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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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堯臣悄無聲息地在病床旁流了一場淚,刺了該刺痛的心,讓做戲的人平白熬出一道傷。只是許堯臣分毫未知,擦幹眼淚便罷了。

他當空中飛人兩地跑,首先引起了粉絲的註意,但大夥不知道他到底在幹什麽,於是機智地選擇了視而不見。其次,有部分黑子不知道從哪條縫裏鉆出來,扛著“不敬業”的大旗四處舞,舞到了辛萌的微博,說小姐姐真慘,碰上這種拉胯的同事,好倒黴。

辛萌表面是個活潑妹子,背地裏是個炸藥桶,一句兩句就算了,等黑子的陰陽怪氣被拱上熱評,她坐不住了,利索地發了條置頂——

“誰不敬業誰心裏有數。反正我們組沒有,我們組的人在別的組也沒有,你們組有沒有我就不知道了。[圖片]”

九宮格照片,有倆人在水裏泡著的,有許堯臣吊威亞在半空飄著的,也有他齜牙咧嘴給傷口上碘伏的,還有一人一杯感冒沖劑當水喝的。

她微博一發,立馬炸了,許堯臣粉絲和水蜜桃、果粒橙達成空前一致的對外戰線,先護住我方辛萌,緊接著對黑子開炮,狂甩代拍和站姐的路透。

-粉了粉了,以前覺得辛萌就是個嬌妹子,沒想到這麽剛。

-內娛清流,鋼鐵女俠。

-黑子就這麽三板斧,來回耍不嫌累?

-是真黑子嗎?我很懷疑。

-黑子還能有假?

-對家唄。

-臣有對家?誰這麽不開眼。

-哈哈哈哈哈你們別這樣,臣現在沒那麽糊了。

-某良的粉,有毒。

-劇都沒播就開始蹦了,行吧,希望播不了。

-臣寶一冰箱存貨,說實話,不差這一部。

“許哥哥,沖這個你不請我吃頓牛排嗎?”辛萌馬上要殺青了,一身輕松,裹個大棉襖坐田埂邊上叫許堯臣,“哎,饞死我了,經紀人讓助理成天盯著我,餓得我啊,眼都綠了。”

許堯臣捧著保溫杯哧溜溜喝枸杞菊花,打量她一眼,說:“藝人的自我修養啊妹妹,淚溝法令紋填平了麽?馬甲線練出來了麽?顱頂夠高臉夠窄了麽?”

辛萌震驚,“艹,不愧是gay中翹楚,比我一女的都在行。”

“其實都不重要,”許堯臣來了個大喘氣,接著說,“作品才是一個演員的立身之本——你想做演員嗎?”

“你咋突然走心了,怪可怕的。”辛萌向遠望出去,看著正忙活的道哥和燈光,“我是想,可經紀人看重流量,我倆理念不合。”

“做好自己的吧,時間總會給你一個答案的。”許堯臣把手機摸出來,點出他們倆的對話框,“聽說小男友要來探你班?那哥就不跟你出雙入對去啃牛排了,你武裝好,帶著你達令去吧。”

許堯臣給她轉了五千,說請她請飯,萬一吃冒了,剩下的錢讓她自己墊。

辛萌不跟他客氣,收了錢,目光在他身上轉了圈,覺得他確實是位妙人,有趣。

下午,許堯臣的戲份結束,他又馬不停蹄奔向機場。

落地之後,他問了吳曈一句,狗皇帝醒了沒,吳曈說白天醒了,吃完兩頓飯又睡了,打雷都不睜眼。

許堯臣十分踏實,並在車上整理了腹稿,打算對厲揚從小到大的摳門行為進行質問。

到了中心醫院,他輕車熟路,跟護士站的姑娘們打招呼,溜進了病房。

病房還是那個病房,加濕器突突地冒著白霧,花瓶裏的綠繡球是他前一天剛換的,行軍床上疊著他的絨毯,床下擺著他的拖鞋,一分一毫都沒變——

糟的是,床上人沒了!

許堯臣腦子裏須臾間閃過幾個念頭,電打了一樣地反應過來,立時就要拔腿逃跑,結果沒等邁開步子,身後門就開了。

拄著拐,包著紗布的狗皇帝手裏拎著一只蛋糕盒,把他逮個正著。

“看樣子,這是又要跑啊,我的小心肝。”他靠著墻,動動拐,把門合上了。

許堯臣剎住腳,打量他,見那一副精神矍鑠的樣子,就知道是讓他給耍了。於是臉一涼,薄情寡義又浮上眉眼,“你演我啊,老板。怎麽著,難不成是心癢了要進演藝圈,拿我磨演技呢?”

“芋泥蛋糕,你愛吃的。”厲揚手支棱著,給他遞蛋糕盒子,“佛跳墻和毛血旺也要到了,古老師專供。”

許堯臣壓根不理他這套,肚子裏憋著一股氣,又委屈,直不楞登就要往外沖。

厲揚哪能讓他輕易跑了,單拐往門前一撐,在他過來時伸手一撈,卡著腰把小混蛋箍到懷裏。

沒了拐,自然重心不穩。他半個人的重量都在許堯臣肩上壓著,口是心非道:“我站不住,你非要走就把我推開,我不攔著你。”

“謔,”許堯臣冷笑,“了不起,你倒先委屈上了。”

厲揚不吱聲,摟著抱著,手不老實,往人腰上摩挲,“可憐,瘦得就剩把骨頭了。”

“撒不撒手。”許堯臣煩了,又不敢真一把將他掀翻,掙了下,箍著的手臂紋絲不動,沒點屁用。

厲揚識時務,知道見好就收,真的蹬鼻子上臉非得把人惹急不可。於是手一背,像個君子了,“外賣進不來,下樓取的。真有點累了,不騙你,扶我一把?”

氣是氣,扶也得扶,要不讓他一倒地,自個兒奔波一禮拜的“成果”全白費了。

——許堯臣是這麽找臺階下的。

其實不光是許堯臣瘦了,厲揚也沒好到哪去。

他在緬甸呆了一個多月,沒事兒就在茶山上轉悠,整個人都黑了一圈,已經可以成功融入當地茶農了。

許堯臣把他擺上床,喘口粗氣,端詳一瞬,說:“你現在真的有點醜。”

狗皇帝不疼不癢地道:“嫌棄了?”

“我可嫌棄不著。”許堯臣把蛋糕放繡球花邊上,“看你能動能跑,是用不著人伺候了,我回了,劇組一堆事兒呢。”

“不走不行嗎?”厲揚仰視著他,“怎麽我一醒你就郎心如鐵了。”

許堯臣俯身,極漂亮的眉眼彎出笑模樣,“哥哥,聽了我一禮拜的故事,聽得挺舒坦吧?不瞞你說,我是怕你死了。可你騙我,我氣得心梗。”他話音涼得如霜雪,“原本興許能兄友弟恭,可你不真誠,我便不陪你玩這游戲了。”

在厲揚扯住他之前,他滑不留手地躲開了。

拎起蛋糕盒,他對狗皇帝道聲謝,裹著大羽絨扣上帽子出門了。

厲揚兩條狗腿不利落,追也追不上,只能望著房頂嘆氣。五分鐘後,護工進來,大叔挺熱心地跟他絮叨,說弟弟講了,要約會去,終身大事要緊,從今兒起就不來陪夜了。

厲揚被一口氣噎住,不上不下,險些當場蹬腿翹辮子。

許堯臣下了樓,在住院部門口蹲著,和旁邊冬青肩並肩做了兄弟。等了十多分鐘,古老師家的小孩兒來了,許堯臣攔住他,截走佛跳墻和毛血旺,又給護工去了電話,說待會兒要勞煩他拿一趟外賣,給訂了牛肉窩蛋粥和點心小菜。

拎上熱騰騰的飯菜,許堯臣叫了輛車,回他的出租屋去了。

轉天,許堯臣搭早班機到桁州,劉錚在機場接上他,直奔郊外荒地。

許堯臣抽空子去找汪導賠不是,說家裏頭事兒料理差不多了,往後就常駐劇組了——生是組裏的人,死是組裏的鬼。汪導和石編一人捶了他兩拳,叫他甭貧嘴,後面有他重頭戲,可不輕松。

劇組統籌知道他不撒丫子飛了,松了口氣,玩笑道,您和辛老師可真是我職業道路上的強力輔助,讓我一下就打通任督二脈了。

話講得逗趣,意思卻明白:你們二位,可夠給我們添亂的。

許堯臣讓劉錚把備好的護膚套裝私下裏給姑娘們送過去,真金白銀的誠意,誰也講不出敷衍二字,於是這一周多的混亂,大夥便嬉笑著翻篇了。

臨近元旦,辛萌殺青了。

時間比預計的長,她偷摸軋了一陣子戲,自己也是百爪撓心,悄悄跟許堯臣講,軋戲恐怕是往後的常態。她經紀人趁流量頂在上面,一連接了不少本子。聊及為何不反抗,辛萌苦笑,卻也沒挑明,只說人得知恩圖報。

混在這圈子裏的人,講良心的,到底是少數。

許堯臣想,辛萌是可貴的。

跨年這天,汪導大發慈悲,沒讓他們趕大夜,給一群年輕人放了小假,讓他們自己耍去。

許堯臣婉拒了大夥的邀請,一個回了酒店——他早起就讓劉錚走了,橫豎一天兩天沒助理也死不了,讓錚子回去陪女朋友跨年去。

酒店頂層是間在市裏頂出名的清吧,連平日都難訂座,逢到節假日是難上加難。許堯臣提前半個月,讓劉錚給訂上了露臺的一個位置,冷是冷,但風景這廂獨好。

他在房間挑揀一番,找件略松垮的毛衫一套,蕩下的領子壓著鎖骨。馬海毛混紡讓他看上去絨絨的,花裏胡哨的顏色堆出了一絲道不明的輕佻。裁剪齊整、中規中矩的窄領羊絨大衣一壓,又將那抹輕佻鎮了回去,只餘下一絲與節日合宜的亮色。

許堯臣攏攏頭發,上了頂層。

侍者引著他到了露臺,四周圍碼著並不礙眼的室外取暖爐,無風時,倒覺不出冷來。

手機一震,許堯臣垂眼,毫不意外地看了見狗皇帝的“晨昏定省”。

-收工了嗎?

-[圖片]

照片是他索然無味的辦公室——他在醫院住了半個月,工作堆積如山,出院以後就被絆住了腳,幾番想往桁州跑都沒跑成,讓白春樓看得死死的。

許堯臣心情不差,與他回道:劇組放小假,來等跨年。

來而不往非禮也,許堯臣拍了張頂樓的風景,發過去。照片角落裏,男男女女三五成群,桌面上,露出一只高腳杯,杯子裏盛著色澤漂亮的葡萄酒。

又一張照片發過去,是他的自拍。

——流暢的脖頸線條被衣領阻隔,鎖骨藏得“猶抱琵琶半遮面”,光線昏暗,卻將他五官的立體度放大許多,有種與尋常不同的好看。

在他身後,是幾道意味不明的目光,他看不見,卻落在厲揚眼裏。

電話打過來,厲揚問:“寶啊,你這是獵艷去了嗎?”

“我一個單身,平時忙如狗,得趁放假抓緊時間尋歡作樂呀。”他的聲音勾在耳邊,帶著笑音,又輕又軟,是故意的,“您說呢,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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