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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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死一般的寂靜,景色像被火焰灼燒,一塊一塊融進黑暗裏,等眼前再亮起來時,兩人已離開銅鏡,仍是站在石壁前。

魏淑子不能說不震驚,鏡面中所投射的影像是塗婆的回憶,那個叫“芝子”的小女孩,是年幼的塗婆,而另一個“梳子”,則是自己。

這一段回憶不僅是塗婆的心魔,也是屬於她本人的過去。魏淑子以為推她下井的是那些頑劣兒童,原來兇手竟然是自己的親妹妹。

她是“梳子”,是芝子的孿生姐姐,那麽真正的“魏淑子”就該是她的甥外孫女,難怪長得這麽像,其實不是像她,而是肖似塗婆,典型的隔代遺傳。

繞了一大圈,一切又回到原點,像是被綁住了命運,把所有關系者牽牽連連兜在一起。這種滋味是說不出來的抑郁,有種受人擺布的感覺。

被卡在石壁上的半截人就是現在的芝子?魏淑子擡頭看上去,老太面容扭曲,沈浸在殺死親人的陰影裏,不斷痛苦呻吟,像是睡魘住的夢囈。

魏淑子把那段過去給忘了個光,既不覺得兇手可恨——反正沒死,也沒產生多少同情——就像在看電影。七八歲的小孩想法很簡單:媽媽要姐姐不要我,只要姐姐不在,我就能跟媽媽在一起。

兩孩子都很倒黴,攤誰不好,攤上那種媽——這就是她站在旁觀者角度得出來的唯一結論。

魏淑子問:“她要這樣掛到什麽時候?”

陰陽司說:“芝子魂識不清,剛下陰路時只能看見一團模糊的靈氣,缺少三魂,靈識總沈浸在幼年記憶裏出不來,魂氣聚生緩慢,掛在照孽壁上是為了減輕她的罪惡感,什麽時候能下來,那得看造化。”

魏淑子聽說能聚生魂氣,也就不再多想。芝子就是塗婆,既然真正的塗婆身在陰司,那個在療養院的塗婆又是誰?

問陰陽司,陰陽司也不清楚,人家不是萬事通,是個宅女,常年守在下陰路,對陽間事向來不太過問,只從註壽婆、小梅等同行口中了解一下地面上的行情。特刑部在調查鬼頭教的過程中掌握到一些線索,其中牽涉到陸春正的真正死因,沿著線索順藤摸瓜才摸到塗婆頭上。宋時行會把這些和陰司相關的案件告訴註壽婆,再由註壽婆轉達給陰陽司。

魏淑子搞不懂了:聽起來特刑部和陰司關系不淺,總部基地的陰陽司堂到底和這裏的下陰路到底有什麽聯系?

陰陽司要請魏淑子和張良幫忙,自然不好什麽都瞞著。她說:不僅有聯系,還是歷史遺留問題。

把兩人帶出刑場,領到另一個房間,這房間有點像托放牌位的家族祠堂。四面石壁按序開鑿出一排排小洞窟,窟內擺放黑色無字靈碑,房間正中立起一根石柱,柱子下有赑屃石承重,柱頭趴著一只鎮水獸,柱面上清楚雕刻出兩個金字——禘司。

陰陽司把特刑部的來歷略說給兩人聽,特刑部的初始原形是皇家祭祀場所,設有“節令”、“法巫”、“老司”、“常禮”等祭祀官位,其中以“節令”為最高司職,他們的職責就是通過祭祀儀式和鬼神打交道,以獻祭、通靈、建廟等形式達到祈福目的。

這種祭祀結構被稱為“禘司”,禘司的“禘”字結合了象征天地人權的“帝”部以及象征鬼神之力的“示”部。

“帝”部在明,體現在專為帝王服務的祭司官員上,“示”部在暗,體現在能連通陰陽的通靈人身上,“陰陽司堂”最早就是為召喚鬼神所建造的宮廟。

由“帝”和“示”相結合的祭祀制度最早出現在戰國時代,完善於先秦時期,至西漢末年才逐漸衰落。

宋時行所在宋氏一門自古以來就擔當“節令”一職,創立特刑部的初衷原本是想吸納方門後人,延續禘司結構,為相關部門的特殊需要提供物質和技術上的支援,後來因為各種權力因素,形成了今天的局面。總部基地特別選在日月嶺,這裏是秦時最大禘司祭場的遺址,陰陽司堂就是祭場殘留物,沒人知道這陰陽司堂是專為陰司系統搭建的平臺,一開始只是當成遺跡來嚴密保護。

陰陽司領著張良和魏淑子走出房間,讓他們看石壇上的巨樹:“這是能積聚靈場的古木,你們在石壇外所看見的景象其實是陰陽司堂在地層下的靈場投射,這裏是通往陰間的地下水路,血肉身軀是進不來的。”

三人走出大殿,登上小船順水漂流,陰陽司在船頭輕輕劃槳,繼續說:“這陰陽司堂在陰司的管轄範圍內,有些事不該傳出去,沒想到守在白湖下陰路口的註壽婆不慎說漏嘴,讓宋時行知道秘密,宋時行為證實註壽婆所說的話,擅闖陰陽司堂,做了件不該做的事。”

小船停靠在塑像區,他們登岸的這個區域全是小型石像,所有石像都高高架在火焰形的底座上,和地面隔離開來。陰陽司走到一尊損毀的孔宣大帝石像前。魏淑子探頭一看,發現石像內部是空膽,裏面裝有一個雙耳帶蓋罍,底座下有斷裂的鐵鏈。

陰陽司說:“陰陽司堂是用來存放封犢的場所,相當於陰司在陽間的儲物庫,這些塑像全是托放陰差元神精魄的封犢,我們所在的這個區域封存的是魅,位於陰陽司堂最上層,宋時行為了察看裏面是否真封了東西,跑進來打破石像,揭開罍蓋,導致元神脫出封犢,至今不知去向。”

魏淑子不免好奇:“這孔宣石像裏封的是什麽?”

陰陽司說:“脊鷸,雀形山魅,是鬼門三惡道上的行刑鬼使。”

她順道往前走,不遠處有一片狼藉地,連著十幾尊石像殘缺不全,魏淑子見到有尊石像裏擺放的銅鼎和龍女庵的鬼母銅像格外相似,銅鼎的圈足斷裂,圓肚子上被穿了個大洞。

陰陽司指向銅鼎說:“這就是封存烏岐精魄的犢,在一次意外事故中遭到破壞,導致烏岐的精魄被鬼子母吸走,只能委托小梅幫忙尋找,沒想到這委托會轉手他人。”她看向張良,“大前年一天夜晚,日月嶺基地受到強襲,一條巨型觸手穿破穹頂,刺穿鬼母銅像,掃倒一片石像,除了烏岐,還走脫一只山神廟裏的鬼精。”

陰陽司所指的強襲就是田洋跳反那一次,石田英司為了配合田洋的行動,用式神化出鰻魚尾巴,集中全力攻擊陰陽司堂。張良對那次脫逃記憶猶新。

之所以把這件事告訴魏淑子和張良,是因為據現有線索推測,塗婆背後的主兇很有可能就是從孔宣石像內脫逃的脊鷸。

塗家的借壽法是把延壽人和被借壽對象的八字同刻在石碑上,只能借到單人的陰壽,沒有用多人血液借壽的道理。那塊石碑應該是脊鷸的棲身所,借壽只是用來掩人耳目的幌子。

封犢損壞對元神傷害極大,脊鷸逃出下陰路時,元神精魄受損,不停用血液澆灌石碑,應該是為了讓它吸取精血修覆精元。

陰司不插手陽間事務,不需要把什麽事都查得水落石出,找魏淑子和張良過來,主要是想委托他們收回陰差。

魏淑子問:“為什麽指名要找咱倆?就因為我跟塗家有關系?”

陰陽司笑了笑:“你和誰是什麽關系都無所謂,會找上你,主要是因為魅的障眼術對你無效。”

魏淑子楞了下。

陰陽司說:“魅的特點就是能隱身,其他妖怪也好、鬼靈也好,化成虛形時只能變成一團模糊魂氣,就如同一陣輕煙,你碰不到他,他也碰不到你,沒有任何傷害力,也無法說話交流,魅則不同,他們擅長隱身,隱身和化虛形不一樣,是一種改變身周靈場來模擬環境的障眼法,在隱形時,沒人能看得見他們,他們卻能在那種情況下對物質體造成傷害。魅之間還有一種獨特的傳聲方式,也只有同類才能聽得見。”

“聽說烏岐是從你肚子裏借胎脫出,烏岐是由鬼子母的精魄分裂凝聚出來的鬼魅,身體裏充滿陰煞氣,他在你肚裏潛伏十多個月,陰煞氣早就滲進四肢百骸,剛才烏岐隱形時,你能看到他的身形,也能聽見聲音,對不對。”

魏淑子老實點頭。

至於會選上張良,是因為從小梅那裏得知他生來帶煞,還是罕見的陽煞,陽煞和陰煞既能相輔,也會相克,如果到時不能安全回收,就請張良讓它直接回歸天精地氣。

陰陽司親自劃船送兩人返回水口。一覺醒來,人還在房間裏,香燭熄滅,天色已經大亮。

!!!

回程路上,張良一直不說話,自從看到鏡中景象,他就安靜的嚇人,不知在琢磨什麽心思,進服務區時方向盤也不記得打,車子直往噴泉臺上沖。魏淑子連忙滑下座位踩剎車,驚出一身冷汗。一大媽帶著兩條貴賓犬從車前跑過,張良看到了,也趴在方向盤上大喘氣。

破車子一路顛散了架,送去車輛服務中心修理。隔兩條彎道就是綜合樓,魏淑子肚子餓了,拉著張良直上頂樓餐飲區。五一節是旅游高峰期,各家店擠滿來客,凡是冷清的店,飯價都是不冷清的。

張良摸著魏淑子的頭,指著轉角一家只有三兩個顧客的浮士德法式西餐廳:“去那兒,人少。”

魏淑子看店面裝潢挺美,正想去瞅瞅,就見有個男青年把女朋友拽出來,高聲說:“我靠,一杯白水五塊錢,搶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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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每次寫到這種類似的環節,就深深感到自己表達能力和筆力跟不上,尤其本文一直用“魏淑子”來稱呼女主,很容易和已死掉的那位搞混正確的順序是這樣:

芝子和梳子是一對孿生姐妹,芝子把梳子推下井。梳子雖然掉下去,卻沒死,只是受了傷。大胡子把石板蓋推上時她受傷昏迷,醒來後呼救沒人理,也就順著井下隧道找出口。

在快餓死渴死的時候被張良變成的黑毛怪救了,帶到有蝙蝠的那個山洞裏,兩人一起生活了一段時間(註:梳子見到的張良是黑毛怪的形象),有一天,張良喪失理智,要吃梳子,兩人在地下湖邊一追一跑,出現了張良把梳子拋進湖裏的劇情。

前面有個伏筆,就是梳子總在危機時聽見有人在她耳邊說話。因為張良在幹壞事後清醒了一下,緊跟著跳進湖裏想救人。

梳子懷裏抱著那塊同命石碑,石碑很重,壓著她一直往下沈,張良抱到她以後幾乎用盡全力,根本浮不上來。梳子兩手卻死命把石碑扣在胸前。當時張良在水裏喊了話,讓梳子放手,照他說的做才能活命。

話是在水裏喊出來的,照理說該是不清不楚,但梳子在彌留之際把這話給烙進了靈魂裏。

張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梳子的手掰開,石碑沈到廟下的一個獸神位裏。張良把梳子推上岸,他自己沒力氣了,沈下水,元神和精魄就是在這時被吸引至被血淋過的同命碑裏。

這時借犢的條件達成,梳子雖然失去生命跡象,但借到了張良的陰壽,以一種靜止的狀態“存活”下來。

接著被泥石流沖出洞外,被宋時行撿到,送去技術局,成了“S”

而把梳子推下井的芝子成年後回到故鄉橋鄉開紙紮行,改了“塗”姓,自稱塗婆,獨生女名叫陸春正——特案組協警靈媒,外孫女是惜福(臥病在床)和魏淑子(特案組協警靈媒)

魏淑子死,宋時行立即封鎖所有消息,讓S取而代之,S在之前沒有見過塗婆,對塗婆的印象來源於魏淑子的記憶和檔案資料。

至於S為什麽會在手術醒來後把自己當成真正的魏淑子,在前面有提過相關心態。取代魏淑子的身份在白伏鎮生活是S人生的轉折點。

可以說S是極其羨慕魏淑子的——有個需要姐姐來維持生命的妹妹,有個體貼入微的外婆,有個像母親一樣照顧自己的師父,有支持她工作的好領導好同伴。

魏淑子的性格之所以那麽火爆,就是因為身邊有支持她的人,所以她才能那麽無所顧忌的釋放所有感情。

但S就不同,前面幾章,她是在努力模仿魏淑子的性格,但越到後來就越顯露本性——麻木,好算計而且病態(心理上有某種程度的扭曲)

S內心深處對白伏鎮的生活很渴望,甚至想變成真正的魏淑子,有家人有朋友也有良哥沒想到真正的魏淑子也是生活在一團假象中,但她比S幸福的一點就是,她到死也不知道自己是被身邊最親密最信任的人給算計了(陰陽司堂是特刑部的禁區,除了宋時行和陳文貞以及退出的黃半仙,沒人知道裏面是用來幹什麽的,只當是保護場所。石田英司會攻擊陰陽司堂也是為了吸引註意力,而且那裏面沒人居住,比較不容易造成人員傷亡。結果導致烏岐和攀山鬼跑出來,烏岐是鬼魅,攀山鬼也是雀魅,雀魅和狐魅一樣屬於妖魅)

另,覆興禘司系統這方案是黃半仙提出來的,後來因為權力方面的幹擾嚴重,不能按照預先設想的方向發展,半仙索性就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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