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22 多年辛酸淚

關燈
多年未見,就在此刻,母女二人終於相見了。

這一聲“閨女”過後,那原本蹲著賣菜的女子,猛地擡起了頭。她噌地一下站起了身子,連忙拉起身邊的那個小姑娘,滿臉熱淚。

聞挽春看著那鬢角蒼白的老太,眼淚頓時就像斷線的珍珠,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她拉著身邊的小姑娘,擡起袖子擦了擦淚水,便苦笑叫了聲:“娘!”

說罷,聞老太快步走上前,她也是滿眼的淚水,口中還不停地喚道:“閨女啊,這些年,你都怎麽過的……”

她抱住了聞挽春。

聞挽春也將母親抱住,感受著這麽多年來唯一一次的溫暖,這真實的懷抱,讓她的淚水更如斷線的珍珠。

聞挽春聲音哽咽,她擡頭道:“娘,娘,我好想你。”

說罷,聞老太這才註意到身旁那個小姑娘,看著有八九歲的模樣,同聞寶年紀差不多,但看著卻幹瘦無比,真讓人心疼。

聞老太頓時就猜到了,她眼中興奮又黯淡:“這是乖孫?”

興奮是因為這小姑娘乖巧可愛,黯淡是因為這母女兩人一看就沒過山好日子,也不知道那家子是如何對待她們的。

聞老太此話一出,一旁的聞挽春可總算露出些笑容,她一直拉著那小姑娘的手,此刻見了娘問,才對著小姑娘道:“清清,這是外婆。叫外婆。”

“喲!果真是外婆的好乖孫!”

一見那小姑娘擡起了頭,目光布靈布靈地看著她,聞老太就滿心歡喜,不由得開心道。

小姑娘慢吞吞地擡頭,她還有些膽怯,看著這個從未見過的老太,她心中還是有些害怕。

因為是個女孩,所以奶奶對她並不好。她從小就沒見過自個兒的外婆,也一直幻想著見了外婆,外婆會對自己多麽好。可是雖是如此想,真正見了,還是有些膽怯。

她還是不自信。

聞清清這般想到。

她怯怯擡了頭,眸子不住地盯著聞老太,最終還是開口輕輕地喚了聲:“外婆。”

這一聲,可讓聞老太好生歡喜。

聞老太拉過小姑娘的手,頓時一楞。因為那手幹癟無比,和小寶和初兒簡直沒法比。她心中更加不是滋味了,不知這些年來這母女二人是如何過來的,讓人難受啊。

將聞清清的手拉著,聞老太便回頭對著聞初喚了句,“初兒,這是你姑姑,怎麽不叫人呢!”

話語間像是有幾分責怪之意,但實際上並未如此。

先前幾人見面之時,聞初一直站在一旁。她記憶中對這個姑姑並沒有多大的印象,因為她並沒有原主的記憶。

但此刻見了,從方才起,她心裏不知哪一塊部分便受到了觸動,變得歡喜無比,雖夾雜著些難受。

因為許多年未見了……

“姑姑好。”聞初走上前去,乖乖地叫了一聲。她看著那個八九歲的小姑娘,幹瘦幹瘦的,也沒有多高,心中不免心疼幾分,拿過籃子裏的蜜餞,就拉起聞清清的另一只手,往手心裏放去,“妹妹,吃點蜜餞。”

看著聞清清,她仿佛想起初來這個世界的自己。

那時候的她也是矮矮的個頭,幹瘦幹瘦的。但這快一年過去,家中生活改善不少,她也長了些肉,膚色白裏透紅,看著可格外健康呢。

看著手心裏饞人的蜜餞,聞清清楞住了,許久,她才擡起頭,小聲嗡嗡地說了句,“謝謝。”

隨後慢吞吞地將蜜餞咬了一口,依舊低著頭,但眸中卻爆出了光彩,是為旁人所不能見的。可是光彩很快便黯淡了下去,沒有人能夠看見。

---------------------------------------

一路上,聞老太拉著聞挽春噓寒問暖,從日常吃什麽,到未來有什麽打算,可真是說了一路。

這一路上,聞挽春一直憋著淚,因為她不想讓娘擔憂,但該知道的,也不能瞞著娘。

聞老太挽著聞挽春的胳膊,一旁聞初拉著聞清清走著。

聞老太看著聞挽春這一直悶悶不樂、就要流淚的模樣,心中的那份擔憂始終揮散不去,她還是問出了聲:“閨女,你這些年……怎麽過來的?為什麽在擺攤賣菜?”

“你剛才說現在沒地方住了,為啥這麽說?”聞老太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根刺一樣,不僅紮在聞挽春的身上,更紮在她自己的心頭肉上啊。

這可是她懷胎十月生下來的閨女,怎能讓別人那般不珍惜!到如今,甚至連個住所都沒有!

說到懷胎,聞老太年輕時候身子不好,所以生了老三後便大病了許久,這可以說是從鬼門關走了一趟。將老三拉扯長大,格外不容易,她的閨女,哪怕是閨女,也不容的旁人半點欺負!

說著,聞老太的聲音就開始憂慮起來。

可真正擔心憂慮的人,是聞挽春啊。她掩了掩面,看見聞初拉著聞清清正在前面有說有笑地走著,她便放心地輕聲說道:“娘。”

“我錯了。”

說完這三個字,聞挽春的淚水那可真是如同傾盆大雨,止都止不住。她停下了往前走的步子,站在原地一直抽噎道:“我當年不該一意孤行,不該信了那男人的鬼話。嗚嗚嗚嗚……”

聞老太見自家閨女哭得如此大聲,便抱住了她,拍了拍她的肩膀,心疼道:“過去的事咱也不說了,今後的生活好好過下去就行。娘不怪你,娘永遠愛你。”

聞挽春低低抽泣著,擦了擦眼淚後,便默不作聲了。她哽咽不已,已經沒法好好說話了。

兩人就沈默了許久。

終於,聞挽春緩過來許多,她繼續說道:“娘,當年我不聽您勸阻,非要嫁給那人。可是我過去第一年就後悔了。”

“當時我懷著身子,大冬天的,那一家人還讓我做飯。我的手都被凍得通紅,我沒有棉衣,可是沒人關心我。”

聞挽春繼續抽噎道:“我每日做飯,每日掃地,每日擔水,一次都沒落下。沒人關心我,娘,沒人像你那般關心我,萬分之一都沒有。”

“漸漸地我明白了,他愛的根本不是我,他不過是找了個幫工成親罷了。”聞挽春說著,哽咽更厲害了,她用袖子擦了擦眼淚,“這些,忍一忍就罷了。可誰知——”

“那幾日,我快要生清清時,他竟然從外邊帶了個女人回來。我回家便撞見了那一幕。”說著,聞挽春便想起了那日的場景。

她明明沒有鬧,也沒有爭,只是靜靜地在一旁看著,目光之中滿是悲戚。

卻被那男人狠狠地踹了一腳,踹倒在地。

那天剛剛下過雨,屋外都是泥巴地,一灘又一灘的積水,泥濘不已。

她就倒在泥巴地裏,渾身都臟濕透了。

周圍鄰居圍觀,眾人低聲議論。

但沒人拉她起來。

這一刻,她感覺她的臉都丟盡了。

她的心也徹底死了。

那個時候,她正懷著大肚子,馬上就要生了。

因此動了胎氣,第二日便生下了清清。

當時她幾乎難產,接生婆給那一大家子說,只能保一個。問他們,保大還是保小?

她那時候迷迷糊糊,腹痛無比,但卻仍然清醒地聽見,聽見那個男人說——

“如果是男娃,當然保小!如果是女娃,大小都沒有保的價值!”

她的心又死了一遍。

那個時候,她多麽希望自己能生個男孩。她在這個家毫無地位,她多麽想爭取一把。

可是她又想,算了,是個女娃多好,她就是要和這個男人反抗一把,她就是不要如他的願。

……

她生了個女孩。

就是聞清清。

原先,那家中沒人真心對她,但面子都是要照顧幾分。從那以後,那家人連面子都不給她了,幾乎是呼來喝去,毫不心疼。

聞挽春想,她多麽想就那麽睡下去,一了百了,可是她放不下清清。

說到這裏,聞挽春的淚似乎都流幹了,這麽多年來的委屈,說了一通又一通,到最後,只覺得悲哀,卻已經流不出來淚水了。

聞挽春看向遠處,早已不見聞初和聞清清的身影。前面就是家了,那兩個小孩此刻早已回去了吧。

她繼續道:“我身子本就不好,那家子一直想讓我再生個孩子,我本來也在準備了,但一直懷不上。就在這個時候,也就是前不久,他的情人生了個帶把的。”

“那家人說我們母女兩沒用,每日還要吃她家的口糧,要趕我們走。”說到這裏,聞挽春的目光就已經有些麻木了,“但他們又不想讓我走。對啊,我日日做家務,日日為他們做飯,我走了,誰來做這些事?”

“我聽見了。”

“我聽見他們在背後這麽說我。……汙言穢語,難以入耳。”

聞挽春依舊想起她曾經的那個決定,她連夜收拾了東西,帶著聞清清逃出了那個家。

她沒有後悔。

這是她一輩子一來,她認為,做得最明智的一個決定。

聞挽春:“我和他們大吵一架,帶著清清,跑了。”

“沒有辦法,我們母女兩沒有盤纏,只能上山摘些野菜,然後拿到山下賣。剛開始還有人跟我們要保護費,想對我們幹壞事。”聞挽春想起了最近這新上任的大官,“聽說洛溪村新來了一位大官,他將這村子管得很好。”

“那日地痞流-氓欺負我和清清時,恰好遇到那大官兒,他的一位朋友出手救了我們。還給那些流-氓辦了招呼,若是再恃強淩弱,讓他們在這個村子待不下去。自那以後,就沒人來找我們麻煩了。”

說完這些,聞挽春反倒嘆了口氣,這些年的委屈,說出來,好像也不存在了似的。都成了過去的事,以後……可就不一樣了。

她回家了。

她帶著清清回家了。

她要和一家人生活在一起,那就是最快樂的。

聽完這一番話,聞老太早已泣不成聲,她捂著臉,淚水不止。

聞老太一把抱住聞挽春,心疼地道:“我的好閨女啊,怎生遭了這些罪……”

“不過都好,都好……”聞老太輕輕拍著聞挽春的後背,“你回來了。”

“我們一家人,在一起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