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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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就往頸側咬。張良出左手按住混混B的額頭,把他的腦袋朝上方推出,右手屈肘往後直搗,以肘關節猛力擊打眼窩和鼻梁。

混混B大叫一聲,鼻血四濺,捂著眼睛仰面倒下,張良用腳狠踩他的膝蓋,一腳下去,骨裂聲和撕心裂肺的慘嚎同時響起,回蕩在林園上方,如果這地下林園還有游人,只怕會被嚇得心驚膽跳,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慘絕人寰的命案。

魏淑子見識到張良的毒辣,聽聲音,他那一腳,就算沒把骨頭踩斷也夠嗆,將來能不能整治好,治好後會不會留下後遺癥,都是說不定的事。

馬天今天一反常態,特勇猛,見識到張良的狠勁也不懼怕,反倒摩拳擦掌興奮起來,他對三牙說:“你按住小B,老子就不信邪!”

說完大吼一聲,目泛兇光,掄起拳頭直沖張良而去。三牙仍掐著魏淑子的脖子,但是註意力已經被張良吸引過去,手勁稍有放松。魏淑子拔出匕首直插三牙左臂,連紮兩下,屏住呼吸,將兩手插進三牙的臂膀中間,奮力朝外撥開。

三牙好像還有痛感,捂著傷處大叫起來,但很快就止住聲,兩眼怒瞪,張開大嘴朝魏淑子咬過來。魏淑子從三牙的嘴裏聞到一股帶甜的氣味,當即兩手撐地,彈身直起,給了他一個頭槌。額頭相撞,強烈的沖擊力讓三牙朝後仰倒。

魏淑子強壓暈眩感,趁機抽身而出,再一腳,直踹三牙的腹部,借力朝後退開,踉蹌地退到石洞裏,扶著洞壁站起身來。

魏淑子那一腳是倉促踢出,力氣沒使到位,傷害不大。三牙摸了摸肚子,臉部肌肉劇烈抽搐,這種咬牙切齒的表情使得五官嚴重扭曲變形,他的傷口還在淌血,粘稠的唾液順著兩邊嘴角不斷流出來,喉間嗤嗤喘著粗氣,簡直就像得了狂犬病一樣。

魏淑子被掐得腦缺氧,兩腿還是軟的,她捂住喉嚨一步一步朝洞裏退,想爭取喘息的時間。可是對方卻不讓她如願,三牙迫不及待地沖了過來。

魏淑子心裏咒罵,偏頭吐了口唾沫,抓牢匕首,紮穩兩腳,就等著三牙近身。正當神經緊繃時,一絲涼風掠過頭頂,後頸發癢,像是有只毛茸茸、油乎乎的東西貼在皮膚上。

魏淑子渾身汗毛倒豎,扭頭去看,就見一只遍體黑毛的蝙蝠趴在肩頭,兩只血紅的眼睛嵌在醜陋的豬臉上,像泛光的紅豆子。緊接著傳來撲朔朔的拍翅聲,更多黑蝙蝠從洞頂盤旋而下,落在魏淑子身上,把她當作人形的棲息物,一只一只陸續貼了上來,有的趴在頭頂,有的停在肩頭,有的掛在衣服上,有的抱住腿,在魏淑子的身體表面形成一層蝙蝠鋪成的皮毯。

魏淑子心跳飛快,僵立著不敢動彈,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她想起了劉向的淒慘死狀,更是手腳發麻,寒意直往脊背上竄。不過這些蝙蝠並沒有顯露兇殘的模樣,只是貼著魏淑子的身體來回爬動。

就在三牙沖進石洞的瞬間,所有蝙蝠呼啦啦騰起,撲扇著肉翅朝外飛去。這些蝙蝠似乎無法感受障礙物,有幾只就直接往三牙的臉面上撞去,三牙揮手把飛來的蝙蝠的打開,一只打開了,接下來還有第二只、第三只不斷往他臉上撲飛,成群的蝙蝠遮擋住三牙的視線,讓他的動作變得遲緩下來。

☆、白伏鎮十三

魏淑子見機不可失,順手從地上抄起一塊石頭,俯沖過去,朝三牙的額角上就是一下,接著甩開石頭,用肩車猛撞他的胸腹處,並不是撞一下就完事,而是用肩頭作為支點,腳下不停,將三牙一路頂出石洞。

洞口有道高出地面的土墩,三牙的腳跟被土墩一絆,立即重心不穩,跌了個仰面朝天。魏淑子雙膝並攏,以三牙的胃部為墊子,用力朝下一跪。

三牙捂著肚子蜷成一團,登時嘔出大灘酸水,胃液裏夾雜著大量食物殘渣。魏淑子在這堆酸臭的嘔吐物中發現一截扭動的肉腸,這肉腸大約有食指粗細,長不過三厘米,乍看下像超市裏賣的那種棗腸,不過這肉腸的一端開了個孔眼,時大時小,內外擴張,像是蟲類的口器。

肉腸剛被吐出來的時候很飽滿,色澤粉潤,可是蠕動片刻後,逐漸幹癟萎縮,發出“吱吱”的尖細聲,黑氣從肉腸裏一絲絲散出來,黑氣帶著股幾不可察的甜香味,魏淑子吸吸鼻子,那味道似有若無,混合在酸臭當中很難分辨。等到黑氣散盡,肉腸就變成褐色老皮,慢慢與嘔吐物融為一體。

三牙翻著白眼暈了過去。魏淑子走出石洞,那邊張良早已擺平了馬天,正坐在他身上抽煙。魏淑子一眼看去,在黑壓壓的影子中看到了三點紅光,一點是燃燒的煙頭,另外兩點則是張良的眼瞳,蝙蝠群在他的頭頂盤旋翻飛。

魏淑子有瞬間的錯覺,好似坐在馬天身上的不是個人,而是一只巨大的黑蝙蝠。

張良咬著煙說:“解決完了?沒把人給打死吧?”

魏淑子倒真有些怕,彎腰去摸三牙的頸子,松了口氣,啞著嗓子說:“還好,我沒勁了。”

她覺得喉嚨火辣辣的疼,說完話後咳了兩聲,邁步朝張良走過去。張良夾下煙,在馬天的臉上按熄煙頭,站起身迎上前,等兩人面對面站定後,蝙蝠群呼啦散開,朝四面八方飛遠。

魏淑子擡頭看著一只只蝙蝠隱沒在林影中,捂著喉嚨問:“你跟蝙蝠是近親?”

張良笑得邪氣:“誰曉得?你不能不讓它們喜歡我,對不?”

魏淑子一本正經地自我糾正:“那我說錯了,蝙蝠喜歡黃鱔血,你大概是鱔魚的近親,泥鰍?蚯蚓?”

張良的嘴角極明顯地抽動了一下,皺起眉頭邀功:“我不來你死定了,沒聲謝謝?”

魏淑子才不領他的情:“我又沒請你來,你不來我也死不了,死的是他們,我頂多算是防衛過當。”她把匕首繞著食指轉了一圈,刷的插回刀套裏。

張良出言譏諷:“我以為你只會把不是人的當畜生當垃圾,原來連活人你也不當人,前面說的那麽正氣鼎然,我當是組織上派來的衛道人士,就憑你現在這邪頭八角樣,還有資格說別人?”

魏淑子當作沒聽見,看向馬天和三牙,問道:“都昏了,怎辦?傷得不輕,就扔這兒?”

說這話時,剛才被打趴的三個小痞子相互攙扶著走過來。張良冷不丁大喝了一聲,一個箭步跨過去,把三人當中的鏈條手揪著衣領提得雙腳離地。別說魏淑子被他的喝聲驚到,那三個小痞子更是給嚇懵了。

張良把鏈條手按趴在地,一腳踩住他的背,蹲□,把他右手拖出來按住,左手抽出從魏淑子那兒搶來的軍刺,往該名混混的拇指和食指中間猛力一插,頓時在虎口拉出一道血口。

這一刀下去是半點猶豫也沒有,鏈條手嚇得連聲音也發不出來,褲襠一下就濕了。另外兩個小混混剛一動,張良立刻拔出軍刺,又一刀下去,這次切的中指,貼著骨頭紮進肉裏,鏈條手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他兩個同夥不敢動了,鏈條手哭嚎著叫道:“良哥,良哥,我錯了,你饒了我吧,我真知道錯了!”

張良說:“動我的人就要做好全家□的心理準備,你小洛的爸媽在哪工作?弟弟在哪個學校上課?嗯?老子都查得一清二楚。”又看向兩個小混混,陰笑著道,“小王,你奶奶在廟會賣葫蘆是吧,下次我去照顧她生意,還有黃老弟,別以為你老家在外地我就沒辦法了,我看你爸是個瘸子,要撐家也不容易,你良哥認識一個做意外傷亡保險的,改明兒幫他做個保險,拿錢方便!”

三地痞被這一番話說得面色大變,小王撲咚跪下了,抖著聲音哀求:“良哥,你別,我以後不敢了,咱不是特意要對你的人出手,本來哥幾個在下面調小包,無意間看到小丫頭走過來,馬哥三哥說要給她點教訓,咱們本來也就打算嚇嚇她,誰知道……唉!”

黃老弟趕緊接話:“我也不知道怎的,見她那麽能打,血性也沖上來了,這不,玩著玩著就真杠上了,真是沒想到啊,良哥,有話好好說,這以後咱們再也不敢了!”

張良冷笑:“好,看在我葉哥跟你們趙老板關系還不錯的份上,我賣個情面,回去以後幫我轉告趙老板,我有兄弟在廬林校區做工,以後他要是沒時間,我找兄弟們幫他接兒子,還有馬天、三牙,叫他們把家人顧好,只要我的人出問題,全往他們頭上算,我有幾個兄弟,你們家有多少人,回去拿計算機算個清!”

三痞子敢回個不字嗎?全都連聲稱是。張良下令:“把你們今天收的貨交出來。”

小王和黃老弟對望一眼,張良作勢又要拔刀,小王忙說:“都用光了,是新貨,哪能有剩的,錢也不夠啊,馬哥三哥K得多,咱們做小弟的也只能沾一丁點蹭蹭光,屁效果沒有,是屎料子!”

張良又問:“供貨的還是老狗?”

黃老弟說:“咱這一塊都被他吞了,除了他還有誰?”

張良收起軍刺站起來,輕柔地拍拍小洛的頭,和和氣氣地說:“辛苦了,回家吃幾顆棗子補補血,以後歡迎來哥的游戲廳照顧生意。”

說完對魏淑子勾勾手指:“過來。”

魏淑子遲疑了半秒,拖著腳蹭到他身邊。張良橫手一圈,攬著魏淑子就走。後面三痞子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出了地下林園,魏淑子立刻掙開張良的手,輕吐兩字:“沒、品。”

張良活動過手腳,似乎心情不錯,也沒發火,伸了個懶腰,笑呵呵地說:“彼此彼此。”

魏淑子可不這麽認為:“我比你好,該針對誰就針對誰,不會拖家帶口。”

張良歪嘴冷笑:“高尚!你是正義使者,我就一大壞蛋,壞蛋講什麽品?”

魏淑子的想法很現實:“你提人家親友,不怕被人報覆你親友?店都被砸了,下回該砸哪裏呀?”

張良囂張放話:“來啊,等著他們來抄家,兄弟們都能扛得住,他們的女人他們自己保,我張良光桿一條,怕鳥?”

張良的口氣太欠抽,魏淑子聽了不爽,跟他談不到一塊兒去,但有些事不談就不行,比如從三牙肚子裏吐出來的那條肉腸。

魏淑子正考慮該從何說起,張良突然拍肚子發話:“肚子餓了,走!去吃飯!”

魏淑子也沒吃晚飯,經過這一番劇烈運動,早就餓得前心貼後背。張良騎摩托車載她回舊城區,直往北京路上飈去。

毛禿家常菜館——這家飯店是張良跟兄弟們經常來喝酒作樂的地方。一進店門,那塗紅抹綠的風騷老板娘就擺腰扭臀迎上前,嘴裏軟綿綿叫著“良哥”,水蛇般的手就勾過來了。

張良連退兩大步,捏著鼻子說:“停,就站在那兒說話,你身上味兒太重,我聞不習慣。”

老板娘翻了個白眼,扇扇風,沒好氣地說:“良哥,不是我說,你這人忒沒情調,這年頭哪個女人身上不擦香水?我這款叫紅粉良品,法國的,名牌兒。”

旁邊有個熟客不給面子地開起玩笑:“得,你還紅粉良品?半老徐娘差不多。”

老板娘瞪過去一眼,摳著指甲說:“什麽半老徐娘,你這人真沒文化,嘴巴滑到耳朵後頭去了。”

張良不耐煩了:“成,董姐,你不是半老徐娘,你是風韻猶存,包間還有空嗎?”

董姐不答話,指著魏淑子問:“這誰?你妹?小馬子?”問話時眼神夾怨,語氣含酸。

魏淑子立即看出這老女人對張良有十二分意思,她刻薄地想:可惜,姓張的就是個善妒的大姑娘。

張良居高臨下地瞥了魏淑子一眼,不屑地哼笑:“她是我二舅姑媽她三叔的外孫女兒,山裏過來打雜的,沒吃過好東西,我帶她來嘗嘗鮮。”

魏淑子這會兒的德行用四個字形容最貼切——灰頭土臉。衣服上沾滿黃泥,還帶著嘔吐物的酸臭味,別說是山裏的,說她是從陰溝裏撈出來的都有人信。

魏淑子在心裏罵張良無聊,嘴上倒沒說什麽,也是懶得廢話。

董姐眼神含春地朝張良一瞟,挑著眉頭說:“二樓小竹園,你先上去,我馬上來。”

張良立馬謝絕:“別,你喊小弟過來點菜,我真受不了你身上的味兒,離我遠點謝謝了。”

董姐淬他一臉唾沫星子。

小竹園是個四人座的小包間,四面貼著翠竹墻紙,方桌靠窗擺放,燈光昏黃,很像情侶沙龍,但是張良和魏淑子都沒那個浪漫細胞,菜一上桌就各吃各的。魏淑子喉嚨疼,點了幾道軟面羹湯式的菜,邊吃邊想心思。

張良先開口了:“有活體養鬼法嗎?”

魏淑子一楞,馬上回答:“沒聽說過,大多是利用人形塑像埋骨,你說的活體養鬼從字面意義來解讀,倒是更像鬼上身那類情況,怎麽?你是不是在二混子身上有什麽發現?”

張良反問:“你呢?發現了什麽?”

“三牙吐出一條肉腸,吐出來以後就化了,我看到肉腸裏冒出黑氣,就跟上次在你身上看到的黑氣差不多,沒準你倆一個種。”

“你他媽跟他才一個種!”張良拿筷子敲魏淑子的頭,翻著白眼說:“馬天也被我打吐了,嘔吐物裏似有米粒形的卵,沒等我看清就融了。”

魏淑子把沾了菜油的劉海往後一抹,托著下巴自言自語:“看來力量速度的增漲與肉腸相關?那到底是個什麽玩意兒,又是通過哪種途徑進入人的體內?吃進去的?”

張良嘿嘿一笑:“你知道嗎?那座地下園林到了晚上就是個窖坑,有做小貨的,嗨丸、麻草,不少小年輕縮在暗處K藥,外頭動靜再大,也沒人會出來瞄。”

魏淑子吐舌頭:“販毒嗑藥?膽大包天,不怕被端?”

張良攤手:“禁了不止,酒吧迪廳裏不都有溜冰的?商業街亂得很,再說那個地下園子傳鬧鬼,進去鬼打墻,未必能找到人,不過我提出這個來,重點不在販毒行為,而在貨上,你沒聽混小子說他們試了新品,老狗是二道販子,做中間買賣,供貨給他的人裏面有沒有龜子飼主?對外說是新品藥物,實際上是養龜的引子。”

魏淑子說:“從沒聽過這種方法,還引子?養鬼又不是下蠱,唉!還真別說,那肉腸怎麽看都是條蟲,活的,別真是放蠱,馬天三牙是吃得多影響大,另外三個就像打擺子似的,一陣風就過去了,還不知道會不會留下後遺癥。”

張良喃喃道:“如果葉哥在就好了,他懂得多,偏偏這兩天出差。”

魏淑子問:“你對這件事很關心?“

張良冷笑:“當然,只要在這鎮上搞牛鬼蛇神的怪,那就是該我管的事,不然坐著白領工錢?”

魏淑子拍了下桌子:“明天去找老狗。”

張良搖頭:“他剛到園子裏丟過貨,短期內不會出現。”

魏淑子熱心地問:“他住在哪裏?”

張良說:“狡兔三窟,我跟他沒多少交際,要找不容易。”

魏淑子表現出強烈的正義感:“不容易也得找,販毒害人,不能由著他亂來。”

張良歪過頭,手掌撐臉,眼神在魏淑子面上來回打轉,忽而扯起嘴角一笑,說道:“瘦皮猴倒是認識幾個跟老狗玩熟的混子,只要我開口,兩天之內出消息。”他豎起兩根手指在魏淑子眼前晃了晃。

魏淑子通透得很:“消息不是白打聽的?”

“你不想知道就拉倒,這事就放著不管它,想知道,得先喊聲哥。”張良逗她。

魏淑子張口就喊:“良哥。”語氣很平常,就像在喚隔壁阿貓阿狗,喊完以後繼續低頭喝湯。

張良樂了,開始覺得小丫頭好玩。

地下林園鬥毆事件過後的三天之內,發生了兩件事,一件好事,一件壞事。

好事是:趙老板親自來約張良吃飯,把馬天、三牙等人的大哥卞銳也叫上了,桌上稱兄道弟,並主動提出要承擔中介店的損失。張良這次倒是沒得理不饒人,反而不肯收錢收禮,意思很明白——雖然你們砸了我葉哥的店,但我這邊也把你家兄弟給打進了醫院,賠償金省著,給馬天他們當住院費用吧。

這一來把責任撇得幹凈,沒領人情,面子上卻給足了,就這樣化幹戈為玉帛,一頓飯歡然而散。魏淑子作為當事人之一,也被張良帶上桌,把這場戲從頭看到尾,發現張良其人並不像他在言行舉止上所表現出來的那麽沖動魯莽,狂是狂了點,但有自己的心思。

壞事是:瘦皮猴探聽到了老狗的下落——停屍房,在地下林園販貨的第二天,老狗在高架橋上出了車禍,他開的面包車被一輛卡車掃尾,車子沖破安全欄直栽下去,車身被撞得不成形,老狗的身體也被壓得歪七扭八,據說是當場死亡。

魏淑子有種山雨欲來的預感,這小鎮平靜不了多久了……

☆、災變一

入住游戲廳的一個月後

周四下午一點福百順房產中介店

李安民、苗晴和魏淑子三人在店裏玩牌,炮筒在後間睡覺。

忽然間,地聲轟轟,有如悶雷作響,腳下劇烈震動,整間房子晃了起來,不僅在晃,而且上下顛簸。炮筒從後間竄出來,大聲喊道:“地震了!快出去!”

魏淑子三人立即起身往前門沖,沖到門口時,震感加強,地面呈波狀抖動,先是左右搖,接著上下顫抖,根本邁不開步。店裏的東西叮叮當當往下掉,門框變形,外墻部分坍塌。想要在這種情況下跑出隧道幾乎不可能。

震動越來越大,有被震落的建築殘體掉下來,灰塵碎屑鋪天蓋地,恐怖感迅速升級。這是最考驗定力和神經的時候,炮筒放棄奔跑,將苗晴和李安民壓在地下,企圖以自己的身體擋住從上面落下來的磚塊。魏淑子強壓暈眩的感覺,左右一掃,瞄到防空洞與中介店外墻之間的夾角,奮力蹬腿,朝那一方三角空間躍去。

防空洞構造特殊,外墻堅厚牢固,只要不發生地裂,絕對能撐得住建築物墜落的沖擊。魏淑子背貼防空洞外墻側臥,對炮筒等人大叫:“快過來!”

但是地面顛簸太劇烈,別說走動,連站也站不起來。隧道頂上不斷有磚塊、墻皮等雜物往下掉落,砸在炮筒身上。正當危急時刻,晃動毫無預兆地停止了,周圍瞬時陷入一片死寂。炮筒爬起身來,一手拖著苗晴,一手夾著李安民,迅速轉移到魏淑子身邊,按照慣例,這只是頭一波震潮。

隧道住民趁這個空隙紛紛朝外逃命,可是平靜只維持了數秒,轉瞬又是另一波更猛烈的震動襲來,頃刻間地動山搖,房屋倒塌,墻體大面積崩裂,很多人還沒跑出隧道就被成片剝落的磚瓦掩埋。

大約半分鐘的時間,顫動停止了,一切又恢覆了初時的寧靜。魏淑子抱著頭,從手臂中間朝外窺探,腳前兩尺外成了一片廢墟,灰塵充斥著每個角落。許多平房都沒倒,但是靠近北京路的一段隧道整體垮塌,凡是往那一頭跑的人全部被埋進了土石下。

防空洞外墻和中介店房頂擋住了大部分建築殘體,除了炮筒額頭被磚塊砸破,苗晴、李安民和魏淑子三人並沒受傷,但是大夥都受了不小的驚嚇,你看我,我看你,個個臉色蒼白。

苗晴用裙擺按住炮筒的傷口,聲音直打顫:“你……你怎麽樣?要不要緊?”

炮筒配合她止血的動作,乖巧地低下頭,輕聲說:“沒事,別怕。”

李安民靠在防空洞外墻上大喘氣,雙手緊握胸前的觀音木像,閉著眼睛喃喃念叨:“嫫母娘娘保佑,衛軍哥保佑……”

隧道頂部的建築體已經全部崩塌,能直接看見蔚藍的天空,讓這一片常年處在陰濕幽暗中的地段充分暴露在陽光中,煙灰蒙蒙的廢墟裏哀聲一片。

震後兩分鐘,防空洞口的木門被從內部湧出的黃泥水沖垮,數量龐大的黑鼠群如潮水般源源不斷地湧出,迅速在地面蔓延開來,形成一張毛茸茸的黑毯,黑毯在防空洞口裂成兩片,分別朝隧道兩頭漂移。

原本全身癱軟的李安民跳了起來,指向防空洞頂,對發怔的炮筒大喊:“上去!快!”

炮筒回過神,馬上蹬著墻體攀上防空洞頂,就在他拉苗晴的時候,十來只黑鼠從大部隊中分離,一下子就湧到魏淑子和李安民的腳邊。

李安民擡腳朝鼠群中猛跺,對魏淑子叫道:“踩頭!別讓它們爬上身!”

可是這些肥碩的老鼠非常靈活,腳落下來時它們呼啦啦全部散開,只一眨眼又聚了起來,怎麽踩也踩不到它們。

炮筒把苗晴拉上洞頂後,又去拉李安民,魏淑子在前面打掩護,她脫下軍綠色的長外套,揮動外套將圍聚過來的黑鼠盡數掃開。

正在拼搏時,忽然前方傳來淒厲的叫喊聲,這叫聲太過撕心裂肺,魏淑子不由分神看去,竟看到了一幕令她毛骨悚然的畫面。有人從碎磚石下爬了出來,剛站起身就被鼠群吞沒,大部分黑鼠只是借著人身為踏板,仍以極快的速度向隧道外奔竄,而有少數黑鼠沖著活人身上猛撲,一邊“吱吱”地尖叫著,一邊用尖牙瘋狂撕咬被撲住的人。血腥味又吸引了更多黑鼠,它們一只接一只地往逃難者身上撲竄,很快就將人體覆蓋住,形成一個個聳動的人形鼠堆。

看到這幕恐怖的場景,魏淑子想到了蝙蝠襲擊劉向的事件,但蝙蝠群只認準劉向一人,行動似有目的性,而黑鼠群卻像發狂一樣,只要是擋在前進路上的生物,它們便撲上去瘋狂撕咬。

魏淑子看得心驚膽跳,一個不留神,被三只大老鼠竄到腳邊,黑鼠行動靈活,順著腿部直往上爬。後面炮筒已經把李安民拉上了防空洞頂,大叫:“小心!”

這時如果被咬,血腥味肯定會引來更多老鼠,一旦帶血,連上防空洞也不安全,魏淑子當機立斷,用匕首割開上衣,在三只大老鼠爬到上身時,來了個金蟬脫殼,脫去上衣,朝遠處拋去,接著用外套把周圍的老鼠甩開,反身跑到墻角,外套連同匕首一起咬在嘴裏,在中介店外墻上一蹬,雙手拉住一端斷裂的橫梁,腳踩外墻凸起,沒幾下就翻上防空洞頂。

炮筒吹了聲口哨,笑著讚嘆:“好身手。”

魏淑子披上外套,喘了口氣說:“別高興得太早,就怕這些老鼠也跟著爬上來,那真是連逃都沒地方逃。”

黑老鼠似乎對爬墻上樹沒什麽興趣,它們只是瘋狂地朝隧道外急沖,因地震而驚魂未定的人們為避鼠群四散奔逃。就在這時,又出現了一幕不可思議的情景。

最前方的鼠群跑到露天場地之後,忽然成片倒地,全都四腳朝天“吱吱”亂叫,後面的老鼠卻絲毫沒有退意,踩著同伴的身體繼續前進,但往往沖不出幾米又栽倒在地,然後被從後面趕上來的鼠群肆意踐踏。

鼠群有如飛蛾撲火,前赴後繼,一波一波往前直沖,整批沖上前,又整批倒下,如此周而覆始,樂此不疲,鼠屍越積越多。

魏淑子哪裏見過這麽奇妙的景觀,喃喃自語:“怎麽回事?集體中毒?”

李安民指向高掛的日頭:“天光,可能是因為這群老鼠常年生活在陰暗潮濕的地底,忽然跑到陽光曝曬的地方,就好像從深海底一下子浮出水面,溫差和環境一百八十度大轉變,身體機能來不及調整,所以導致大批猝死。”

鼠潮已經全部從防空洞裏湧出,像是整片黑毛毯在地面上拖動,隨著鼠群的轉移,人形鼠堆的內部也漸漸暴露出來,就目光所及的範圍能看到五具血肉模糊的人體,有兩人的下半身還掩埋在磚石下,他們的傷勢很嚴重,皮開肉綻、肌肉撕裂,有些部位能隱約看到白骨。

鼠群幾乎全部轉移到明亮處,它們踩踏著同類的屍體前進,在陽光下相繼倒地,還有些老鼠開始自相殘殺,受傷的老鼠又被其他老鼠群起圍攻,它們相互撕咬,並兇殘地啃食同類屍體。

鼠群上方彌漫著一層猩紅的血霧,還有餘力的老鼠繼續朝前狂奔,遠處不斷有人的尖叫聲傳來,魏淑子四人匍匐在防空洞頂,一動也不敢動,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過了有近半個小時,四周安靜了下來,魏淑子又看了更加不可思議場景:絲絲黑氣從堆積的鼠屍中蒸騰而起,在半空中匯聚成一張巨大的鬼臉。

這張鬼臉輪廓清晰,頭上長角,像風箏似的慢慢上升,升得越高,鬼臉的形體就越分散,直到最後,這些分散開來的黑氣接連成片,像是一層薄霧籠罩在白伏鎮上方。蔚藍的天空在薄霧遮掩下變成了灰色,朦朦朧朧,空中游離著細密的黑色雜質,太陽像是一面白盤子,在霧氣中若隱若現,陽光透過薄霧照下來,冷冷的,幾乎感覺不到熱度,四周的氣溫迅速下降。

魏淑子發現炮筒、苗晴和李安民三人全體擡頭看天空,每個人的表情都很嚴肅,她問:“你們看到了?那些黑氣?”

三人都怔楞了一下,相互對望,再看向魏淑子。

苗晴問:“什麽黑氣?”

炮筒很配合地說:“沒看見。”

李安民保持沈默,看眼神,好像在思考什麽。這時,隧道裏傳出微弱的呼救聲,李安民指向正前方,說:“那裏有條胳膊伸出來了,有人被埋在下面,趕快去幫忙。”

☆、災變二

說著,她小心翼翼地往邊緣爬,炮筒和苗晴也跟著過去。魏淑子一把按住李安民,伸手一撈,拽住了苗晴的長頭發。苗晴痛叫了一聲,炮筒馬上瞪向魏淑子,惡狠狠地問:“你幹什麽?”

魏淑子沒計較這不友善的態度,公事公辦地對炮筒說:“我跟你下去,她倆呆著別動。”

李安民心有不安:“不止隧道,別的地方說不定情況更慘,多個人幫忙總歸是好的。”

魏淑子不客氣地說:“呆著別動,如果有餘震,我是幫他們還是照顧你們?”

苗晴喃喃道:“餘震應該是不會有了。”

李安民瞟了她一眼,魏淑子看向李安民,又看向苗晴,發現她兩人的視線有交匯,以眼神在對話,於是沒說什麽,自顧自地順著外墻弧度緩緩滑下。炮筒對苗晴和李安民說了幾句安撫的話,也撐墻跳下地。

魏淑子很自然地對炮筒下指令:“你往三官街方向,我往北京路,看看其他地方情況怎麽樣,盡量沿邊走,除非是有人自己爬出來,拉一把也行,否則不要輕舉妄動,很快就會有專業搜救隊過來。”

炮筒斜眼看她:“你挺會支派人的?”

魏淑子隨口說:“我在家裏年紀大,什麽事都得自己處理。”她邊說邊往前走,下腳很謹慎。

炮筒在後面說:“地震可能不是自然災害引起的,你也不用太小心,大概不會有餘震了。”

魏淑子把他的話都聽了進去。兩人分頭行動,魏淑子蹭到之前呼救的青年附近,這個人已經從水泥塊下面爬了出來,半身露在外面,腳還壓在廢墟下,正仰面朝天地哼唧。

魏淑子蹲□,慢慢爬過去,先檢查外傷,額頭破皮、手臂擦傷,傷勢不重,然後問道:“還清醒嗎?感覺怎麽樣?”

小青年有氣無力地回答:“腳……腳被卡住了,出不來。”

魏淑子看他臉色發紫,可能是憋過氣,於是說:“別急,慢慢呼吸,我幫你看看。”

她搬開體積小的碎石,輕輕放在一邊,趴在地下查看,發現青年的兩腳被扭曲的鋼筋纏裹住,左腳腳面與腳踝形成很奇怪的角度,不像是正常情況下能做出來的姿勢,懷疑腳骨骨折。

魏淑子一本正經地對男青年說:“沒什麽大傷,現在最好別亂動,先躺著休息。”

說完這話就站起來繼續朝前走,男青年在後面連“餵”了三聲,魏淑子就像沒聽見。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苗晴的驚叫聲:“小心——”

魏淑子立即回頭,就見一團黑影從防空洞口沖出來,速度奇快,一下子就撞上離出口不遠的炮筒,炮筒一米八的大塊頭,被這麽一撞,就像枚炮彈似的朝後彈射出去,整個人砸在離地兩米多高的殘墻上,發出“轟”的一聲巨響,墻體瞬間崩塌,把他掩埋在下面。

黑影撞開炮筒後停住了,魏淑子定睛一看,那團黑影竟是頭怪物,說怪物還不夠貼切,魏淑子曾在展覽館參觀過畸胎,這怪物就像一個巨大的畸胎,近二米高,有頭部和四肢,能看出基本人形,它全身上下布滿大小不一的肉疙瘩,疙瘩呈鮮紅色,似乎是一層肉膜包著血液,肉膜上浮出條條紫色筋脈,有的疙瘩破了皮,流出紅黃相雜的粘稠液體,讓巨型畸胎看起來血肉模糊。

畸胎的頭部生有粗糙堅硬的灰色毛發,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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