我還年少,正是意氣風發之時。那天,我打馬從那村子經過,卻發現有人在屠村,屍橫遍地血灑荒煙……而那個兇手,正把活著的人聚到一處,逼問他們一味藥物的所在。”

“什麽?!”葉觀瀾驚道,“一味藥材罷了?為了這個殺人?”

馬走的很慢,花青瓷說的也很慢,很慢又很輕。

“是啊,為了藥材,”他輕笑,“那藥材,能救另一村人的命。”

葉觀瀾一時語塞,只得安靜的聽花青瓷繼續說下去。

“另一個村子裏,有那人的恩人,為了報恩,他便來求藥。可是村裏人不願給他,就算是被殺了這麽多人,還是不願給他,就因為他是惡人谷的人……那個時候,我正好到了那兒,所以我就殺了他。”

“那個人,是惡人谷的?”葉觀瀾想起了巴陵縣中,花青瓷沒頭沒尾的那些話。

花青瓷只點了點頭,“那時候,他對我說,要是不讓他把藥找出來帶回去,另一村的人也要死……但我還是殺了他。後來,我帶著他的屍身找到了他說的那個小村,用自己的醫術給那村裏的人醫治,那瘟疫來的太急,卻也並無解方,死了些人,大部分還是活了下來。疫情平定以後,村民拿著鋤頭拿著鐮刀,想敲碎我這個大夫的頭,後來見殺不了我,就群聚起來逼我離開那個村子……哈哈哈……”花青瓷笑了起來,“因為我殺了那個人,而那個人是他們的朋友。”

葉觀瀾沈默著,面對著這樣的故事,他不知道能說些什麽。

只有花青瓷的聲音,還在輕緩的訴說著。

“再後來……我無論走到哪兒,都會有一群惡人谷中人圍攻我,我那時候才知道,那天我殺的那個人,叫做百鉞。他們說,他是個重義氣的好漢子,是他們的好朋友。而百裏,是百鉞的弟弟……所以你明白了,我和那些惡人的恩怨是怎樣的。”

葉觀瀾沈默許久才點點頭,問道,“那浩氣那邊呢?”

“那邊……”花青瓷又笑了起來,“那邊就更有趣了,因為我阻止了他們殺一個貪官。”

“貪官?”

“嗯,一個貪官。”花青瓷眼睛看著遠方,視線有些迷離,“一個放糧的貪官。”

他的聲音還是很輕,很緩,語調很平,就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那年饑荒,餓殍遍野荒村處處……朝廷放糧賑災,可惜負責放糧的是個貪官。那時候有一小撥浩氣,決定去刺殺這個貪官,因為他侵吞糧款,並且降低了糧食的品質,米面變成了麥麩,變成了稻糠……可是,我阻止了他們。”

“為何?”葉觀瀾問道。

如果說上一個故事他只是覺得有些難以抉擇的沈重,現在的這個故事,確實實打實的讓他疑惑了。

“要說為什麽……大約是因為,那群浩氣之中,沒有一個人經歷過饑荒。”花青瓷突然皺起了眉,“他們不懂救災的速度是多麽重要,他們只覺得身為一個朝廷命官應該清廉正直,卻不知道人命才是最重要的。如果他們真有本事,就想辦法代替官員去賑災啊,想辦法去救人啊,只是殺了那個貪官,朝廷會再派一個,賑災款會一直壓在上面,越吃越空……而需要救的人,根本等不了,這不是殺一個貪官就能了結的事情。而那個時候……我遇到了蘇袖。”

“……那個時候,蘇袖已經在惡人谷了?”

“對,所以那一小群浩氣才那麽恨我。”花青瓷笑了笑,“那時候,我與蘇袖一路挾持著那個貪官,用刀架著他的脖子才完成了那次放糧。蘇袖更是插了一腳,把原本米面降低了品質,摻雜進了粗糧,換取了更大的數量……而後,浩氣之中就傳開了我勾結惡人谷染指賑濟款的風言,再後來……哼,不說也罷。”

花青瓷策馬繼續前行,江畔的風撩起他的黑發,那雙蒙蒙的眼睛瞇了起來,眼圈被江風吹的更紅了。

兩人就這麽無言的走出了很遠,路過避水灘,走進小川,花青瓷才忍不住停住馬。

他看著絲毫不為所動的葉觀瀾,聲音有些急躁,“你就不問我?”

“問什麽?”葉觀瀾眨了眨眼。

花青瓷長了長嘴,卻不知該說什麽,葉觀瀾那滿眼的清明讓他如坐針氈,最終只能別開臉去。

隨即,他身前的陰影擴大,一個溫柔的觸感落在了唇角。

一時間,那許久以來都平平靜靜沒有波瀾的胸膛之中,震如擂鼓。

“青瓷,你知道嗎,你是個很好猜透的人,”葉觀瀾笑道,那身明黃的衣衫在日光之下熠熠生輝,花了人的眼,“你在大事上看似是離經叛道,但是你選擇的都是能活更多人的路。小事上嘛……”

葉觀瀾握住花青瓷的手,一臉賊笑,“我差不多也摸清楚了,你就是個刀子嘴豆腐心,雖然有時候反覆無常,但是大多數時候心還是挺軟的……青瓷,其實你也挺喜歡我的對吧?”

花青瓷輕輕的咬了咬下嘴唇,不說話,那沈靜的蒼白色蒙上一層薄薄的紅,分外誘人。

“你不說話,我可當你默認啦。”葉觀瀾笑的特別開懷。

花青瓷難得的紅了臉,卻還是僵著一張冷面,小聲道,“我還以為你會問蘇袖和我的事情。”

葉觀瀾啊了一聲,急道,“對對這個我要問的!你和蘇袖……啊!”

花青瓷收回剛掐了葉觀瀾一把的手,臉上劃過一抹笑容。

“笨死了。”他小聲嘟囔道。

小川深處,有一座大俠墓。

大俠墓中睡著穆玄英的父親穆天磊,舊舊的石碑,卻很幹凈整潔,這裏總是有各種各樣的人前來祭掃。此刻,花青瓷也在墓前,他恭敬的上了香,靜思了一會兒,才睜開眼。

墓碑上,寫著一行小字。吾恨不能以浩氣之身戰死。

“這位是你敬重的前輩嗎?”葉觀瀾問道。

花青瓷搖頭,“我只是覺得,他活的太烈,死的太悲。”

葉觀瀾輕嘆一聲,也撚了柱香,拜了三拜。

太陽漸漸西沈,一天又將過去,南屏山又籠在一片腥色之中。這兒的景致與任何一處都不相同,就如同這兒出來的人與別處都不相同。葉觀瀾看著花青瓷挺直的脊背,那一身的銀紋暗花,在黑衣上綻放開來,普通的萬花弟子的衣著,穿在他身上卻這般不同,就算只是一個背影,千萬奔流人山人海,自己也絕不會認錯。

葉觀瀾忍不住又向前一步,將那個背影攬入懷中,下巴扣著他的肩膀,雙手環上他的腰。花青瓷也很配合的放松身體向後靠著,享受著日光下沈之前最後的燦爛。

盡管那紅色的落日還沒觸及地平線,山縫裏流過來的風也已經變涼了。

“回去吧?”葉觀瀾問道。

花青瓷點了點頭。

葉觀瀾剛要放開手,卻發現懷中的身體一瞬間僵硬了,接著,他的手腕被握住,整個人被拉到一邊。

在他們原來站立的地方,一條銀環蛇被幾根粗長的針釘在地上,拼命的扭動著身軀,火紅的信子火紅的眼珠,應著那掙動而分外猙獰。

四周原本安靜的草叢,此刻發出細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泛黃的草叢中,密密麻麻的聚集著什麽,甚至發出腥臭的氣味……花青瓷冷下了臉,自己之前如此失神,居然連周遭的變化都沒有發現,實在太糟糕了。

“這不是花青瓷嗎,好久不見。”

說話的人坐在樹杈上,晃了晃腿。

葉觀瀾聞聲望去,看見了那個坐在樹杈上的男子。暗色的紅衣,襯著一身玎珰的銀環束配,像是苗疆人的打扮。他眉目清秀,微抿著唇,一雙眼睛黑白分明,黑色的眼珠子暗的像墨,一點光也透不進去似的,看著他的時候,會不知不覺的忽略他的眉目,那一雙太黑的眼睛,像是會把一切都吸進去,再也逃不出來。

那種太黑的顏色,讓葉觀瀾覺得很不舒服。

花青瓷往葉觀瀾面前擋了擋,臉上的笑容很淡,卻很穩,“百裏,我寧願和你一輩子都不再見。”

聽到這句話,那樹杈上的人就笑了,他手裏的短笛轉了幾圈,被按在掌中輕輕敲打著。臉上的表情很怪,明明在笑,卻只有下半張臉動了,那雙黑到詭異的眼睛,依舊毫無情緒的睜著,眨也不眨,即便在溫柔的落日之中,也陰冷的叫人驚詫。

“我料不到,你,也會帶著個中立的到處走。”百裏說話的速度很慢,吐字很清晰,語氣卻平的讓人覺得困倦。他看向葉觀瀾,那陰冷的眼睛,讓人想起某種帶著鱗片的動物。葉觀瀾背上一寒,他條件反射解下了背上的千葉長生劍握在手中,金色的銀杏葉在空氣中劃過一道明麗的輝光,那雙黑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

“真是好劍。”百裏毫不掩飾的讚了一聲。

“自然是好劍。”葉觀瀾應道,握著劍柄的手緊了緊,他聽見了周圍草叢中的東西靠近的窸窣聲,聽到了那些東西在碎石上的摩擦聲,那些聲音讓人覺得臉上一陣酸麻,不寒而栗。

百裏敲著笛子,突然又是一笑,接著把笛子放到了嘴邊。

數條銀環蛇隨著笛音躍起,眨眼睛便撲倒了身前,在這之前,葉觀瀾從來都不知道,蛇這種東西也會跳躍,他頭皮一麻,千葉長生一開一落,銀環蛇就變成了幾節落到了滿是枯葉的地面。

而笛音沒有停,更多的蛇,從各種不同的角度,漸漸將二人包圍,並不繁覆的攻擊,卻著實讓人覺得惡心,不知何時埋藏在他們周圍的毒物,蛇,蠍子,蜈蚣……發出刺耳的響聲向他們撲過來,與其說是直接的威力,更像是精神上的攻擊,就算是本來不怕這些蛇蟲的葉觀瀾,也覺得越來越難以招架。

就在他心神恍惚之際,一條金環毒牙從側方向他撲來,在臨近面門之處,被花青瓷一手擒住。那蛇在花青瓷手中扭動,粗長的身軀纏上他的手臂,蛇頭掙動了一陣,突然一滑從花青瓷手中松出一截,明晃晃的毒牙狠狠的咬在他虎口。花青瓷眉一皺,手一發力啊,生生的掐斷了蛇身。

葉觀瀾正努力的抵擋著這種沒遭遇過的敵人,冷不防的被一只手提著扔了出去。“你先去望北村!”花青瓷喊道。

“好,你要小心!”葉觀瀾沒有遲疑,便向著望北村方向疾奔而去。

百裏坐在樹杈上,拿下了嘴邊的笛子,笑道,“倒是個幹脆的,知道什麽時候該做什麽事,花青瓷,你這次選的人不錯……”

話還未說完,花青瓷已經躍上大樹人到了眼前,藍色的判官筆帶著濃烈的殺氣急點百裏的胸口,對方向後一仰身,雙腿勾住樹枝劃了個圈,堪堪躲過,而下一招隨之而來。

兩人在樹枝上你來我往,一個是以毒蠱聞名的苗人,一個是以輕功指法獨步江湖的青巖墨客,一紅一藍,一艷一沈,樹梢在夕陽餘暉之中聳動,結著東芽的樹枝因他們的拼鬥而起舞。是毫不留情的生死搏殺,也像是一次艷麗非常的演出。

“花青瓷,你今天……好像特別拼命。”百裏掛在樹梢,輕咳了一陣,純黑色的眼珠盯著花青瓷,露出些許探究之色。

“少廢話。”花青瓷一聲冷笑,張開嘴卻是一口黑色的血溢出來,順著嘴角,直流進頸窩裏。

百裏的眼珠轉了一轉,“該不會是因為那小子?”

“你以為?”花青瓷沈著臉,盡力的保持那張無悲無喜的面容,不想讓人看出一絲端倪。

可還是被百裏看破了,那幽深的黑色眼睛,像是捕捉到了什麽好獵物一般,變得精神奕奕,“不試試怎麽知道呢。”他突然咧嘴一笑,急退幾步,笛聲又驟然響起。

伴隨著笛聲的還有葉觀瀾的一聲驚呼。

因為那群纏人的蛇蟲鼠蟻,葉觀瀾並沒能走的多快,而那笛聲響起的時候,他冷不防的感覺一道輕微的力撲在了背上,很輕,沒有痛感,就像是一條小鞭子軟軟的抽在背上。可當他回過頭,查看背後的情況時,那一瞬間,他只覺得全身的血都結了冰,禁不住大喊出聲。

他背後十餘步的位置,有一只蜘蛛。

一只六尺長寬的大蜘蛛。

紅黑相間,細長的腿兒,從它尾部吐出的絲,正粘在自己的背部。

在他驚魂甫定之時,那只蜘蛛已經拽著那絲將他往回拉。細長的腿,異常的有力,蛛絲也十分堅韌,任葉觀瀾怎麽掙紮也拉不斷脫不走。眼看著就要被拉近蜘蛛的懷裏,葉觀瀾一咬牙,摘下後腰上的泰阿劍,順著那蜘蛛回拉的速度,擡手就是一記雲飛玉皇!

紅黑色的蜘蛛從正中被一分兩段,濁黃色的體液飛濺開來,潑了葉觀瀾一頭一臉。葉觀瀾雙眼被迷,便擡手去擦,可身後的毒蟲孜孜不倦的撲上來,一個不防,痛感便落下來,接著是各處傷口的麻癢與灼痛……葉觀瀾拄著泰阿,一喘氣,就是一口烏黑的血。

一道黑雲從他身畔掠過,那些蟲子和蛇瞬間被打散出去,一只蒼白色的手擒住他的手腕,然後往葉觀瀾口中餵了一丸略顯清苦的藥團。葉觀瀾甩了甩暈乎乎的腦袋,終於恢覆了一點神智,他拔出地上的泰阿劍,腳步顫了一下,接著被扶住了肩。

他側過頭,看見花青瓷的臉,那總是冷冷淡淡波瀾不驚的臉上,難得露出緊張的神情,那雙一向溫柔迷離的桃花眼,此刻變得堅毅而專註……而那只蒼白色的手扶著他的肩膀,將他牢牢的定在懷裏。

“撐得住嗎?”清亮的聲音,有一絲抖動。

葉觀瀾硬撐著笑了笑,“那是自然。”

花青瓷沒有說下去,葉觀瀾卻感覺到了,他扶在自己臂上的那只手,在微微發抖。

百裏背著兩只手,蟲笛在手心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他走的很慢,很隨意,閑庭信步般悠閑,臉上帶著那薄薄的詭異笑容,盡管他的唇上還沾著血。

“你是不是一直覺得我恨你?”他突然開口問花青瓷。

“不。”花青瓷回答的很幹脆。

“那你是不是一直很恨我?”他又問。

“不。”花青瓷答的依舊很幹脆。

百裏又笑了,“我們之間,你殺我我殺你這麽多年,還沒有怎麽說過話呢……你憑什麽就這麽肯定?”

花青瓷也笑了笑,可他只是輕輕的勾了下嘴角,眼睛緊緊的盯著百裏,一刻也沒有放松過。“因為在某種各方面,我們算是一類人,只不過,你比我涼薄的多罷了。”

百裏那雙黑的過分的眼珠子,突然轉了一轉,突然擡起了蟲笛,唇邊溢出一叢激昂的曲調。

安靜了沒一會的蛇蟲們,像是吃了興奮劑似的,突然就發狂一般的向二人撲來。葉觀瀾撐著一口氣,泰阿劍上的銀杏葉劃過一簇閃亮的光線,一記峰插雲景行雲流水,向著二人的背後利落的擊出去,在包圍圈中打開了一個扇形的缺口。

下一瞬,他卻是被花青瓷從缺口處,再次推了出去。

“你先走。”

一身銀紋暗花的黑袍,挺直的脊背,縱然是一身尋常萬花弟子的衣袍,也只有他才是不同的,千人萬人之中,藏得再深,也能一眼就認出來。漫天的蛇蟲閃著暗紅色的血光,向著那個人直撲而去。葉觀瀾想要呼喊,腥甜味卻湧上喉間,張開了嘴巴,吐出的卻只有一口黑血。

銀環蛇的頭,在空中突然斷成兩截。

熟悉的劍意撲面而來,在半空之中,名劍的破風之聲猶如金玉擊水。

一把名曰幹將,一把名曰莫邪。

如同舞者手中的兩柄扇,一開一合剎那之間,蛇蟲的屍體就以花青瓷為圓心,帶著血與腥氣,頹然的散射開來。

冰涼的劍身,橫在花青瓷頸間。蒼白色的頸項,銀白色的劍,也不知道是誰更白一些。

執劍的手白皙修長,幹凈沈穩,火紅色的衣,墨色的長發,狹長的鳳目點著妖嬈的紅砂,一顧一盼之間,卻滿溢著縱橫的劍氣。

“蘇袖?”百裏的臉色突然之間就變得難看起來。

“帶著你的蟲子,站遠點。”蘇袖的聲音冷冽異常,看也沒看百裏一眼,只瞇著眸子,視線緊咬著花青瓷不放。“這個人,讓我來殺!”

作者有話要說: _(:з」∠)_要把劍三不科學的武學寫成科學的文字真的好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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