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警察走近她，其中一個出示了工作證，道：“蘇明佩是嗎？我們懷疑你參與非法獵捕、殺害國家重點保護的中華白海豚，現對你家實行搜查。”

尹智園聽到這話，無法相信，震驚地看著外婆。

外婆面無表情，聽天由命般點了下頭。

不久後，他們從院子裏的地窖下面搜到了重達約一噸的海豚肉。

其中一個警察走到一邊打電話，對電話那邊的人匯報了這邊的情況。

然後他們對一直直楞楞杵在那裏的外婆講：“我們已經掌握了你參與捕殺珍稀動物的證據，跟我們走一趟吧。”

聞言，尹智園緊張地看向外婆。

外婆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扭臉朝她看了一眼。

她對警察們說：“能給我一點時間麽？”

警察點了點頭。

外婆拉著尹智園來到院墻旁。

尹智園：“外婆，這是怎麽回事？”

每天都在眼前的外婆怎麽忽然就成了壞人了呢？

外婆嘆了口氣，道：“外婆做錯事了，現在也只不過是罪有應得。

還記得十幾年前，我丈夫，也就是你外公剛去世那會兒，我覺得活不下去了，想跳海去找他，結果被一只海豚救了。

那條海豚很特別，我至今還記得，它的嘴巴特別特別的寬。他游走之前，似乎還對我笑了笑。

你知道嗎？對那時覺得全世界都黑暗的我，它的笑，對我來說是一種多麽大的鼓勵啊！

可是現在，我竟然為了滿足一己私欲，成為捕殺海豚的一員······

智園，我很沒良心，是不是？……”

“時間不早了！該走了！”警察在催了。

外婆忽然抓住尹智園，“智園，拜托你答應我，別回家好嗎？等開學了直接返校。”

“還有，你剛來那會兒，我對你真的沒有半點好感。但我現在要謝謝你，你的陪伴，讓我這個孤單的老人不再覺得日子難熬了。錢都在我床墊下面壓著呢。我不在的時候，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走了！”他們在催，外婆只好止住話茬，跟他們走了。

他們走後不久，又來了輛警車和大卡車，一夥人把地窖裏的東西運走了。

尹智園抓住一個身穿警察制服的人：“請問，我外婆會怎麽樣？”

對方：“現在還不清楚。但根據經驗，非法得來的財產肯定要沒收，估計還得判個幾年。”

對地面上的人來說，是不平靜的日子；而對海底的生物來說，是災難。

海豚群死傷慘重。

大家聚在一起，一邊給對方包紮傷口，一邊商量遷居的事情。

梁樹才從地面上回來，被眼前的場景驚到。“發生什麽事了？”

一開始大家都不作聲。

後來有豚道：“除了人類，還能有誰？！”

於是相繼有豚接話：

“遷居的事情，我認為我們應該再緩緩。人類欠我們的債一定要償還！”

“對！我同意！”

“我也同意！”

“把他們漁網裏的魚通通吃掉，讓他們什麽也打撈不到！”

“弄翻他們的船，讓他們給我們死去的同胞們陪葬！”

一頭霧水的梁樹，越聽越不對勁，他出聲制止它們危險的話：“大家，不要激動，人類並不是全部都那麽壞。”

他話一出口，很快就遭到大家的攻擊。

“你成天和人類混在一起！現在居然還維護人類？！我們沒有你這樣的同類！”

“自從他擁有人類的外表以後，想法就變成和人類一樣了！說不定這次的事就是他通風報信給人類，和人類合夥做出來的！否則他為什麽現在才回來！”

群情激奮。

它們將梁樹圍得密不透風。

大家你推搡一下我推搡一下，梁樹被推的這邊倒一下那邊倒一下，還有豚拼命甩動尾巴扇在梁樹的身上。

寬嘴爺爺擠進豚群，一邊把梁樹護在身後，一邊勸說大家：“大家應該團結一心，一致對外，不能起內訌啊。”

大家紛紛道：

“是他和我們不一條心！”

“對！”

寬嘴爺爺：“這孩子，我會好好教育他的，大家還是繼續商量怎麽對付人類吧。”

大家賣了寬嘴爺爺的面子，重又回到了一開始的位置。

寬嘴爺爺把梁樹拉到一邊，跟他說了事情原委：“······很多年輕的孩子都被捉去了，他們以後將被關在海洋世界或者水族館一類的地方，被訓練，為人類表演，至死；還有很多豚······被殘忍殺害······”

梁樹沈默不語。

他的主張沒有變：不是所有的人類都是壞人。

可他沒法再辯解了。一些人類的行為已經讓他寒了心。

清晨。

尹智園推開窗。

天空純凈，朝陽四射，天邊露出深橙色霞光，陽光把書桌映成深玫瑰紅。今天是嶄新的一天，只是外婆卻不在。

她下樓，先把米飯蒸了，然後又按照外婆教給她的，做了辣椒炒小魚。

把菜和飯盛出來，尹智園在客廳的餐桌上安靜地吃著。

家裏突然少了一個人，讓她感到很不適應。

她想見梁樹。

可是外婆的事，在這個小島上估計早已被傳得沸沸揚揚了，梁樹如果知道了，會怎麽看她呢？

是外婆做錯了事沒錯，可是，外婆是她的外婆啊······她的自尊心使她過不了這關。

吃過了飯，尹智園上樓上學習……

這樣大概持續了三天。

第四天下午的時候，很強烈的想去海邊的心願讓她無法安心繼續坐在桌前。

她從外婆床墊下拿了點錢，又找了口罩戴上，出門了。

島上沒有書店，最近的一家在內陸，從島上過海才能到達。

尹智園來到小港口。

說是小港口，其實只是一條鋪向大海的小橋。橋上的地面由木板鋪成，走起來會有“嗒嗒”的響聲。兩邊岸上種著柳樹，柳樹長長的枝條垂下來，在水中留下美麗優雅的倒映。

尹智園左看看右看看，發現只停了一條小船，小船的船主也在，他正把連著小船的繩子往樹樁上拴。

尹智園：“老板，我要過海。”

“上來吧。”船主把剛系好的繩子再次解開來。

小船在水裏輕輕搖啊搖。

小橋越來越遠，內陸的風景從若隱若現到漸漸清晰。

尹智園跟船老板聊天：“今天怎麽大家都不做生意了？”平時小橋兩邊可是停了至少十幾條船的。

船老板一邊搖著槳一邊道：“嗐，還不是因為這幾天發生的事兒，大家都不敢上船了，也難怪，搞不好就要命啊！你這小姑娘膽子倒也大，還敢乘船過海。我今天也是冒著風險載你的。做完你這單，我也歇著不幹了。”

尹智園疑惑：“為什麽大家不敢上船啊？”

船老板吃驚道：“你不知道？”

尹智園：“不知道。”

船老板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完全是雞同鴨講了。

船老板：“前幾天，島上有人非法獵殺中華白豚的事，這你知道吧？”

尹智園往上拉了拉口罩，低聲道：“知道？”

“造孽啊，那幫人逮走了不少海豚，也殺害了不少海豚。這不，報應就來了。這幾天，漁民們用漁網打撈不上來一條魚，每次乘船一定會被海豚們撞翻。已經si了好幾個人了。可能是海豚們的報覆吧。嗐，但是你說我們這些老實的漁民們有什麽錯呢？殺害它們海豚的又不是我們······”

尹智園沈默地聽著船老板的絮叨，陷入深思。

就在尹智園和船老板在海水中向著岸邊駛去的時候，海水變得不平靜起來。

大只叔叔潛伏在水中。

它計劃著，等到他們把船劃到這條線路的最深處，它就把他們的船撞個底朝天！到時候管他們會不會游泳，它都不會讓他們活著上岸！

眼見船馬上就要駛入它事先探測好的位置，它加快擺動尾鰭，把自己的身體推向前。

“快了，就快了，你們這些可惡的人類，死亡馬上就會降臨到你們頭上！活著也只會做殘忍的事！為我的妻兒和同胞贖罪吧！”

船上的尹智園和船老板完全沒意識到危險的來臨······

時機到了！大只叔叔發動攻擊，用力去撞！

沒想到沒撞到船身分毫，卻撞到了不知從哪游來阻攔的梁樹。

互撞後，梁樹被沖撞到了一邊，大只叔叔自己也是一個踉蹌。

大只叔叔拉下臉來：“讓開！”它兇狠地對梁樹道。

梁樹明白，大只叔叔的怒火不是他三言兩語就能化解的。

但沒辦法，沒用他也要試一試，畢竟那船上坐的，是尹智園。

梁樹：“大只叔叔，我知道你很想為嬸嬸弟弟他們報仇，但他們不是那些人，他們只是普通老實的漁民。”

大只叔叔恨意難消，梁樹這一通說只能讓它更加煩躁，“人類都一樣！讓開！”

梁樹死死堵著前路。

“你要敢再攔我，從今往後，你就不再屬於我們這個豚群了！”大只叔叔放狠話道。

梁樹：“大只叔叔，放過他們吧，就這一次好嗎？”

大只叔叔不再理會他的話，本來攢的用來撞船的力氣，開始往梁樹身上發洩。

梁樹生生受著它的撞擊，猶在說著話：“大只叔叔，你看到船上的那個女孩了嗎？嬸嬸兒子對你有多重要，她，對我就有多重要。”

大只叔叔往船上看了一眼，停下了攻擊的行為，他因為吃驚而睜大了雙眼：“你？！荒唐！”

大只叔叔嗤之以鼻，道：“我們誰都不會同意你們在一起！”

“我今天就是來和她處理這件事的。”他會和她說再見，再也不見。

“何必那麽麻煩，等我把船撞翻，事情也就解決了。”大只叔叔一直都是個愛開玩笑的人，現在這個習慣也沒有改，只是它說歸說，經歷了妻兒被殺被捕後，它再也笑不出來了。

梁樹：“大只叔叔······”

“算了，只饒這一次。”大只叔叔豎起一片鰭，強調道。

大只叔叔很快游走了，剩下梁樹，他一直在船周邊的海水中游著，一直到護送著尹智園安全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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