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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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宴結束後, 韓昌很是郁悶了一陣, 但又別無他法。賜婚的聖旨是皇帝下的, 又有誰能置喙呢?就算是李廣然要後悔,那也是不行的。

可他不明白的是李廣然怎麽會把女兒嫁給一個前途早已經註定的皇子呢?無論將來皇子們之間的權力鬥爭有多激烈, 被絆倒多少個, 都不會輪到他的啊。身上流淌著亂臣賊子的血液,而且是皇帝最厭惡的亂臣賊子。

思緒到了這裏, 韓昌正準備拿過茶碗喝一口嗎,卻忽地頓住。近幾日朝堂上都在瘋傳太子的地位已快不保,如今三方皇子勢力鼎足而立的局面很快就要被打破,然則四皇子的實力太過雄厚, 而廣平帝又不是很屬意四皇子做太子,難道說皇帝的意思是拉過李廣然和趙基綁在一起做平衡朝中局勢的棋子?

這麽一想就通了, 趙基本是個被廣平帝厭惡至極的皇子,無論如何也不會娶到當朝第一權臣的嫡女。可是李廣然到底是怎麽想的呢?真的連整個鎮國公府的未來都不要了, 甘願做一顆皇帝的棋子到死,也不為自己, 不為兒女們考慮?

齊王曾說,李廣然是個老滑頭,有幾分本事不差, 卻最會韜光養晦。難道說,他這是為了討好皇上, 存著別的心思?這樣, 他是不是就有機會?想到這裏, 韓昌亂如麻的心才漸漸屢明白一條線出來。可是一想到李珠妍的的確確又和趙基訂了婚,又滿腔嫉妒地冒出火來。

二人本就珠胎暗結,勾搭在了一起,偏偏要裝出一副素未謀面的樣子,是為了騙婚?真可惡,李珠妍既然能中意一個前途堪憂的皇子,又怎會在意與鎮國公府稍有些嫌隙的齊王府呢?要是他當年早些下手的話,也不至於淪落到如今這步田地。

此時,李珠妍姣好的容顏又開始在面前飄蕩,韓昌心都碎了一地,這樣美的的姑娘,如何舍的放手呢?

韓昌此時又心亂如麻,屋外卻傳來動靜,小廝忙不疊地進來通報,“世子爺,英國公府的張世子來了。”

韓昌煩躁不堪當即擺了擺手,“不見,不見,煩死個人。”

小廝很是有些為難,“可是張世子說與您相熟,人已經到院子門口了,這下就要進來。”

韓昌揉了揉眉心,長嘆一口氣,張世子從小就與他交好,算是摯友,只得強自定了定神,“罷了,你去把張世子請進來吧。”

“是,世子爺。”

小廝得了令剛跑出去,張世子就笑吟吟地走進來,只見他披了一件雪狐的銀披風,襯的人玉樹臨風,玉潤盈盈,是個很儒雅的翩翩公子,當下沖韓昌拜了拜,“韓兄,小弟這廂有禮了。”

韓昌見張世子提了一罐酒,眼睛一亮,急忙起身走到人前,把那罐酒拿過來,仔細一瞧,可不就是飄香坊的新釀——一醉香!當即心情舒朗了些,拍著張世子的肩膀,朗聲道:“聽說這飄香坊的老板最是古怪,賣酒不看錢看臉,有緣者才能得之。這一醉香都出了半年了,我也沒有拿到手,你小子倒是可以啊。”

張世子聽了誇獎,笑容淡淡,卻是走到一旁的太師椅上,帶著些淡淡地愁緒道:“一醉香,顧名思義,一醉方香。這酒極烈,初喝時極為苦澀,只有酩酊大醉時才覺得口中芳香四溢,渾身飄飄欲仙,不能自已。”

韓昌掂量著手中的小罐子,有些探尋地問道:“怎麽,你有心事?”

張世子輕輕嘆了一口氣,“你也知道,前幾日大殿上的事。我小妹在家鬧得十分厲害,我做大哥的既心疼又無能為力,左右我還不能當家做主。”

韓昌一聽,腦海中登時電光火石般亮了起來。他怎麽把英國公府的嫡女張鳳語給忘了。張世子的親妹妹,英國公的掌上明珠,早年間機緣巧合,看見了正班師回朝的趙基,一眼萬年,自此茶飯不思,一心一意要嫁給趙基。

趙基回京不久便被革了職,打發到了外城當起了閑散王爺。英國公縱然愛女心切也不敢把一家老小的性命開玩笑,硬是往槍口上撞。奈何張鳳語對趙基情根深種死活不依,硬是逼著家裏退了好幾門親事。如今都是二十歲的老姑娘了,也還是孑然一身,可愁壞了英國公和張世子。

“怎麽,鳳語妹子又鬧起來了?”

“哎,已經不吃不喝三天了,愁死個人。說什麽人家鎮國公府的姑娘都能嫁了,她為什麽不能嫁?把一家老小可愁壞了。”

“可是皇上已經把李縣主許配給懷親王做正妃,難道鳳語妹子也還不死心。”

張世子長嘆一口氣,嘴角浮起一抹苦澀的笑容,“她為了懷親王連命都不要了,還會在乎名分?”

韓昌也跟著嘆了一聲,“可憐鳳語妹子一片癡情。可是仔細想來,鳳語妹子的話也不無道理,人家鎮國公府都肯把女兒下嫁了,你們英國公府還怕什麽?這孩子實在命苦的很,伯父又那麽寵她,何不全了她一輩子的心願?”

張世子搖了搖頭,“韓兄有所不知,我哪裏不是這樣想的。可是我父親不肯,他說鎮國公家大業大,有皇上撐腰,就算把女兒許配個乞丐也能翻身。可英國公是三代人拼著性命打下來的基業,不容得半分馬虎。”

“那難道就讓鳳語妹子就這樣了此殘生,恐怕她會痛不欲生吧。”

“所以,我只能找你發發牢騷。”

“廣發牢騷有什麽用。你年紀也不小了,將來還要擔起整個英國公府的擔子,看著妹子受苦,就只能借酒澆愁?你這樣跟害了她有什麽區別?”

“可我一介書生,在府裏有沒有實權,怎麽幫得上忙?”

說道這裏,韓昌挑了張世子對面的座坐了下來,看似漫不經心地問道:“你可知,皇上為何要把李縣主許配給懷親王?”

“那日宴會上,是皇上自己要提出來給李縣主選夫婿的。”

“那我問你,皇上為什麽突然要給寵臣的女兒賜婚呢?”

張世子攤了攤手,“這我哪裏知道?”

“在那日宮宴前,京都裏曾流傳著關於李縣主的傳聞你可曾知道?”

“略微耳聞,說是李縣主在南福寺上香祈福時,主持大師給她算命說克夫之命需要龍氣來化解。如若不然,就會越發厲害,對家裏的人也不利,聽說鎮國公府的大小姐李玉瑤就是誤傷的。”

韓昌瞇了瞇眼,咬了咬牙,“是啊,所以皇上才給李縣主賜婚皇子,足以可見鎮國公在皇上心裏的位置。可是,我又要問了,如果皇上果真為李縣主考慮,當時五皇子,九皇子都在,哪個不比懷親王好,為何會偏偏選擇了皇子中條件最差的懷親王呢?”

張世子很是疑惑,遲疑了半晌才道:“不是因為宮宴上,懷親王舞劍不小心抖出那枚藏有李縣主小像的香包嗎?”

韓昌笑著搖了搖頭,“你啊你啊,這些年書都讀到哪裏去了?咱們當今聖上胸懷天下,英明決斷,會是那麽膚淺的人嗎?會因為一個香包就動了惻隱之心?”

張世子更迷惑了,“那到底是為何?”

韓昌長嘆一口氣,心裏不知道罵了張世子多少遍,之前看著詩詞歌賦,音律舞蹈樣樣精通,在京都小有名氣的才子,如今也不過是個讀書讀傻了的草包。跟他那個一輩子謹小慎微,懦弱無能的爹爹一個德行。

但眼下,還得用著他,想到這裏,韓昌便耐著性子把廣平帝的意圖說給在張世子聽,費了好半天功夫,才說明白了,當即累的口幹舌燥,喝了好幾大碗茶水。

張世子恍如大夢初醒,對韓昌更是佩服地五體投地,忙不疊地問道:“那如此一來,皇帝是真要把懷親王當做一枚棋子。那我爹的推論沒錯啊,萬一哪天皇上看趙基不順眼了,可不馬上就隨意丟棄了?”

“鎮國公那麽寶貝的女兒嫁出去了,你覺得他會舍得讓她受苦?”

“話是這麽說。可是就算這樣,我妹子嫁過去有能如何呢?”

“懷親王雖然式微,可畢竟是個皇子,而且以前是京都中有名的百捷三傑,至今在軍中的威望猶存。李廣然又把控著大周朝近乎三分之一的兵力,二者若是聯手,你覺得咱們多疑的皇帝陛下能不忌憚?”

“那賜婚的聖旨已經下了,皇帝陛下又要怎麽防著二人呢?”

“皇上既然能下一道賜婚的口諭,就能下第二道,往懷親王府再塞個人進去,你覺得李廣然還能心無旁騖地照顧他的女婿嗎?更可況是英國公府的人?”

“你的意思是只要現在我的父親去求皇上,就一定能成?”

韓昌笑了笑,“如探囊取物耳。”

“可我父親不會同意的,先不說別的,你知道他一向跟四皇子走的比較近。”

韓昌無奈地搖了搖頭,只覺得口幹舌燥,但想到事關重大,也不得不提起精神來,只想著日後可不要與這頭蠢豬共事。

“那我問你,能給懷親王添堵,你說四皇子會不會高興?四皇子一高興,你父親還能不同意?”

張世子終於恍然大悟,點了半天的頭,激動地說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韓兄真是神機妙算,我這就去四皇子府上。”

韓昌苦笑一聲,“你這人真是的,急什麽,咱們坐下來從長計議,保準把這件事情促成了。”

張世子一聽,趕忙有坐下來,悉心聽從韓昌教誨。直到夜半三更,二人才商量完,撤了一桌子的酒菜,洗漱休息去了。

直到最後,二人都沒喝那罐一醉香,韓昌把張世子送到自家客房後,回到屋裏卻打開了這壇千金也難買的好酒。果然極烈,但醉意朦朧回甘時卻好像整個身子都要飄起來往月亮上飛去了。果然好酒,一醉方香。

恍恍惚惚中,他仿佛看到李珠妍臉上似乎是帶著眼淚,梨花帶雨地朝他跑過來,抓住他的胳膊,聲淚俱下地求他做主,他情深意切地把她摟到懷裏,輕聲安慰。

不知不覺笑出聲,他倒要看看,如果廣平帝硬要把英國公府的女兒塞進懷親王府做側妃,李廣然還能坐得住?趙基還能順順利利地迎娶李珠妍?就算李廣然還是要昧著良心要嫁女兒,他也還有別的法子。

大不了這一世榮華全不要了,他只要她,他可以帶她走,天涯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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