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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做局她朱唇微啟,輕聲說道:“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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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做局她朱唇微啟,輕聲說道:“再見了……

正月二十, 子時,冷月如銀。

一道頎長的身影出現在寨子東口一株高大的榕樹下,榕樹下拴著一匹黑馬, 那人從榕樹下的兩塊巨石縫中找出一個包袱, 打開包袱, 裏面裝著幾張銀票,兩套換洗的衣物,以及一張人/皮面具。

月光穿過婆娑樹影落下, 照在顧懷衍那張俊逸出塵的臉上,他重新打好包袱,回身望去。

此處距雲上不遠,依稀還能看見院裏的燈光, 他知曉雲朵肯定沒睡,此刻或許正獨坐在院裏的石凳上,揣著湯婆子望著月亮發呆。

他收回遠眺的目光, 騎上馬背,駕輕就熟地朝山下走去,林中縱橫交錯的岔路絲毫沒有影響他的步伐,他沒有停下來比照雲朵給他的地圖, 仿佛這條路他早已了然於心。

路上十分順利, 他避開暗哨到了山下,戴上人/皮面具偽裝成趕路人。酒肆裏的小嘍啰犯困,見他獨自一人,衣著樸素,未仔細盤查便放他過去了。

顧懷衍沿著官道一路朝東南方向走,在最近的一所驛站前勒停了馬。

往常守門的驛丁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兩名侍衛, 顧懷衍下馬上前對侍衛說了一句暗語,其中一名侍衛立即入內通稟,不多時又出來引著他進了驛廳。

一員武將穿戴整齊站在廳中,二十七八的年紀,身形高大,氣勢迫人,將他上下打量一番,嚴肅問道:“你方才說的那句暗語是何人告訴你的?”

顧懷衍眼風四下一掃,確保沒有旁人,撕下臉上的人/皮面具,眉眼疏淡從容,開口說道:“好久不見,顧衡。”

這員武將便是現任控鶴軍都指揮使顧衡,顧衡見狀大驚,慌忙行禮道:“王爺,您怎的下山了?”

顧懷衍微微頷首,原來他的真實身份並非控鶴軍參軍,而是大周朝的晉王,同時也是建元帝欽點的西川巡撫使,負責主持滄州剿匪行動。

“顧懷衍”不過是為了方便行事所取的化名,他真名宋翎。

宋翎擡手示意顧衡不必多禮,問道:“部署的如何了?”

顧衡還未從震驚中回過味來,他想不明白宋翎是如何從防守嚴密的擎蒼寨全身而退的,頓了頓才說:“前幾日王爺書信中說近日會有行動,屬下便早早做好了部署,如今一萬控鶴軍駐紮在滄州城郊,只要王爺一聲令下,隨時可以攻城拔寨。”

宋翎一直借著報平安的由頭,在書信中用暗語向顧衡傳遞情報,為了不被軍師看出破綻,傳遞的信息有限,所以顧衡並不知曉山上的具體情況。

話音剛落,一個身著玄衫的男子快步進了門,約莫雙十之齡,身姿挺拔,容貌俊朗,隨身攜帶一柄銀色長劍。

他見了宋翎面上亦是一驚,但很快恢覆了鎮定,跪地行禮道:“王爺。”

來人名為謝容,是宋翎的隨身近侍,從宋翎入了擎蒼寨後便一直在平蕪山周邊打探消息。

宋翎示意他起身,問道:“許元忠何在?”

謝容恭敬答道:“許大人一直待在別院不曾外出,連家裏人都不知他尚且活著。”

此次剿匪朝廷僅撥了一萬控鶴軍,雖與擎蒼寨山匪數量相當,但擎蒼寨固若金湯,易守難攻,早年間擎蒼寨還未發展壯大,朝廷曾以三倍兵力出兵征討,然大敗而歸,此次一萬控鶴軍豈非以卵擊石?

當初宋翎的確是懷著招撫的目的入的擎蒼寨,但他深知二當家李旭對朝廷深惡痛絕,想要招撫談何容易,而大當家張彪極有可能聽取李旭的建議,所以他做了兩手準備。

若賊匪同意招安,便按招撫條件將他們編入控鶴軍,若反對,他便設法留在寨中探取情報,以便日後出兵征討。

宋翎選了個李旭不在寨中的日子上山,他預料到事情發展未必順利,所以與他同行的並非都指揮使許元忠本人,而是一員死士。

他命謝容截獲李旭的信鴿,信上若是反對招安便以紅色信號彈為號,信號彈發出立即前往鹿鳴谷部署兵力。與此同時,他與“許元忠”上演一出叛變與行刺的戲碼,設法留在擎蒼寨。

一切都按照他的計劃進行得很順利。

“許元忠”刺他那一刀雖避開了要害,卻還是讓他吃了些苦頭,他做好硬抗過去的準備,未曾想帶他回去的二小姐將他照顧的極為妥帖。

他索性假裝昏迷調養身體,同時暗暗觀察這位二小姐的品性,打算以她作為切入點,探取擎蒼寨的機密。

他假裝昏迷期間,偶爾能聽見這位二小姐同小嘍啰三水的談話,得知她時常暗中接濟被山賊擄掠的民眾,知曉她心地尚不算壞,面對弱者保有憐憫之心,便故意在她面前說了幾句夢話,讓她以為他的“叛變”是不得已而為之,博得些許同情。

而後他讓自己傷風發熱——在寒冷的冬日這點很容易辦到,進而假裝失憶。最後在張允的助攻下,扮作一副任人欺淩的模樣,讓二小姐生出惻隱之心,為他在張彪面前說情,順利留在雲上。

在與二小姐的相處過程中,他發現她小心謹慎卻心思純良,她常常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做派,卻又總是感恩於別人施舍的哪怕一點點善意,他稍微用了點手段便騙取了她的信任。

他做這些的時候絲毫未覺不妥,畢竟在他看來,為達目的少不了要動用些非常手段,對有用之人加以利用再正常不過。

他原以為二小姐會是他成事的關鍵,慢慢的卻發現她不是推力,反而成了牽絆。

“有了這個印記,你就是我的人了,我定會護你周全。”

當初聽她說這話時他只是笑笑,並未放在心上,誰知她真的履行了承諾,不讓旁人欺淩他分毫。

他在流落異國他鄉輾轉難眠之際,在硝煙彌漫的戰場奮勇殺敵之時,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有一名女子拼盡全力護他周全。

他的心,亂了。

他不再刻意迎合她,而是發自內心想要待她好,可他終究是心虛的。

那日張彪令他離開雲上去軍師那處,他其實暗暗松了一口氣,即使要耗費氣力重新部署,他也不願再繼續利用她。

然而輾轉一圈,最終還是由她將布防圖送到了他的手中……

宋翎收回思緒,輕呼一口濁氣,對顧衡說道:“傳本王命令,今晚行動,控鶴軍寅時務必抵達平蕪山下。”

顧衡心有顧慮,遲疑道:“會不會倉促了些?”

宋翎說道:“明早本王逃走的消息便會傳遍山寨,屆時張彪一定會下令加強防守,如此一來本王手裏的布防圖就失去了意義。”

更緊要的是,雲朵助他逃跑之事可能會被發現,那樣她的處境就危險了。

雖然她籌謀之時步步為營,盡量將自身摘除事外,但還是不免留下了痕跡。

她竊取崗哨圖那日他一直都在,她偽造的崗哨圖,無論如何更換字跡,還是能看出書寫習慣,認真比對不難看出出自誰人之手。

三水放火被人發現,他雖替他引開了追兵,但他胳膊上的箭傷隱藏不了,即使改變傷口形狀,受傷部位也過於巧合了。

事後雲朵故意扔在雲上的爆竹更是一步險棋,她本意是想降低自己的嫌疑,可換圖之事一旦被發現,反而將她與沈江扯上了關聯。

顧衡聽到宋翎手上有布防圖,面有喜色,嘆服道:“年前王爺信上說弄清了進山線路和陷阱區域,但暗哨分布尚未摸清規律,這才沒多久連布防圖都到手了!”

宋翎眸色微黯,顧衡不知道的是,他一早便知布防圖的下落,只是一直不願采取行動,他雖身陷囹圄,卻還想在山上多待一段時日。

他淡淡說道:“是……有人助本王取得的。”

顧衡謝容對視一眼,顯然不明白山上怎會有人出手相助,但宋翎沒有解釋,一聲令下:“出發。”

……

醜時,雲上。

懷裏的湯婆子已經涼透,雲朵朝手心哈了一口熱氣,想著顧懷衍應該順利下山了吧。

這種感覺真奇妙,心裏空蕩蕩的,像是原本在那兒的某樣東西一下子被抽空了,能感覺到揪心的疼痛,卻流不出眼淚。

這種感覺或許叫做……失落?

嗯,極致的失落。

她看了眼顧懷衍的房間,黑洞洞的,沒有一絲光亮,她突然發出一聲輕笑,嘴角也確實翹起了一個弧度,眼睛卻不知怎的瞬間濕潤了,仿佛此刻才確定了他離開的事實。

她從懷中取出一方絲帕,看著看著,絲帕上的山茶花逐漸變得模糊起來,一眨眼,幾滴淚珠滾落在上面,就像化開的紅色顏料,艷麗而奪目。

天地之間一片肅靜,只在這一方小院中依稀響起壓抑的哭聲。

哭夠了,雲朵妥善收好絲帕,站起身來,目光看向院門方向,仿佛越過山林湖泊的阻隔看見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

她朱唇微啟,輕聲說道:“再見了,顧懷衍。”

轉身,穿過院子,走過回廊,“吱啞”一聲將紅塵煩惱拒於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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