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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離散“她若不想讓人找到,旁人還真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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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離散“她若不想讓人找到,旁人還真就……

天已經大亮, 太陽卻躲在雲層中,給人一派壓抑的感覺。

巳時天空下起綿綿小雨,雨水淋濕了衣衫雲淺兮才終於有了點反應, 她神色恍惚地擡頭看了看天邊暗沈沈的烏雲, 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

她朝林婉淑的墓碑拜了三拜, 語氣異常柔和:“姨娘,朵兒……不,淺兮要走了, 淺兮不孝,明知您不喜歡這裏,卻不能帶您一起走,也不能給您舉辦一個風風光光的葬禮……”

她雖不知林婉淑是不是真的對張彪動了感情, 卻知曉她肯定不喜歡這裏。

“淺兮這一走,不知何時才能回來看您,您放心, 若能順利歸家,淺兮會替您照顧好爹娘和哥哥他們……凡世若無留戀,淺兮希望您早登極樂……”

說到後來,她的聲音變得哽咽了, 原本藏匿好的眼淚如決堤的洪水般滾滾落下, 她又拜了三拜,起身緩緩離去。

山風變得強烈起來,在林間肆虐穿行,雨滴也由原來的牛毛狀變為豆大。

走之前她還得回山門一趟,三水還在那兒等她,不能讓他曝屍荒野沒有歸處。

不知鄔鐵怎樣了,他今日在山下收賬, 若是不知山寨被攻陷的消息回山了怎麽辦?她是不是應該先去找他?三水已經不在了,她不能看著鄔鐵也被抓。

由於跪的時間太長,導致腿上的血液運行不暢,雲淺兮一瘸一拐走得頗為費力,平日走的大路皆有控鶴軍把守,她不願遇上宋翎,便循著小路走。

雨實在太大了,到後來已經嚴重阻礙了視線,雲淺兮渾身早已濕透,衣料濕噠噠地貼在身上,冷得她瑟瑟發抖。

想到宋翎,她心裏一陣陣發緊,腦子也變得昏沈沈的,在一處較陡的崖邊不慎腳下一滑,整個人摔下了山崖。

她感覺不到驚慌,反而有種如釋重負的超脫感。

就這樣死了,也好。

身子急劇下墜,意識遠去前,她模模糊糊地想。

不行,姨娘還盼著我歸家。

另一個聲音如是說。

雲淺兮睜眼,在喧囂的氣流聲中調轉身形拼命抓向峭壁上的藤蔓,手被藤條撕出大血口,卻只是減緩了下墜的速度,她看著四散的血沫,彎了彎嘴角,腦子裏生出最後一個念頭——

若是……從未認識“顧懷衍”就好了呢。

……

半個月後,天氣回陽微暖。

宋翎負手立於驛站窗前,顧衡和謝容從外間匆匆趕來,兩人行了禮,顧衡說道:“王爺,此次剿匪,斬大賊首三人,次賊首二十八人,從賊首三千九百一十四人,俘獲賊眾六千五百零三人,俘獲家眷七千三百二十一人,俘獲的賊眾盡數接受招撫,另外紫英山上的二千六百八十三名賊眾無條件歸降,皆已編入控鶴軍中。”

他呈上一個名冊,接著說:“這上面記載了繳獲的兵器、馬匹、牛羊、贓銀的詳細數額。之前王爺吩咐從附近州府周轉來假做永州、岳州、衡州例貢的財物都在裏面,幾乎還未動過。”

原來宋翎向張彪獻計劫例貢的三次行動,皆是他在給顧衡的信中安排好的。

宋翎一目十行看完名冊,遞給顧衡說道:“顧指揮使此次剿匪立下大功,本王會為你請賞的。”

顧衡抱拳說道:“多謝王爺!”他喜滋滋地說,“王爺此前在燕國臥薪嘗膽九年,而後率十萬大軍征討燕國,大敗二十五萬燕軍,創下一段佳話,此番剿匪又以三十七人的微弱傷亡大獲全勝,還滄州百姓一個安寧,實乃居功至偉,令顧某折服!”

宋翎淡然一笑,說道:“顧指揮使過譽了。”

顧衡又說:“不過卑職有一事不明,王爺曾說賊匪作惡多端,若是一開始不願招降,便盡數絞殺,不留活路,卻不知為何改了主意,攻營前對控鶴軍下令繳械不殺?”

宋翎黑沈如水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反問道:“顧指揮使覺得不好麽?”

他雖未疾言厲色,顧衡卻嚇得背上滲出一層冷汗,忙說:“卑職不敢,王爺作此決策自是有王爺的道理。”

宋翎頷首,說道:“經過三個多月的接觸,本王發現這些賊匪並非十惡不赦,若非生活所迫也不願落草為寇,給他們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說不定還能為我大周貢獻一份力。”

更重要的是,雲朵要是知曉他將擎蒼寨屠戮個幹凈,不知會傷心成什麽樣。

一時間,她坐在床上攥著他的衣角痛哭流涕時的模樣浮現在他眼前。即使她在擎蒼寨生活得並不開心,她也不會願意看見那樣的場景。

顧衡立即說道:“王爺寬宏仁慈,是百姓之福。”

宋翎看向謝容,問道:“本王命你辦的事怎麽樣了?”

謝容神色一凜,回稟道:“屬下已派人四處搜尋了半月,山中並未發現雲朵姑娘的蹤跡,山下沿途設立的關卡也未盤查出疑是雲朵姑娘的人。”

他心中有些緊張,王爺要找的人沒有找到,他擔心受到責罰。

宋翎雙睫微垂,看不出他的情緒,半晌他才淡淡說道:“她若不想讓人找到,旁人還真就未必拿她有辦法。”

雲朵功夫雖然稀疏平常,但敏捷狡慧,還會做人/皮面具,躲過盤查不是什麽難事。

攻上山那晚他一時不知該如何面對她,只能將她放走,然而她走之後他便再未心安過。

謝容聽宋翎如此說,略略松了口氣,問道:“王爺,不知這位雲朵姑娘有何特別之處?”值得王爺如此大費周章。

後一句謝容忍住沒說,他只知這位姑娘姓張名雲朵,是賊首張彪的二女兒,攻破擎蒼寨那日他曾在聚義堂對她匆匆一瞥,她撲在大當家夫人身上痛哭不止,後來王爺由著她抱著大當家夫人的屍身走了,著實有些蹊蹺。

他想起上山前王爺下了死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東邊名為“雲上”的院子,若是見到一個年約十五身扛長刀的少女,不許傷她分毫,莫非這位雲朵姑娘就是住在雲上之人?

他對雲朵姑娘的容貌沒有太深的印象,只隱約記得眉清目秀,俏麗動人,但這些年他跟在王爺身邊見過的絕色女子不少,和她們比起來她實在算不上美人,但奇怪的是王爺對那些絕色連眼神都不願給一個,卻偏偏對這位雲朵姑娘如此上心。

謝容了解自家王爺,絕不可能是因著情愛,他揣測道:“是不是她掌握著擎蒼寨不為人知的秘密?”

宋翎微一挑眉,示意他說下去。

謝容不確定地說:“擎蒼寨說不定還有其它巢穴尚未發掘,王爺放走她意在利用她找到那逃走的七十八人?”

“……”

宋翎輕嘆一聲,謝容什麽都好,就是容易過度揣摩,不過他倒提醒了他,鄔鐵還未抓住,雲朵說不定真會與他會合。

他對謝容說:“盡快查清那七十八人的下落,速速緝拿歸案。”

謝容也不知自己猜的對與不對,抱拳應道:“是!”頓了頓,又說,“陛下聽聞剿匪成功的消息,日前已下旨傳您進京覆命,您看……”

宋翎眸色微黯,明白不能再耽擱了,他沈默片刻,緩緩說道:“傳令下去,明日整裝回京。”

……

雲淺兮從山崖上摔下去後,僥幸逃過一死,卻陷入了昏迷,被山下的農戶發現並救回家中。

農戶姓劉,因在家中排行老三,便取名為劉三,劉三和媳婦秦氏家住平岐鎮,在平蕪山山下蓋了頂茅草房,農閑時會在山裏住上一段時日,主要是為著打獵方便,農忙時再搬回平岐鎮上。

秦氏見丈夫救回來的女子渾身血汙,奄奄一息,急忙用家中備下的傷藥為她處理傷口,因著丈夫打獵時常受傷,秦氏包紮傷口的手法頗為嫻熟。

處理完傷口,秦氏又打來熱水為昏睡中的女子細心擦洗,換上幹凈的衣服,拾掇完後她不由得眼前一亮。

床榻上的女子冰肌玉骨,烏發蟬鬢,秀眉如柳彎,唇若朱櫻一點,不施粉黛容色卻如朝霞映雪,銷盡鉛華。女子就那麽安靜地躺著,如幽幽谷底的雪玉蘭花,散發出秀雅脫俗的清靈之氣,直叫人心生憐愛。

劉三家的房子修在擎蒼寨所處山頭背後,兩處並無道路相通,是以官兵未到附近搜查。

劉三進城請郎中的路上,無意看見官兵手中的畫像與他救下的女子有七八分相似,心中有些忐忑,郎中也不敢請了,慌忙回家告訴秦氏。

夫婦二人一合計,官兵四處搜捕擎蒼寨出逃的山匪,這女子難道是擎蒼寨的人?

秦氏對雲淺兮越看越喜愛,實在不願相信她是山賊,她如今身負重傷,若是將她交出去,怕是性命難保。

心中有了計較,秦氏對劉三說:“孩兒他爹,我看這姑娘面善,不像是山賊啊,說不定是叫人擄上山去的良家女子被官府弄錯了,如今她人不清醒,咱將她交出去她連冤枉都喊不了一聲,要不然咱先等她醒來問問情況?”

劉三也是個老實人,秦氏正好說出他心中所想,便點頭應下了。

一個月過去了,女子外傷已經痊愈了,卻依舊沈沈的睡著,沒有醒轉的跡象,每日只能勉強進食少許流食,容貌日漸消瘦,劉三夫婦心中焦急卻也無可奈何。

這日劉三同往常一般上山打獵,秦氏留在家中做女紅,她突然聽見昏睡中的女子發出淺淺低吟,急忙放下手裏的針線起身查看。

這幾日女子時常輕聲囈語,面相不若往日平和,仿佛被夢魘纏身擺脫不得。

秦氏沾濕手帕輕拭她的額角,想以此安撫她,讓她平靜下來,誰知她掙紮得更加厲害了。

她的表情時而慌亂,時而害怕,夢囈的聲音逐漸變大,這次秦氏終於聽清了她說的話。

“他不是我爹,你為何要逼我認賊作父……”

“求求你,別打姨娘,都是我的錯,我再也不逃了……”

“三水,桑落酒釀好了,這回讓你喝個夠……”

“顧懷衍你快逃啊,鄔鐵要捉你回去……”

“顧懷衍……你為什麽要騙我……”

她聲音低了下去,很是哀傷,安靜了一會兒又接著呢喃起來。

“姨娘,三哥被臭老頭關在了疊翠山,我得去救他……”

“那邊是山崖,小心啊姨娘,不要——!!”

最後撕心裂肺的喊叫聲嚇壞了秦氏,她不知道眼前淚流滿面的女子是何來歷,但她心疼她眼下在夢魘中遭受的折磨,她很想幫幫她。

傍晚,劉三打獵回來,秦氏擺好飯菜,憂心忡忡地對劉三說:“孩兒他爹,隔壁家老王的兒子不是要去蜀州做生意麽?”

“是啊,怎麽了?”

“我記得蜀州有座疊翠山,你托他問問疊翠山上有沒有人家裏丟過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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