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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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小菲,說:“你忙吧,到點我自己會去。”

小菲道了聲謝,打算繼續去給其他人發傳單,走沒兩步,又回過頭看向魏淑子,目光盈盈的,像是想說什麽,嘴巴開合了幾次,沒發出聲音。

魏淑子心想:這姑娘還真是不利落,怕我跳票?

於是給她下了個保證:“你放心,我一定會過去,說到做到。”

小菲感激地鞠了個躬,轉身走開,手上的掛墜發出清脆的鈴音,魏淑子這才註意到,原來白楊木童子圓雕下還拴著兩條串鈴。

下午兩點半

魏淑子準時進場,簽售會不售票,憑房卡簽到。酒吧格局稍有調整,散放的桌椅經過重新排列,盡可能地利用到每個角落。魏淑子進場時,酒吧已經坐滿了人,她就近靠在門口的墻上。場內工作人員推著酒水車走過來,魏淑子示意他停下,伸手要托嵌著櫻桃的梅子酒。

手才碰到杯子就被另一個人抄了去。魏淑子眼都不用斜就知道是張良,她順手拿了旁邊的三色香檳,偏頭看向張良,問道:“你怎麽來了?佐藤的書迷?”

張良把酒當可樂,一口氣喝完,拈下櫻桃丟進嘴裏,隨手把杯子丟回車上,對於魏淑子的問題,他不屑一笑,陰沈地反問:“日本鬼子寫的破書,你說呢?”

“原來你是仇日派。”魏淑子轉頭看向座位前方的舞臺,視線來回游移,很快就在人群中找到了小菲的身影,她正忙著給每桌發宣傳冊,手擺動時鈴聲叮叮作響。

魏淑子對童子雕像很在意,她對張良說:“看到那姑娘手上的木雕墜子了嗎?你那觀音墜上的紋路和童子圓雕很相似,不會是同一個人雕的吧?”

張良嗤笑,從領口裏拉出觀音雕像甩了一圈:“外行,我這墜子用的是陳氏刀法,木材也不同,能看出相似來,你的招子沒瞎吧?”

魏淑子說:“你們一夥人都有這觀音墜,聽李安民說,是朋友雕了送的,哪個手藝人?有機會介紹一下。”

張良說:“不必,你認識,近得很。”

魏淑子猛然轉頭看向張良,訝異了:“墜子是你雕的?”

張良看她一副見鬼的表情,心裏頗痛快,笑著說:“怎麽?太佩服我?”

魏淑子瞟向張良的手,手指修長,關節突出,不像是做木工的,她說:“木雕是細活,這觀音墜的精細度跟糙哥你不相襯。”

張良做了個“呸”的嘴型,把墜子放回衣領裏,頭靠墻壁說:“有一點你說錯了,這不是觀音墜,是娘娘墜,中國本土神仙。”

魏淑子說:“把你的墜子送我。”

張良捂著墜子警惕地看向她:“你想做啥?”

魏淑子說:“沒什麽,就是前不久看到了網上熱議泰國養鬼仔的話題,據說養鬼的容器就是白楊木童子雕。”

張良哪會不知道她的盤算:“你想切開看看裏面有沒有骨頭,是吧?臭丫頭,還在懷疑我養鬼?”

魏淑子面無表情地說:“不是懷疑,本來就在養,你後院不是養了一批鬼房客?”

張良冷冷地說:“是啊,什麽時候該找他們討房租了。”

一旦傷了自己人,張良那點不值錢的同情心全煙消雲散了,打算第一個就拿上苗晴身的大元開刀。

簽售會開始,在冗長的歌舞表演和各方代表演講過後,佐藤白雀走上高臺,她的長相很有古典美感,瓜子臉、柳葉眉,皮膚光潤細膩,身材微豐,穿一身淺灰色的棉質連衣裙,外罩白色真絲開衫,戴著薄絲手套,腳穿藍布鞋,與雜志、新聞上一樣,整體顯得低調而端莊。

憑良心說,佐藤白雀的五官並不出眾,說她容貌姣好是言過其實,但人眼所觀的那種印象中的美好往往與舉止氣質密切相關。就魏淑子來看,佐藤白雀與苗晴都擁有同性所不能及的女人味,只是苗晴的女人味偏重於感官沖擊,而佐藤白雀勝在內斂柔和的氣質上。

隨佐藤白雀上場的共有三人,二男一女,女人便是小菲口中的編程天才——助理山本鈴,約摸三十五六歲,與佐藤白雀的閑適不同,她的扮相更具有職場女性的特點,白襯衣黑長褲,戴眼鏡梳發髻,給人一絲不茍的嚴謹感。

隨行的兩名男子一老一少,老的四十來歲,留長發,論起外貌,與90年代日本著名的音樂人小室哲哉很像,連身高也差不多,目測一米七不到。另一名青年二十出頭,面向陰柔,穿黑色西裝,身材消瘦——又瘦又矮,只比“小室哲哉”高出一個額頭。

佐藤白雀胸前掛著一串珠鏈上,鏈墜便是一尊童子雕像。

魏淑子悄聲問張良:“聽過橋本社沒有?”

張良回得毫不客氣:“沒聽過,沒興趣。”

魏淑子當沒聽見,繼續解說:“橋本社是日本的一個靈媒組織,據說開創人是陰陽世家橋本家的第十三代繼承人,看那兩男上衣口袋的標志,就是橋本社的標志,年輕的不認識,老的那個我在電視上看過,叫鈴木慶造,是橋本社的管理層之一,常在網絡和各大媒體上做宣傳,張揚得很。”

“騷包貨。”張良看日本人百般不順眼。

“跟你一樣。”魏淑子覺得張良也很騷包。

張良怒了:“放屁!別把我跟他們相提並論。”

這句話說得大聲,引起周圍人的側目。魏淑子捂嘴輕咳,小聲道歉:“不好意思,失言。”

張良白了她一眼,抱臂環胸,下巴微擡:“就那倆是橋什麽社的?很出名?”

魏淑子撇嘴笑:“名聲都傳來這邊來了,一部分靠炒作吧,能請到橋本社的人當保鏢,看來這個佐藤白雀背後有名堂,網上盛傳她之所以能引導出人的前世今生,不是靠催眠術,而是因為她有一雙能窺視前世的陰陽眼。”

“陰陽眼不值錢了。”張良嘲諷,看向魏淑子,加了句:“你我不都有?”

“特殊人群畢竟是少數。”魏淑子說了句實在話。

佐藤白雀開始做演講,鈴木慶造和年輕男子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後,演講內容圍繞著新發售的書籍打轉,在張良和魏淑子聽來沒什麽參考價值,但是如期迎得了書迷陣陣熱烈的掌聲。

魏淑子小聲問:“知道313連續墜樓案嗎?”

張良點頭:“以前是周坤手上的案子,一直沒查出結果來,據說不是單純的事故,死者身上都戴著白楊木雕像,懷疑是養鬼咒殺。”

魏淑子用手捂住嘴,輕聲說:“你知道得還真不少。”

張良靠近魏淑子,歪頭問:“你怎麽看?那些死人雕像會不會是從小日本那邊流過來的?最近不太平,國外特務的都跑來咱中國發展勢力了。”

魏淑子說:“敢把雕像掛在脖子上示眾,難說,再觀察觀察。”

張良打從心底裏不平衡:“這你倒理智了,當初對我可是一有懷疑就動刀子,什麽態度什麽作風?”

魏淑子理直氣壯地回答:“你那牽涉到犯罪印象疊加,在不適當的場合發生不適當的現象,遇見不適當的人,會被當成可疑分子很正常。”

☆、咒殺三

張良把眼一瞪,魏淑子立刻又說:“我承認當時反應過激,腦袋犯糊塗,我道過謙還被你揍了一頓,怎麽也算扯平了,你別老逮著一個過失計較個沒完。”

魏淑子本來想多加一句:你還是不是男人?

考慮到張良這人受不得激,一激他就跳,還是不分場合不分地點的亂跳,眼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就閉嘴不提了。

演講完畢,簽售會才算正式開始,場內負責人組織書迷排隊簽到,魏淑子看到小菲正對著這邊招手,於是對張良說:“我去跟那個佐藤白雀套近乎,你是等我還是……”

話沒說完,張良就擺擺手,做了個“少臭美”的欠抽表情,甩頭出門。

書迷在簽售領書之前得先去簽售臺交錢領號,新書迷還要去核對資料,以證明義工的“業績”。輪到魏淑子的時候,很奇怪,裏裏外外都翻遍了,就是找不到她之前登記過那張宣傳單。

義工周麗問:“你是在哪個同學手裏登記的?”

魏淑子說:“小菲,她說她叫小菲,全名沒問。”

周麗皺起眉頭:“我們這兒沒有叫小菲的啊。”

魏淑子在場內尋找小菲的身影,她剛才還站在舞臺下面,只這麽一會兒工夫就不見了。魏淑子把小菲的外貌特征描述了一遍,周麗表示沒見過這樣的女孩,並且把其他四位義工也叫過來問,都異口同聲地說不認識。

魏淑子觀察五名義工的神情,其中有一個叫盧紅的女孩眼光閃爍,似乎在心虛。

周麗拿出一張新的宣傳單遞給魏淑子,說道:“要不你再填一份吧。”

魏淑子轉到簽到臺另一側填寫資料,讓後面的書迷先通過。就在書寫時,燈光全滅,封閉式的酒吧內霎時漆黑一團。上方閃出金紅色的火花,只聽“鐺鐺”兩響,像是金屬崩斷的聲音,緊接著又是一聲轟然巨響,巨響中夾雜著稀裏嘩啦的碎裂聲,黑暗裏能看到點點微弱的星光。

忽然傳來一聲巨響,腳下猛烈顛簸。魏淑子感到船板往一頭傾斜,立即抱住立柱維持平衡,桌椅朝低處滑行,很多書迷摔倒,尖叫聲此起彼伏,周圍一片混亂。

這一聲響離得很近,魏淑子循聲望去,就見一身白衣的小菲站在不遠處,她的臉部起了變化,不再是之前的清秀甜美,皮膚青紫交錯、顏面腫大,大量鮮血從發際處滲下來,覆蓋了整張面孔,將雪白的連衣裙染成鮮紅色。

酒吧裏沒有風,但她手上的串鈴卻發出清晰的響聲,叮鈴叮鈴,清脆悅耳中透出一絲陰森詭異。

游輪的傾斜停止了,安裝在四角的備用探照燈同時射出刺目的白光,把酒吧內部刷得雪亮。小菲消失得不見蹤影,而她所站的位置正是佐藤白雀簽名發書的地方。

可是現在,那裏看不到簽售臺,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巨大的四層豪華吊燈,這座吊燈將整張簽售臺壓在下面,兩條發紫的小腿從水晶燈簾中伸出來,吊燈與地面的縫隙中溢出鮮血,逐漸朝外蔓延。

酒吧裏陷入死寂,三秒鐘過後,離得近的書迷發出一聲尖叫,接著又是第二聲、第三聲響起,人群呼啦散開,只有一個男青年還捧著書,呆呆地站在吊燈前。

魏淑子快步走過去,同時掏出手機撥周坤的號碼,當她走到吊燈前,手機也接通了:“周警官?陽光酒吧發生吊燈墜落事故,有人中標,請你馬上過來。”

在說話的過程中,魏淑子不忘觀察周圍的情況,佐藤白雀的助理山本鈴和兩名保鏢都沒事,看吊燈覆蓋面積,死者不止一個,坐在簽售臺後的佐藤白雀恐怕也難逃厄運。

正在這麽想的時候,佐藤白雀卻從不遠處一張翻倒的沙發椅後爬了起來,揉著額頭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原來佐藤白雀坐的沙發椅帶有滑輪,在船體傾斜時,沙發椅也跟著朝傾斜方向滑動,連人帶椅滑到了吊燈的覆蓋範圍之外,後因撞上立柱翻倒,避免了血光之災,也算是因禍得福。

過了沒多久,周坤和船務人員一同趕到現場。船務人員稱游輪在距離江岸20多米處觸礁,暫時動彈不得,但是沒有受到大損害,目前正在聯系海事處,讓各位乘客安心。

周坤出示警官證,揚聲下指示:“各位乘客,請你們先看看身邊親友是否安全,有異常狀況的速到我面前來!”

站在吊燈前的那個青年“撲咚”一聲跪下來,趴在地上哭喊:“小惠!小惠!”

魏淑子輕聲說:“一個。”

佐藤白雀在助理和兩名保鏢的簇擁下走到周坤身前,用一口流利的中文說道:“事故發生前,有一位名叫溫龍青的書迷正在臺前領書,他說他是獨自登船,我對他印象深刻,適才我看了一圈,這位書迷好像不在現存的船客裏,也許已遭不測。”

佐藤白雀的額頭與胳膊肘破皮出血,她用白手帕按住額角的傷口。山本鈴大呼小叫,嚷嚷著要帶她去醫務室,比受傷的本人還緊張。

佐藤白雀拿出名片和筆,在名片上寫下房號和私人手機號,雙手呈遞給周坤,微笑著說:“如有任何需要,請隨時聯系我。”

周坤接下名片後掃了一眼,說“好”,把名片塞進上衣口袋。佐藤白雀對周坤伸出手:“你好,我是佐藤白雀,不知警官高姓大名。”

周坤與她握手,簡單說兩字:“周坤。”態度並不熱絡,甚至有些冷淡。

佐藤白雀沖周坤友好地頷首,又對魏淑子伸出手,淺笑一直掛在臉上,看著很舒服,像是帶了一副溫和的面具。出於禮貌,魏淑子報了名姓,也與她握手。

山本鈴用日語不斷催促佐藤白雀,表現得像只嘰嘰喳喳的老母雞,而且她自始至終也沒正眼看過周坤和魏淑子,包括那兩名保鏢也始終昂首挺胸地直視正前方,姿態擺得相當高。

相比之下,佐藤白雀有禮謙遜,她在離開之前還向周坤與魏淑子行鞠躬禮,親和的態度堪稱完美。山本鈴卻迫不及待地把她往門外拽。

周坤讓魏淑子記下所有書迷的房號資料,簡單詢問過後就讓船務人員疏散乘客、戒嚴酒吧,並打手機把張良、炮筒兩人找了過來。由於通訊系統出了問題,船方一直聯系不上海事處,就算聯系上,以現在所處的水域情況來看,也不可能及時得到救援。

周坤決定先勘查現場,她蹲下來觀察血泊中的手臂,說道:“死者有兩名,一男一女,這兩條腿的主人名叫章小惠,大學二年級,和男友出來旅行,事故發生之前,他們已領過書,正在往回走,估計是受船體傾斜的影響,兩人同時跌出去,男的僥幸逃過一劫,章小蕙沒來得及離開吊燈覆蓋範圍。”

“另一個男青年,溫龍青,事故發生時就坐在佐藤白雀對面,他的椅子沒有滑輪,整個身體都被壓在燈下,所以到處找不到他的人。”

炮筒和張良檢查吊燈的斷裂處,炮筒說:“吊索沒斷,整塊鐵件從結構層中脫出,扯下大片棚板,不是吊燈的問題,應該是安裝或游輪配套設施不牢固的原因。”

周坤托著下巴思考了會兒,問炮筒:“如果假設吊燈質量、安裝和配套設施都沒有問題,有沒有可能是受船體顛簸的影響?”

魏淑子斬釘截鐵地說:“不可能,正確的順序是停電、吊燈墜落、觸礁、船頭翹起,雖然之間的間隔非常短,幾乎像是同時出狀況,但我就在現場,絕對不會弄錯。

炮筒補充:“一般游輪上的懸吊物都要考慮到相關危險性,如果各個環節都沒問題,只是這種程度的震蕩,墜落的幾率很小,除非棚頂質量差,承受不住重量。”

周坤觀察散落在吊燈上的鐵件板和船體殘塊,說道:“如果是棚頂的質量問題,垮塌面積不會局限在這一塊,看殘塊邊緣的形狀,是被外力強扯出來的。”

炮筒驚笑:“這是要多大的外力才能把預埋鐵板拽下來啊?”

魏淑子說:“不可能,就算真有那麽大的拉扯力作用在吊燈上,首先脫落的應該是連接結構,但是你看。”她指向吊桿上的螺栓,“沒松動,還很牢固。”

☆、咒殺四

周坤說:“外力如果不是來自下方,而是從內部施壓,那就說的通了,鐵件板是從棚頂內部被擠脫出來的。”

炮筒咋舌:“匪夷所思。”

魏淑子發現張良一直保持沈默,擡頭望著棚頂黑洞。

周坤問魏淑子:“小魏,你怎麽看?”

魏淑子瞇著眼睛說:“問張良,我當他是閑得無聊才跑來參觀簽售會,看來是發現了什麽情況。”

張良翻她白眼,揉著鼻根對周坤說:“確實聞到一股腥臭味,像發酵的淤泥,我追著氣味進入酒吧,酒吧裏的香薰太重,把氣味掩蓋住了。”

魏淑子問:“那現在呢?還能聞到嗎?”

張良往上一指:“從上面傳下來,很淡,還是能聞得出來。”

魏淑子閉上眼睛嗅了嗅,只聞到香氣和血腥味交雜出來的難聞味道。

周坤說:“看來不止是事故,我在過來的途中找船方了解觸礁的情況,聽說這段水域近來事件頻發,游輪總會不知不覺偏離原定的路線駛向礁石地帶,但到目前為止沒有出現人命案,都是有驚無險地過去了,為了不引起乘客恐慌,有些不可控制的情況並沒有公開。”

張良輕笑了一聲。

炮筒說:“以前聽小商提過,在這附近有座古老的河神廟沈在水底,看守廟寺的小鬼是酷愛惡作劇的水怪地古牛,聽過嗎?”問題是沖魏淑子問的。

魏淑子是算命館出來的,對這方面的事知道得不比炮筒少:“被收進城隍系統的三江水怪,喜歡砸泥巴,好點的吧,也就是把泥巴當塗料,當雪球,也有害人的,用泥巴團堵人口鼻,把人給活活悶死,還沒聽過會扯吊燈的。”

周坤說:“幾艘游輪在晚間觸礁,甲板上不知不覺就多出一灘灘淤泥來,沒人發現是誰幹的,一開始懷疑是船客惡作劇,但相同的事情在不同游輪上發生,不尋常,船方稱是商業對頭找槍手施壓,也是說給外人聽的,不過一切只是猜測,吊燈墜落事故,還不好下定論。”

張良說:“這段水域離豐都近,會有小怪鬧騰也不奇怪,以前沒出過大問題,這回也不是什麽大事兒,一般水怪上了岸就像離水的魚,能耐有限,扔泥巴行,想把這吊燈拽下來,難。”

張良的語氣很包容,水怪給人添麻煩被說得像寵物搞怪似的,他就沒當一回事。

魏淑子對周坤說:“我這邊有條線索,一個叫小菲的女孩,游輪觸礁後,酒吧一度停電,我在黑暗中清楚地看到她站在簽售臺位置,滿頭都是血,等燈亮之後就沒了影子,懷疑不是人。”

張良打了個響指:“厲鬼?冤魂?八成就是她幹的跑不了。”

魏淑子心想,看來在張良心裏,論可愛程度,小怪>鬼魂>人類,他下結論從來不靠合理推測,全憑個人喜好。

魏淑子跟張良沒話說。她把怎麽結識小菲以及在酒吧裏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訴周坤。周坤在問了小菲的相貌後陷入了沈思。

“怎麽?你認識她?”魏淑子問。

周坤剛想說話,從門外走進兩個人,一個是船工,另一個是簽售會的義工,也就是那個在魏淑子提起小菲時眼神閃爍的盧紅。

船工隔老遠喊話:“警察同志,這同學說她有情況要匯報。”

魏淑子對周坤點頭,周坤本來想叫盧紅進來說話,但看她臉色蒼白,像是受了不小的驚嚇,於是對張良和炮筒說:“你倆辛苦辛苦,在這守著,有情況隨時聯系,小魏跟我走。”

周坤帶盧紅來到301號房,這是周坤和魏淑子的房間。進房後,周坤讓盧紅坐在沙發上,遞給她一罐紅茶,客氣地說:“你有什麽事,盡管說。”

盧紅怯怯地問:“你們真的是警察?”

“這還有假的?”周坤掏出警官證打開給她驗證。

“她也是?”盧紅看向魏淑子。

魏淑子知道盧紅是覺得她年紀小,於是信口雌黃:“我警校實習生,周警官的徒弟。”

周坤瞄了魏淑子一眼,眼裏帶笑,臉色不變地對盧紅點點頭:“你要說的事跟吊燈墜落有關?”

盧紅低著頭小聲說:“可能有關,可能無關,我也就是猜猜,聯想聯想,我覺得這事可能跟我猜的那事有關,前頭不知道你們是警察,我也不敢隨口亂說,現在出了大事,又知道你們是警察,總覺著不說吧……心裏不安,可是,我又怕我說了,你們不信,唉,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魏淑子聽這拖拖拉拉的說話方式就發急,開門見山直問:“早前我跟你提的那個小菲,你認識對不?”

盧紅吃驚地看向魏淑子:“你怎麽知道?”

魏淑子就回兩字:“猜的。”

盧紅摳起了指甲:“也不是說特認識,也不確定是不是你指的那個,可是你說的那面貌長相吧,都太像了,而且我知道的那個小菲也確實當過佐藤老師的義工,不過不是這次,是三年前的大學簽售會,那會兒我才大一,但怎麽想就覺著不可能,因為那個小菲早就死了呀,是我親眼看見的。”

周坤和魏淑子同時掏出和筆和本子,周坤問道:“全名?怎麽死的?你們什麽關系?能說多少說多少,盡量詳細。”

盧紅開始回憶:“那女孩是大我兩屆的學姐,全名叫顧易菲,心理學系的,在咱們大學裏很有名,因為她長得特像搪瓷娃娃,外號就叫娃娃,對了,我們是華蘭師範大學的,我跟她住在一棟宿舍,天天見面,但沒講過幾句話。”

在聽到“華蘭師範大學”的時候,周坤的眼神有變,像是想到了什麽事。

盧紅喝了口紅茶,繼續說:“顧易菲性格很開朗,跟誰都玩得來,也非常受男同學歡迎,說誇張點,就是校園裏的馬當娜,可她自己好像對談戀愛不感興趣,三年來也沒交過男朋友,跟誰都友好親近,你說怪不怪?”

這扯得沒邊了,魏淑子用筆敲敲紙面,提醒她:“說重點。”

盧紅挪了下屁股,兩手交疊著握緊易拉罐,神情顯得很緊張:“三年前,佐藤老師在大學心理系做巡回演講,她在網上辦了個心理同盟俱樂部,顧易菲是大陸版塊的老會員,佐藤老師很欣賞顧易菲,開簽售會什麽的都帶著一起跑,看起來有意思等她畢業後收到身邊當助手。”

“佐藤老師回國後沒多久,也就是在顧易菲畢業前半年,她……墜樓死了,我當時和另一個同學就在宿舍樓下,聽到砰的一聲,再往前看,哎喲媽呀!一個人跌在車頂上,血淋淋的,對了,有輛面包車正好停在院子裏,顧易菲就摔在面包車上,把車頂都給砸癟了進去,嚇得我三個晚上沒睡好覺,現在回想起來還滲得慌。”

盧紅臉色蒼白,說話時嘴唇直打哆嗦,能看得出來,是被嚇得不輕。

周坤做好筆錄,問道:“你能肯定小魏說的就是顧易菲?碰上這種情況,一般人通常不會往死人身上想。”

盧紅說:“那是因為顧易菲死後,宿舍裏就傳鬧鬼,很多人都說看見她穿著臨死前那件白色連衣裙在走廊裏飄來飄去,我雖然沒看見過,但是傳多了,心理有陰影,我還算心理強健的了,跟我一起看到顧易菲慘死的舍友沒多久就轉學了。警察同志,我跟你們說啊,我這兩年多都在鬧鬼陰影裏度過,這位實習生同學一提穿白衣叫小菲的,我第一反應就是顧易菲,你說她崇拜的佐藤老師過來了,她能不跟著來嗎?”

魏淑子問:“既然崇拜她,幹嘛要扯下吊燈?”

☆、咒殺五

盧紅睜大眼睛眨了眨:“不會吧?吊燈是她扯的?不是事故嗎?”

周坤皺著眉頭瞟了魏淑子一眼,對盧紅說:“你來告訴我們這件事,不是為吊燈墜落的事故提供線索?”

盧紅連忙搖頭:“不是不是,我就是看你們是警察,覺得有必要反映一下,因為前面這位實習生同學才來問過關於小菲的事兒呀。”

周坤問:“依你看,顧易菲和佐藤白雀之間有沒有什麽過節?或者是相關的傳言。”

盧紅慢吞吞地說:“沒有,我對顧易菲也不大熟悉,但佐藤老師很喜歡她,佐藤老師來中國都跟她膩一塊兒,看起來感情好得不得了啊!還有人嫉妒呢,我就挺羨慕的,佐藤老師對咱們好是好,但沒有對顧易菲那麽親熱。”

周坤合上本子,對魏淑子說:“你還有什麽要問的?”

魏淑子想了想,問盧紅:“佐藤白雀有沒有發給你木制童子雕像的裝飾品?”

“有送了個小掛件,是木制的,但不是童子雕像。”盧紅從領口裏拽出一條掛墜,墜子是木雕山羊。

魏淑子問:“每個人都發了?”

盧紅回答:“是發給義工的,有十二生肖、神佛象、小花,款式不一定,都是木制品,聽說佐藤老師喜歡木制工藝,每到一個地方都要去木藝精品店看看,送這些給我們,也就是一點小心意。”

周坤說:“給你個任務,把你們義工收到的木雕掛件全部要過來交給我們。”

周坤和魏淑子都聯想到了313連續墜樓案。

盧紅一口答應下來,並立即取下自己的掛墜上交。周坤留了相關資料和手機號就打發她走人。盧紅出門後,周坤還不來及說話,魏淑子就用匕首把木墜子劈開,裏面什麽也沒有。

周坤說:“你太心急了,如果這木墜子裏真的埋了骨,你強行用刀劈開,會不會對施術對象不利?”

魏淑子說:“不會,如果313確實是咒殺案,那就屬於無差別咒殺,在人八字最弱的時候生效,會影響人的精神,破壞用來埋骨的木犢是最直接有力的辦法。”

周坤說:“木犢的作用是束縛鬼魂或魂氣,你這麽做很可能會對寄宿在犢上的靈魂不利,如果因此導致魂飛魄散,有損你的陰德。”

魏淑子等盧紅把其他義工的掛墜送來之後,很利落劈開木雕查驗,用行動證明她倆的價值觀截然不同——[通常情況下,魏淑子只照顧活人,不照顧死人]

313墜樓案曾是令周坤頭疼的案子,沒結案就轉手實在不甘心,魏淑子的舉措雖然簡單粗暴,但無疑是最直接有效的確認方法。

木雕飾品有動物形的,有壽仙,還有星星裝飾,全都是普通的木墜子,毫無玄機。魏淑子坐在沙發上,把手一攤:“沒有骨頭,很普通的墜子。”

周坤說:“不是所有形體都能充當容納靈魂的空殼子,材料質地都有講究。”

魏淑子說:“313墜樓案我一直在關註,沒有聽說過一個叫顧易菲的死者,但是她手上的木墜子和313受害者的裝飾物像是同款,而且與佐藤白雀的掛墜極為相似,你有什麽發現?”她還記得周坤在聽到顧易菲這名字時若有所思。

周坤摸著下巴說:“華師大的墜樓事故我知道,為了調查連續墜樓案,我把時間相隔近的事故資料全都調了出來,其中就有顧易菲這件案子,經過特案組分析之後,覺得不具備相似性,只是單純的意外事故。”

魏淑子問:“不具備相似性的依據是什麽?”

周坤答:“首先,墜樓前,顧易菲開窗收衣服,據目擊者描述,當時起了一陣風,把內衣刮跑,顧易菲跪在桌上,探出大半身去撈衣服,身體失衡,不慎摔落,她死時,手裏還緊緊抓著內衣,所以當時才認為是事故。”

“其次,沒有出現窒息癥狀,墜樓後沒有立即身亡,送醫院搶救無效導致腦死亡。”

“最後一點也是與313最關鍵的區別,遺體和遺物中均沒找到任何木雕飾物。”

魏淑子聽完之後低頭沈思,說:“怪。”

周坤問:“哪裏怪?”

魏淑子用手指撐著眉角搖頭:“我看到的那個小菲,她手腕上的確有條掛墜,絕對沒有看錯,難道這個小菲和盧紅說的顧易菲不是同一個人?”

周坤說:“人的靈魂會維持死前的記憶狀態,也許在她死時的確是戴了觀音墜子,可能是在墜樓過程中脫落?暫時不追究這個,在我沒看到那個小菲之前沒法證實你所看見的小菲和墜樓身亡的顧易菲是否是同一人,而且她和吊燈墜落有沒有關系,是什麽樣的關系,也都不好說,現在可以確定的是,吊燈墜落不是事故,在無法確認兇嫌的情況下,我們要看動機,扯落吊燈的動機。”

魏淑子問:“你的意思是,讓吊燈落下是不知輕重的惡作劇還是故意殺人?無論動機是什麽,這種行為所構成的結果必然是故意殺人無疑。”

周坤說:“就看瞄準的目標是酒吧裏的船客,還是某個特定對象,如果是水怪的惡劣游戲,就屬於無差別殺人,對它們來說只是惡作劇,那還會有第二起,第三起事故發生,如果是有針對性的行為,事情恐怕就不單純了,有多種可能性。小魏,你怎麽看?”

魏淑子說:“我很在意簽售臺擺放的位置,佐藤白雀的座位正好處於吊燈中心,如果兇嫌的目標物是佐藤白雀,那麽這種犯罪手法太明目張膽,誰安排的場所,誰放的桌子,誰放的椅子,很容易就能查出來。話又說回來,游輪如果不觸礁,那女人穩死。”

周坤起身說:“走,去找姓佐藤的談談。”

沒等兩人出門,船務人員急匆匆地找來了,見到周坤以後氣喘籲籲地倒苦水:“警官同志啊,你那兩同事跟日本游客快幹起來了,我們是兩頭得罪不起,你趕快去阻止。”

周坤和魏淑子對看一眼,跟隨船方來到陽光酒吧。甲板上正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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