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空色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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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HK劇場外,人潮湧動,誰沒有意識到這隱在繁雜地下的暗潮…

刺耳的剎車聲絲毫也帶不起人們的警覺,仍舊安然的沈溺在著霓虹閃爍的夜景裏!

車上的人拉開車門拔腿奔了進去,焦急的程度甚至連車門都來不及關上——

推開那扇厚重的隔音大門,低啞沈寂的小提琴曲傾進耳畔,時而低沈,時而高亢,卻又帶著無盡壓抑的悲傷…婉轉哀鳴中透著絕望的氣息——莫紮特的安魂曲嗎?壓軸?哼…還真有與死神約會的感覺!

站在過道上,順著黑暗的空間巡視著那個人的身影,卻看到棲川正與他並肩而來!不禁心下一震,隨之無奈的勾起唇。

睿智如他,又怎麽可能猜不到剛剛那個電話代表著什麽?

那麽…他也知道了嗎?

怔怔的站在那裏,看著他們越來越近,越來越近…隨著他的步伐,心愈發收緊,難以呼吸的感覺——

然後…與自己…擦肩而過——

是的呢,擦肩而過了…如同陌路人一般,就連那冰冷的視線,都不曾在她身上停留過瞬間。

隨後跟來的松本雅姬,正挑著勝利的笑容,看著她…張揚嫵媚。

可她,已經看不到了!畫面仿佛在那一瞬間,定格了一般——

到底,還是怨了我的嗎?深吸著他那殘留在空氣裏的味道!

轉身,看到的是棲川那欲言又止的神情,輕皺著眉搖了搖頭,示意他什麽都不要說,而他,也只沈著一張臉,轉身跟上那兩個相依的人,走了出去——是默許了她的沈默。

劇場外,她安靜的倚在一旁黑色的大理石圓柱下看著露天的停車場上相談甚歡的兩人,低臉著眼瞼,不讓人看清她在想些什麽,可她卻清楚的知道,除了棲川和松本雅姬,那個人的視線,從未在她的身上停留過。

直到聽到他們歡快的打招呼離別,她才輕輕擡起頭,隱在黑暗中挑起安心的微笑,知道他就要離開這危險的地方,知道他可以安然無恙…

利落的轉身,凝望著昏暗的天空,卻不經意間看到對面都廳觀景臺上的紅點,剛剛緩下來的神經再次繃緊,在思維還沒理清之際,身體已經做出了反應。

快步朝他的方向奔去,然後在所有人錯愕之際,揪住他的衣襟,轉身…

——篤——

所有的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在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時,子彈已經沒入她的肩胛,濕潤的粘稠瞬間便浸濕了她的衣裳……

空氣在那一瞬間滯停了多久沒人知道,只聽得隨之而來的是嘲雜的聲音,驚恐,慌亂…

所有的人,宛如驚弓之鳥,抱頭鼠竄…

“…樹…樹禮!”松本雅姬看著那個嬌弱的女孩,看著她逐漸浸濕的黑色衣衫,怔怔的站在那裏,怎麽也挪不開步。

“女人…”棲川看著再次在自己眼前受傷的人…瞳孔驟然收縮,像是有什麽突然被砸中了一般,驚恐的喚著她,卻不知道該如何稱呼她了。

“……”

榊太郎像是還沒從剛剛那一幕回過神,呆楞的俯視著近在咫尺的蒼白笑臉。腦子裏空白——

標志性的警笛呼嘯而至,現場被快速的封鎖起來——

不用看,那肯定是跡部的傑作…剛剛在莊園裏的時候,他就已經說過的,不過怎麽也沒想到,他居然能來得那麽快,難道那個被他撞爛的寶馬,車主沒找他麻煩嗎?

“樹禮…”車門重重的推開,車上的人慌張的下車,驚恐的喚著她的名字,看著她蒼白的笑顏…眼裏,卻沒有自己,可他,早已沒心思去在意那麽多。

“吶…沒事了!”費力的撐著身子,擡頭對上他的眼,她輕聲的說道,帶著濃郁的安慰,帶著劫後餘生的輕松。

“不…不應該是這樣的!”輕柔的安慰令他瞬間回神,慌張的捂住她的傷口,無措得像個孩子。

“…呵…呵呵…呵呵呵…

吶…恭喜你!

終於讓我有了恨你的理由!”循著他的視線望去,看著突然消失在天臺上的黑影,她輕輕推開身前的人,邪魅的勾起唇角,剛剛那溫和恬淡的樣子全然不再,眼裏,凝聚著嗜血的冰冷——

突然詭異的笑聲令在場的所有人楞神,看著她,不知所措。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解釋…”看著她突然推開自己,看著她那雙真誠的眸子再次晦暗,看著她那突然凝聚的恨意,他驚慌失措…

“…在糾纏了兩世,經歷了那麽多的是是非非之後,我!不想和你,和這張臉,扯上半點關系!”踉蹌的退開兩步,隔絕著他與自己的距離。

雖然看似隨時都會倒下,可她卻倔強的撐著身子,高傲的站在那裏,淩冽的氣場令誰也不敢上前。

“…不想,和我,扯上半點關系?你覺得這樣,對我公平嗎?從來,你都不給我解釋的機會,以前是,現在也是!”看著近在咫尺,卻怎麽也觸碰不到的人,看著她剛剛還不顧生死的將自己推開,現在,卻用那樣的眼神看著自己,隱在心底的痛苦,再也無法抑制的傾瀉了出來——

原以為自己可以做到與她就此陌路,原以為自己可以將她視而不見,原以為自己再也不需要她…可是,當看到她那紫水晶般的眸子裏凝聚著濃烈的恨意,他慌了,惱了,失控了!

“愛與恨,全都由你說了算!從頭到尾,所有的一切,都全由你操控著,而我,只能任你如此擺弄,正因為我愛你,所以你如此肆無忌憚的揮霍我的感情嗎?”

她看著他,笑得更嫵媚了些,更冰冷了些,卻不發一語。

“每一次,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都那麽虛偽的你,憑什麽我要聽你的話,你說不想扯上任何關系就能和我徹底斬斷嗎?我怎麽可能讓你如願?”惱怒的上前,伸手就要擒住搖搖欲墜的人。卻被她突然的擡腳,踢得踉蹌了兩步…

只怔怔的看著她將蹲守在身旁警戒的警察撂倒,然後在所有人還沒回過神之際,以矯健的身手奪過了他手裏的槍,翻身將站在她身側最近的松本雅姬扣在手裏。全然看不出她現在是重傷的模樣…

原本就已經劍拔弩張的現場愈發不可收拾起來——

“都別動!”看著那些突然將槍口對準自己的警察,她那只沒有受傷的手緊握著槍抵在松本雅姬的腦袋上,處變不驚。

“放下槍!”沈著幹練的老警察,對上如此場面也不禁冷汗淋漓,也許,這場面,是他從事刑警那麽多年以來,最棘手的一件事了。

——先是突然的狙擊,再是剛剛還是受害者的人,突然就撂倒了警察,搶了槍搖身一變成了恐怖分子。

“你知道你在幹什麽嗎?快放下槍!”棲川看著這情劇巨轉的場面,來不及細想便惶恐的大喊出聲,盯著那不斷往電梯口後退的人,頭皮一陣發麻!

“棲川先生,還記得那天我說的話嗎?”她不理會棲川的惱怒,只淡淡的詢問著棲川,那日離開時說的話,他可還記得。

“…這根本就不在我能接受的範圍!”先是一怔,瞬間又有什麽灌輸到腦海裏,棲川失控了一般就要撲過去,卻被身旁的警察攔住了。

“這是我最後的請求!”嘴裏吐出的話已經酸澀,她卻鎮定得不正常,看著棲川的眼,多了些期盼。

如果我離開了,你不會放棄他的對嗎?

這就是你說的離開?這就是你的請求嗎?看著她如此的舉動,棲川看了看身旁呆楞的人,質問的話,全堵在嗓子裏,說不出來。

也許,他也已經意識到了…一切!都太明顯了。

“你到底想幹什麽?”隨著身後的人一並退到電梯口,松本雅姬總是將被這一切突然嚇出體外的魂招了回來,緊繃著身子,那顫抖的聲音怎麽也掩不下心底的惶恐。

“你倒還算清醒!”想起跡部莊園裏的那個嬌瘦的女仆,她湊近松本雅姬的耳邊毫不吝嗇的讚賞!

“哼!殺了我,你也逃不掉!”感受著耳邊溫熱卻冰涼的語氣,松本雅姬心底驟然緊縮。她不知道,身後這個人,到底要幹什麽,可她卻很清楚,她對自己或許也已經恨之入骨,所以,要殺了自己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呵…我什麽要殺了你?”聽得松本雅姬那視死如歸的話,她破天荒的失笑出聲,只是抵在她腦袋上的槍,卻沒有放下“我只是想請你幫一個忙而已!”她的聲音很小,只能松本雅姬和她兩個人聽得到。

“有這樣請人幫忙的嗎?”感受著抵在腦門的冰冷,松本雅姬壓低了嗓子咬牙切齒。心底的恨意全部都傾瀉了出來。

“你會很樂意的,我的這個請求!”看著電梯一層層降落,她淡淡的開口,卻是十分篤定的語氣,於她的恨意,倒漫不經心起來。

“哈…你不覺得你太過自信了嗎?”跟著她退到電梯裏,松本雅姬忍著心底陡升的恐懼,高傲的嘲諷。

“因為是你!”她平靜的搭話,是勝券在握的高傲,接著,在電梯的門即將關上之際,將她推了出去——

“樹禮!”看著緩緩關上的電梯門,看著她即將消失在電梯裏,他像是突然回過神一般,漲在心底的怒火瞬間膨脹開來,掙開鉗制著自己的人,奔了過去。

愛與罪,兩岸今生,永別了,我的愛人!

看著驚慌的往自己奔來的人,她卸下了所有的偽裝,挑起真誠的笑,安心的笑…知道此刻,他是真正安全的。

“該死的!伊集院樹禮,你每次都那麽自私!”惱怒的踹了一腳那關上的電梯門,撒腿往旁邊的電梯口奔去,只因在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他看到了那雙紫水晶般的眸子裏,所有的恨意已經消失,凝聚著的,是以為莫名的深情——知道她還是相信自己的,知道她還是深愛著自己…

只是,他怎麽也想不到,那一眼,是凝聚著訣別的意味,是最後的一抹凝望——帶著愧疚的…凝望!然後…一句話也不曾留下。

“吶…好像!他因為你,已經不知歸途了呢!我又怎麽能牽住他的手,不讓他迷路呢?”看著消失在樓梯口的身影,松本雅姬勾著腦袋喃喃自語…是怎麽也掩不住的愧疚,頹敗。或許,此時此刻,她才知道,她之所以怎麽樣也取代不了她在他心底的位置的原因。剛剛,在她將自己推出來時,說的那句話,徹底將自己心底的高傲擊潰了呢!

到底,是什麽樣的感情,你才願意說出這樣的話?

“你許了他生死兩世嗎?”空曠的大廳,她訥訥的站在那裏,擡起頭輕聲問著…空氣中流動的氣息…誰也沒有回答她的話。

“呵呵…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游戲到此結束呢?”站在天臺上的人,透過手中的望遠鏡,看著對面那棟琉璃大廈的光景,輕佻的讚道。遂,又想到什麽,對著身後的人說道:“吶,小子…很傷心吧!伊集院小姐最後還是選擇了榊太郎呢!”

沒錯,透過望遠鏡,男人將發生在樓下的那一幕都看得很清楚,看到她奮不顧身的幫那個人擋了子彈,看到他們深情相擁,看到她還活著…

可他卻看不到隱在死角裏發生的一切。

“…呵…擔心擔心你自己吧!”亞久津費勁的擡起頭,輕蔑的看著那張猙獰的臉,笑了,因為他知道,她沒事。

這幾天都一直過得渾渾噩噩…直到突然被身旁的這兩個人拽上天臺,他才知道,原來,這就是那日舉辦年關宴會的那棟大廈…

“嘛~!既然伊集院小姐選擇了那個人,那麽你,就沒有必要活下去了不是?生活總得加些調味料的,我怎麽可能讓她過得如此安心呢?”聽得亞久津漫不經心的語氣,男人早已怒極而反倒沈澱了下來,森冷的聲音判決著他的生死:“把他扔…

“哼!你不覺得,現在結束游戲還為時過早嗎?”隨著天臺門被推開,冰冷的聲音清晰的刺進所有人的耳膜。打斷了他的話。

“你…怎麽可能?”轉過身,突然出現的人令他不禁一驚。

“怎麽不可能?你應該不我清楚,這兩棟大樓的地下停車場,是相通的吧!”她仍站在那裏,手裏緊握著的黑色手槍在著森冷的夜色下泛著詭異的寒光。沒錯,在電梯上升之際,她推開了頭頂的逃生窗口,跳了下去…

“…你不應該來這裏!”看著那個熟悉的黑色身影,開始他只以為是自己太過虛弱而出現了幻聽,卻看她擡腳往自己身邊走來,隨著她的腳步,地上留下了一連串赤色的腳印…他苦澀的挑起嘴角…

“我等不到你來找我,所以我只能自己來找你了!”隨著她的聲音,槍聲響起,剛剛還鉗制著他的兩人應聲倒下,她快步上期,托住他癱倒而下的身子。其實她早已是強弩之末,卻一直有什麽支撐著…

“傻瓜,明知道是個陷阱,還傻乎乎的往裏跳!”伏在她的脖頸,聞著她身上腥鹹的味道,他任由眼淚朦朧了視線——

“呵呵…因為這個人,是你啊!”她傾盡全身的力氣,托著他,卻沒有幫他解開韁繩的意思。

“你……”所有的話,都因她的回答梗在喉頭,是化不開的悲傷,是剪不斷的糾葛,是那麽久那麽久以來難以言明愛戀,如今,卻在此時此刻,此情此景…等到了這一句話,是喜是悲…全都灌註到他空寂已久的心房,然後怎麽也裹不住的溢了出來,濕了一地…

“哎呀~哎呀~好一出蕩氣回腸,可歌可泣的生死之戀呢!”男人突兀的擊掌聲響徹整個天臺,混著著腥濃的血腥味,有說不出的森冷“可是,伊集院小姐可知道,魚與熊掌不能兼得的道理?”

“哼…當初真不應該放過你!”看著那張略微熟悉的面孔,她哼笑著說道,冰冷的聲音讓人猜不透她的心思。

“呵呵…是的呢!當初,直接把我送進監獄的話,就不會有如今這般事情了呢!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藥,怪只怪你不夠狠心!”看著她那冰冷卻高傲的神情,男人恨得面目猙獰“既然聚在一起了…那麽,我們,一起下地獄去吧!”說著,他將揣在衣袋裏的定時器撰在手裏,擡起腳將唯一能離開天臺的門關上,站在那裏不動了,獰笑著等待著死神的降臨。

側頭看了一眼猶如跳梁小醜般自導自演的人,她漫不經心的嗤笑起來,接著低頭湊近他的耳畔,輕聲問道:“吶…你害怕嗎?”

“…你說呢?”聽著她熟悉的聲音,亞久津安心的笑笑,此刻,不論生死,都無所謂了。

“那麽,閉上眼!”

“嗯?”

“閉上眼!”她輕聲的誘導,帶著撒嬌的味道,又帶著點怎麽,他沒那麽的在意,只循著她的意思,閉上了眼。

緊攬著他的身體,牽強的站起身,看著那站在那裏獰笑著的人,她勾起唇,給了他一個和煦的笑,接著擡起槍,毫不猶豫的口了扳機,精準的在他的腦門上爆了朵臘梅…

——嘭——

巨大的爆破聲響徹整個夜空,高聳的大廈瞬間塌陷了一大塊…

凜冽的寒風拂過耳際,他安心的閉著眼,等待死亡的降臨…

“記得喲,不管怎麽樣,一定要活下去!”看著自己身側的人,她溫柔的叮囑,然後緊攬著他,將他的身體,全都置於自己的身體之上!

“怎麽可以!”突然的叮囑,突然的舉動,令他震驚不已,掙紮著想要掙開她的鉗制…卻發現反綁在身後的雙手根本就沒有解開,看著她那安心的笑顏,心急如焚…

“如果是仁的話,一定可以的!要活下去!”這是她第一次對他喚他的名字,也是最後一次。

給不了你今生,許不了你來時,欠你的情…我,只能用命來還…

“不…”

溫熱的褐色液體很快將地上那層淺淺的白霜染盡——

散亂的發絲,或是隨風的墜力前傾,纏繞著他,或是向四處披散開來,襯著冬日裏的最後一個難得一見的皓月,像是將她拉進彼岸的綢帶,他驚慌的從她的身上翻了下來,側頭看著她那微微上翹的嘴角,安心的容顏,無聲的落淚…卻痛側心扉——

夜,太美太悲涼…飄飛的棉絮,埋沒了她的人,卻葬了他的心。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終於完結啦...艾瑪!糾結死我了!碼完這章啲時候,心底那個空啊....還素爛尾的節奏...【我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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