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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馬蜂 “以後不必為我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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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兩日,雲朵命顧懷衍隨她一道去看望鄔鐵的奶奶,主要是讓他充當苦力幫著拿點東西。

她本約了鄔鐵同去,但鄔鐵臨時被張彪派了活,這才改抓了顧懷衍的壯丁。

鄔鐵的奶奶本家姓蔡,大家都稱她蔡婆婆,她獨居在後山,種了幾畝田地,喜好清靜,不願搬去鄔鐵那處。

雲朵年幼時受她照拂頗多,沒少隨鄔鐵去家裏蹭飯,近來身上的雜務越來越多,便去的少了。

雲朵取了兩床新做的棉被塞到顧懷衍懷裏,又從院裏的柚子樹上摘了兩顆柚子摞在上面,然後優越感十足地背著手往後山走,身後的顧懷衍被手裏的東西遮住了視線,跟得著實有些費力。

好不容易來到一處老舊的院落前,雲朵叩了叩門率先走了進去。

小院收拾得很整潔,屋檐下一個精神矍鑠的老婆婆正在剝玉米粒,陽光暖洋洋地灑在她身上,驅散了冬日的嚴寒。

蔡婆婆聽見聲響,停下手裏的活,擡頭見是雲朵,臉上樂開了花。

“朵丫頭,你總算得空來看婆婆啦?”蔡婆婆將手中的玉米放到簸箕裏,站起身佯裝嗔怪地說道,聲音聽起來中氣十足。

雲朵急忙走上前,笑著解釋道:“婆婆,朵兒最近手頭的事務有點多,今天得空不就來了嗎。”

說著她接過顧懷衍手裏的東西往裏屋走,“天氣涼了,我給你做了兩床被子,蓋著可暖和了。”

“好,好。”蔡婆婆樂呵呵地應著,與此同時看清了顧懷衍的長相,有些疑惑地說:“這個小哥眼生得很,怎麽以前沒見過?”

顧懷衍忙拱手行禮道:“在下顧懷衍。”

雲朵歸置好東西,走出來笑瞇瞇地補充道:“婆婆,他是我最近新得的手下。”

接著又對顧懷衍介紹道,“這位是鄔鐵的奶奶,你隨我叫婆婆吧。”

蔡婆婆嘖嘖讚嘆道:“這小哥生得可真俊俏!”

雲朵打趣道:“是不是同爺爺當年有的一拼?”

小時候她就總聽婆婆說爺爺年輕時有多英俊,上門說媒的人多得差點把門檻踏破。

蔡婆婆懷念地嘆息道:“我看差不多!”

雲朵用手肘捅了捅顧懷衍,揶揄道:“誒,這評價可真高,在婆婆眼裏還從來沒人跟爺爺相提並論過。”

顧懷衍低頭謙虛地說:“婆婆謬讚了。”

他嘴上這麽說,面上卻浮出一抹淺淡的笑意,這幾日皮相帶給他的麻煩已經夠多了,但聽到雲朵的誇讚他心裏還是有些歡喜。

蔡婆婆滿意地點點頭,心中生出親近之意,讚道:“小衍真有禮貌,跟山上那幫大老粗完全不一樣。”

她說著往旁邊挪了挪,讓出身後的藤椅招呼兩人坐下。

雲朵本來聽到小衍這個稱呼正捂嘴偷笑,婆婆一動她立刻察覺到異樣。

她伸手扶住她,盯著她的腳問:“婆婆你的腳怎麽了?”

蔡婆婆擺擺手,狀似不在意地說:“前兩天上山撿柴火的時候不小心滑了一跤,扭傷了腳,不礙事的,過幾天就好了。”

“什麽?”雲朵將她按在椅子上面坐好,皺著眉擔心地埋怨道,“你怎麽不讓人通知我和鄔鐵呢?隔壁李老四每天都要來前山當值,有事您就叫他來捎句話呀!”

雲朵邊說邊蹲下身為她檢查扭傷的情況。

看到雲朵緊張的模樣,蔡婆婆欣慰地說:“你們身上的事兒也多,我不想打擾你們。”

她又像是想到了什麽,心疼地責問雲朵:“聽李老四說,上個月朝廷派來招安的人受了傷,大當家讓你救人,你守著那人幾天沒合過眼,人救回來那天你剛出房門就暈倒了,你說說有沒有這事兒?”

顧懷衍聞言身形一滯,眼睛直直看向雲朵,雲朵盡管側對著他,也能感受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她沒有擡頭,輕飄飄地說:“您提這事兒幹嘛,您受傷跟這是兩碼事。”

蔡婆婆摸摸雲朵的頭,慈愛地說:“你這丫頭打小就這樣,總是把別人的事掛在心上。”

“就說那人吧,跟你非親非故的,你都累倒了還不肯好好休息,每日時辰一到準時爬起來給他行針換藥。對不認識的人都這樣上心,要是知道我受傷了,你還有心思幹別的事嗎?”

雲朵沒有答話,因為婆婆說的是實情。

她取出隨身攜帶的跌打藥給蔡婆婆敷在患處,起身囑咐道:“我檢查過了,幸好傷得不算嚴重,這藥連續敷上幾天就能消腫,但後面這個月可不能隨意走動了。”

蔡婆婆連聲答應,保證會好好養傷,這才讓雲朵稍稍放寬了心。

蔡婆婆看了看日頭,招呼兩人留下來吃夕食。

雲朵不讓她起身,說道:“您歇著就好,飯我來做。”

蔡婆婆不留情面地揭穿道:“你會做飯嗎?前兩年不知是誰心血來潮非要給我做紅燒排骨,結果燒了我半拉廚房。”

“咳……”

顧懷衍極力將笑轉成了一聲咳嗽,還是引得雲朵向他投來威脅的目光,他連忙移開眼,但嘴角仍掛著掩不住的笑意。

蔡婆婆沒註意兩人間的小動作,接著說:“再說做飯用的是手又不是腳,我沒問題的。”

雲朵說不過婆婆,只得陪著她去做飯。

飯快好的時候,雲朵取了三副碗筷從廚房出來,看見顧懷衍坐在院裏的臘梅樹下,手中握著一根粗壯筆直的藤條,正用小刀細細打磨。

看得出他在做拐杖,已初具雛形,陽光穿過枝丫間的空隙落在他身上,溫暖而奪目。

雲朵心裏浮上一層暖意,她輕聲放下碗筷,坐在椅子上靜靜地看著他。

不得不說顧懷衍的皮相著實生得好,配上他溫潤的氣質,很難叫人移開眼。

雲朵嗅著隱隱飄來的臘梅香,感受到了久違的安寧與祥和,心也變得柔軟起來。

許是感覺到了雲朵的目光,顧懷衍擡眸,眼神正好與她相匯,他微微一笑,眉間似有浩渺煙波,悉數掩盡世間浮華,這一笑,讓陽光愈發變得刺眼起來。

雲朵起身行至顧懷衍身邊,順手搬了個小馬紮坐下,捧著下巴默默看著他手裏的活,兩人都沒有說話。

似乎過了許久,顧懷衍停下動作,轉頭看著雲朵,認真問道:“方才婆婆說的是真的嗎?”

雲朵亦歪著腦袋看著他,明知故問道:“婆婆說了許多,你指的哪句?”

“二小姐為了救我幾日未曾合眼,最後還累得暈了過去?”

“對啊。”雲朵笑著承認,沒有表露出絲毫的委屈,亦沒有故作謙遜地否認,仿佛這不過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為何?”顧懷衍不解,“一個無甚相幹的人值得你這樣做?”

無甚相幹……嗎?倒也不盡然。

雲朵的笑容淡了些,眼裏摻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

一開始她並不想接手這個大麻煩,後來她盡心救他除了不忍看著自己手上的病患死去,還因她生了私心,有求於他,只可惜人雖救了回來,卻失了記憶,也失了控鶴軍參軍的身份,她所求之事便也無望了。

她又想起他昏迷時呢喃的那些話,她始終覺得他不是個唯利是圖的人。

“……值得。”她說。

顧懷衍幾不可聞地嘆息一聲,他欠雲朵的情比他預想的更重。

他看著她沈默片刻,忽而擡手輕輕拂去掉落在她發絲上的臘梅花瓣,覆又轉頭繼續先前未完工的活。

雲朵有些怔忪,還未回過神,又聽到顧懷衍輕聲說:“以後不必為我如此。”

“哦……”她回答,繼續捧著下巴看他手裏的活。

……

從蔡婆婆家用完夕食出來,日頭已經西斜了,蔡婆婆十分滿意顧懷衍為她新做的拐杖,盛情邀請他常去做客。

回去的路上,草叢裏一只正在覓食的肥碩山雞吸引了雲朵的註意。

“今晚夜宵有著落了。”

雲朵示意顧懷衍停下腳步,眼睛緊盯著山雞,舔了舔嘴唇,蹲下身隨手摸了幾塊石頭,悄悄尾隨在山雞身後。

顧懷衍眼看著她擲出一塊石頭,擦著山雞身子斜斜飛過,把山雞嚇得撲棱著翅膀飛得老高,而後急速逃竄。

雲朵失望地咕噥一聲,卻賊心不死,步步緊逼,手中石子像暗器一樣“嗖嗖”丟出。

很快雲朵便追著山雞消失在顧懷衍視線範圍內,但不多時,顧懷衍又看到雲朵滿臉驚恐地朝他狂奔而來。

“顧懷衍,快跑——”雲朵聲嘶力竭地朝他喊道。

他看清了雲朵身後黑壓壓霧狀飛舞的東西,不用她再多說一個字,他便迅速轉身逃離。

如果他沒猜錯,雲朵應該是在追山雞的時候,石子碰巧丟中了樹上掛著的馬蜂窩……

雲朵逃跑的本領若說排第二,那沒人敢認第一,她飛速追上顧懷衍並將他甩在身後。

她一邊招呼他跑快些,一邊低著頭死命向前沖,這要是被馬蜂追上,滿頭包是免不了的了。

待她跑出老遠,才驚覺顧懷衍好像沒有跟上,她剎住腳步往回看,眼見飛在前面的馬蜂已經追上了顧懷衍,正與他纏鬥在一處,顧懷衍被馬蜂迷了視線,只能停在原地不停揮手驅趕,不讓它們靠近。

“嘖!”雲朵哀嘆一聲,猶豫了一瞬,終是狠不下心扔下他不管,只得掉頭回去。

顧懷衍正被馬蜂弄得暈頭轉向,忽然感覺手腕被人用力鉗住,拖著他暫時避開了馬蜂的糾纏。

雲朵拉著顧懷衍一刻也不敢耽擱,循著眼前的路拼命往前跑,嘴上恨鐵不成鋼地埋怨:“我不是帶著你晨跑了嗎,怎的還是這麽慢!”

她說的理直氣壯,全然忘了是她招來的馬蜂。

話音剛落,兩人感覺腳下一空,耳邊傳來繩索破空的聲音,一張巨大的網將兩人兜住,網口迅速收緊,迫使兩人離開地面,懸掛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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