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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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堯臣一整天狀態都跟不上,收工之後就回賓館躺了。劉錚不敢讓他放開了吃喝,給買了點清粥小菜,叫他忌口。

劉錚自己在邊上吃煎餅,餅上抹著辣椒,吃一口吸溜一聲,“哥,你看超話了嗎?”

許堯臣喝著沒滋味的粥,嘴裏淡的難受,“什麽超話?”

“你和小顧哥那個沈著兄弟。”劉錚道,“節目播了以後,直接沖上榜一了。陳總說話題正在發酵,熱搜預定了。”

許堯臣自己不是很理解磕他和顧玉琢的姑娘們,她們到底是在哪摳到糖了?

“你自己看。”劉錚把手機推過來,“評論老多了。”

-哈哈哈哈,哥哥的廚藝,殺人的利器。

-這都能吃下去,你告訴我不是真愛?

-真的是真的,我說累了。

-臣臣綜藝首秀,第一期嘉賓就請的顧玉琢,你們品,細品。

-看預告了麽,下期許受傷,顧那個眼神……

-啥也不說了,我酸了。

-這輩子我可能出不了這個坑了。

-正主摁頭磕,咋出?

-信女願用十斤肥肉換他們一生相守。

-節目組太會了,剪輯出來就是戀愛的酸臭味。

-不是……許堯臣不是爆出來跟女的有關系嗎?你們粉絲能睜睜眼麽。

-同組演員一起吃個飯就叫有關系了?

-你可千萬別跟你同事吃飯。

什麽亂七八糟的?

許堯臣把手機遞回去,“老陳什麽意思?”

“這種話題通常都自帶流量和關註度,陳總意思是合適時候公司那邊就推一把,不過讓我提醒你和小顧哥別搞過了,”劉錚有節奏地頓了頓,“過猶不及嘛。”

許堯臣想了想,沒應,問道:“這邊沒幾天就殺青了,25小時節目組怎麽安排的?”

“陳總說暫定下周錄制。他們這節目糊,沒人權,都不知道能不能堅持到十二期結束。”

許堯臣點頭,“能把勞務結了就行。”

劉錚不解地看看他,埋頭啃了兩口餅,沒敢細問。

從他跟許堯臣開始,許堯臣就特別在意錢。不管是劇組還是其他平臺,他只關心片酬是不是能及時結清。但他又不是一個摳搜的人,平時對外挺大方,就只節儉他自己,叫人挺迷惑的。

不過這事涉及隱私了,劉錚很能擺正自個兒在團隊中的位置,不該他知道的,一句都不多打聽。

大約是讓劉錚暗自念叨的,許堯臣當晚臨睡前接到了催債的電話。催債這位也算是有職業理想的打工人了,姓崔,叫崔強。

崔強從當年接了這一單,一直堅持不懈幹到了現在,把他老板都幹趴了,也沒放棄,繼續在催債的路上發足狂奔。

崔強那邊熱鬧得很,在一片嘈雜中,他挺和藹地說:“弟弟,到日子了喲。”

許堯臣死魚一樣癱在床上,“哥,你能別老大半夜打電話麽。”

“你們這個工種,哥白天找你也不像話啊,萬一讓狗仔聽見了,你還咋賺錢。”崔強道,“咋的,邊上有人?不方便?”

許堯臣獰笑,“有鬼。”

崔強嘿嘿兩聲,“沒幾期了,堅持堅持嘛。”

許堯臣:“我每個月比你單位發工資的都準時,你有必要每月準時來午夜兇鈴?”

“哥吃的就是這碗飯,不得敬業點,”崔強說,“哎,行啦,這都多少年了,跟你爸說也甭躲著了,該吃吃該喝喝,有我在,誰敢找他麻煩。”

許堯臣覺得稀奇,“你真不知道?”

“知道什麽?”

“我爸出事那年……在東湖中學自殺了。”

崔強沈默了一會兒,說:“知道,但我沒信。”

掛斷電話,許堯臣一動不動地躺著。

真諷刺啊,他想。

一個人死了,摔得七零八落,腦袋像塊爛西瓜一樣,卻有人不信他死了——不小心走錯了一步,不但沒了尊嚴,而且連死的資格都沒有。

他爸死得比螻蟻還不如。

許堯臣狀態一直不很好,劉錚悄悄告訴給陳妙妙,殺青前一天,陳妙妙把其他事都扔下,專門來接許堯臣回去。

殺青戲是和杜樟飾演的女主沈清妍在咖啡館接頭,前一天正巧是邱晚冬在獄中被百般折磨的戲,一場輕松,一場卻是重頭戲,要求情緒得上來。

陳妙妙手裏卷著劇組的通告單,和劉錚在監視器後站著,看許堯臣被鐵鏈綁在木椅子上,身上塗滿了粘膩的“血漿”。

導演喊開始,四周安靜下來。

燈光和鏡頭給到,邱晚冬奄奄一息地歪靠在椅背上,他半邊臉高高地腫起,左眼眶中一片血紅,睜不開了。

“小子骨頭挺硬啊。”特務向後招手,很快有人遞上了鉗子,“聽說十指連心吶,不如咱們就試試。邱少爺,你從前可是大戲樓的常客,那一副嗓子,連樓小春都連口誇讚。今兒咱們就聽聽,樓先生這句讚,是不是名副其實!”

最後一個字落下,冰涼的鐵鉗貼近了甲縫,狠狠向上掀起——

血不是噴湧,是一汩汩湧出來的。

邱晚冬咬緊了牙,嗓子裏發出咯咯的怪腔,驀地,他啐出一口血痰,噴在了特務臉上,“呸,狗娘養的,有種你殺了老子!”

“呦,”那人抹了臉,邪笑起來,“有骨氣。”

又一鉗子下去,邱晚冬發出了不似人的慘叫,施刑的特務卻像得了嘉獎的優秀骨幹,高興得手舞足蹈。

鏡頭拉遠,最後的遠景裏,是邱晚冬垂下的、鮮血淋漓的手。

這雙手,曾經提筆寫出過最激昂的文字,彈出過最悠揚的舞曲,它也抓過麻包,握過槍,現在卻連一張紙都拿不起了。

導演喊卡,許堯臣在椅子上坐了挺長時間,等工作人員幫他漱了口,也沒起來。

劉錚有點擔心,“陳總,要不您去看看我哥吧,我看他不對勁吶。”

陳妙妙沒應,“沒事,他就是沒出戲,再等等。”

陳妙妙看得出來,許堯臣這是把自己的情緒帶進去了,要不擱在平時,哪有不出戲這一說,前一秒哭成狗,後一秒這貨就能連蹦帶跳過來滿嘴跑火車。

過了五分鐘,道具要置景了,許堯臣才過來。

陳妙妙搭上他肩,許堯臣直感覺有如鐵塔壓頂,“沒事了?”

許堯臣看他一眼,“什麽事?”

“劉錚說你這幾天在片場進不了狀態,今兒還行啊,都給我演哭了。”陳妙妙貼著他,耳語,“其實厲總那事它就不算個事,你倆各取所需,看明白就得了,你可不能真當真了。”

許堯臣感覺他在說外語,表示沒聽懂,“他又什麽事?”

陳妙妙挺一言難盡的樣子,“就……前幾天他帶了個小孩去飯局,圈子裏小範圍都傳開了。說是那小孩,跟你有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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