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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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樟不是厲揚的“小可愛”,是他拐了八道彎的表妹。

“上次回老家,他說有對象了,問來問去給問煩了,才把你亮出來,”杜樟挺八卦的樣子,“是好看啊,怪不得老厲挺寶貝的。”

許堯臣聽得很茫然,“啊……是。”

杜樟覷著他臉色,不多打聽了,話音一轉道:“邱晚冬這個角色選的合適,我個人看嘛,只要踏下心沈進去,一準比男主角出彩。”

夕陽沈下了地平線,路燈亮起來,許堯臣和杜樟就沿著街邊走。

影視城這邊明星紮堆,見誰都不稀奇,只要沒粉絲過來蹲點,其實比市裏方便許多。

——也是巧了,這二位的粉絲,一個比一個佛系,方才老遠有幾個舉著相機拍完,沒等助理過去,便自行散了,

“我看過你的戲。”杜樟穿著一條闊腿牛仔褲,兩手插著口袋,邁開大步走著,很有點瀟灑氣,“剛出道那會兒吧?叫什麽來著,想不起來了,你演了一個問題少年。”

“《閃電降臨的城市》,”許堯臣挺驚訝,“七八年前的劇了。”

杜樟扭臉看看他,一點沒客氣,“出道即巔峰啊,許堯臣。”

許堯臣:“……”不愧是表兄妹,語言系統同出一宗。

停了片刻,杜樟又說:“老厲說你戲好,那部劇還是他推薦我看的。”

“他?”許堯臣險些讓這姑娘幾句話給噎死。

“是啊,他,”杜樟有些納悶他這反應,“厲揚挺少誇人的,這個摳門精,花錢摳,說人好話也摳,摳摳搜搜,你跟他一塊兒,怪辛苦吧?”

許堯臣笑了下,“還好。”這話說的,我哪能當你面罵你表哥。

聚餐的地方不遠,倆人走了不到十分鐘就到了。

餐廳外堆著一撮小妹妹,全是男主李躍的粉,一個個墊腳抻脖子,大眼睛狐獴一樣。

“走,走後門進去。”杜樟突然拉了許堯臣一把,“咱甭到前面湊熱鬧了。”

“成。”許堯臣招呼一聲後面倆助理,四個人從小巷子貓進去了。

周圍零散的粉絲紮不到前面,就在後面綴著,手機上插著充電寶,看見個五官端正的就拍兩張,來者不拒,好像漏了哪個就吃了大虧一樣。

於是等聚餐結束,許堯臣便在微博熱搜上擁有了姓名。

#杜樟 許堯臣

兩人的大名飄在熱搜第十五,乍一看,還以為是劇宣花錢買的。

-別的不知道,反正看照片是挺親密的。

-大清亡了,別看見一男一女就說有一腿好麽。

-我沈著兄弟是be了嘛。

-磕cp真別磕那麽真情實感,早晚都要結婚生子的。

-幾個意思?這倆真在一起了?

-不信謠不傳謠,謝謝。

-我樟女神不可能看上許堯臣。

-哦呵,現在傳緋聞帶拉踩了。

-明顯劇組買熱搜,還真有人信?

-一天到晚就是娛樂圈這點屁事,能不占公共資源麽!

-沒人逼你看啊,別點進來唄。

網上吵得熱鬧,當事人兩位卻渾然不知,吃完了飯還散步去了。許堯臣喝了幾杯,沒醉,但身上酒氣重,熏得他自己也不舒服。杜樟幹脆是吃多了,撐得難受。她一個女演員,壓根不知道包袱是何物,吃撐了也只好去遛食。

遛到一半,這二位就被助理緊急拽回去了。

劉錚舉著手機遞到許堯臣眼皮底下,“哥,看看,你現在可是‘男女通吃’了。”

許堯臣:“謔,這角度怎麽找的,真刁鉆。”

那照片抓拍的是他們要鉆進小巷子的一瞬間,看上去,杜樟和許堯臣就像鬼鬼祟祟出來偷情的一對男女。

巧的是,他們的助理都沒進鏡頭裏。

這真就是看圖說話了,怎麽說都行。

許堯臣不是很在意,反正這種事在微博上從沒消停過。現在這個時代,無論在網絡上發布什麽消息,成本都太低,只要不觸及法律紅線,就得隨別人說去,畢竟言論自由。

但陳妙妙不這麽想,結合了許堯臣那句“掰了”“退圈”,他就覺得這王八犢子是憋著出幺蛾子——誰知道才過半天,幺蛾子就飛出來了。

當然不是大事,也不怪許堯臣,可他這不當事的態度,讓陳妙妙產生了一種說不上來的危機感。

於是,遠在市區的陳妙妙遙控指揮劉箏,讓她把姓許的一舉一動都如實匯報,同時,他又繞了十八道彎,從厲揚的助理嘴裏打聽了些消息。

晚上,許堯臣收著顧玉琢的微信,這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狗東西在語音裏嘰歪:“知道麽許堯臣,陳妙妙給饒姐打了半個多小時電話,被你給愁的。以前老陳多張狂啊,誰都不放眼裏,他跟饒姐一個公司時候,倆人那掐得叫一個姹紫嫣紅。”

許堯臣煩死了,“你一大老爺們,能別老跟個胡同嗑瓜子的大媽一樣嗎?”

顧玉琢嘖一聲,“那是你沒看‘沈著超話’,鬼哭狼嚎哦,世界末日了。”

許堯臣:“……”

他顧玉琢一個鋼鐵直男,閑的沒事就沈浸在超話裏不能自拔——到底什麽病,這種晚期疾病還有的治嗎?

倆人扯淡到一半,一通電話進來,聊天界面被掃掉了。

“老板?”許堯臣就納悶,厲揚這一天可夠閑的。

厲揚也沒鋪墊,直接問:“和杜樟處的還挺順?”

“你表妹性格不錯。”

厲揚讚同,“看來是投緣,剛見面就‘相親相愛’了。”

這話音聽著不對,但許堯臣懶得解釋,只好奇,“你有微博?”

厲揚:“關註輿情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許堯臣諷刺地笑了聲——謔,了不起,大老板親自上陣。

“‘沈著兄弟’的衍生漫畫,活色生香,”打火機輕響,厲揚大約是點了支煙,“看過嗎?”

“看過。”

“看得高興嗎?”

許堯臣兩腳搭在沙發扶手上,一晃一晃。厲揚的話讓他心裏的刺浮上來,“挺好。”

“在外面別玩太野了,”厲揚說,“萬一我嫉妒呢。”

許堯臣拖長了腔,懶散而無情,“怎麽會——”

代替品說白了就是個玩具,誰對玩具還沒點占有欲了,可這種欲望讓人作嘔。十五歲以後,只把他當個玩意兒的人太多了。當他爬上厲揚床的那天,他以為“戲子無情”,無情就是無心,還怕什麽。

但到頭來仍有不忿,從公平交易的角度講,他這種心態就叫不要臉。

劇組生活繁忙而單一,化妝造型等戲,開拍收工,都按節奏在走。組裏人多,真到開拍時候,就像一臺龐大的機器運轉起來,人人都是一顆螺絲釘,少了哪個也轉不動。

李躍是個想努力但努不起來的人。

他和杜樟對戲,除了那些平鋪直敘的,大部分都要讓杜樟壓一頭,只要不瞎的都能看出來他接不住戲。

許堯臣沒戲時候除了看劇本就是看熱鬧,李躍拍了一條又一條,不是導演不滿意就是他本人不滿意。可不滿意他又沒轍,演技這東西靠天賦靠悟性靠經驗,李躍哪個都差了一點。

演不好,他脾氣也大,把助理罵得跟親孫子一樣。

劉錚看不過眼,偷偷過去給他助理第餐巾紙,又給買了冰鎮飲料,倆人坐墻根底下說話。

許堯臣打著蒲扇等戲,遠遠看著,心想那小姑娘怕是入錯行了,大好青春,何苦消耗在這地方。

“許老師?”

他一擡眼,挺驚訝的,來搭話的居然是李躍。

“李老師,”許堯臣掃一眼導演那邊,招呼他,“來坐。”

李躍在他邊上坐下,“剛才話說重了,給丫頭說哭了,讓你見笑啊。”

許堯臣順著他話音道:“現在小孩兒的抗壓能力普遍不行。”

“這場戲挺不好演的。”李躍面上犯難,三分真七分假,“‘邱晚冬’家破人亡,‘喬霖’迫於壓力只能眼睜睜看著,導演要的那種情緒,實在上不來。”

許堯臣沒接——這話沒法接,說多了成“指點”,說少了忒不真誠,他問:“杜樟老師不在?”

言下之意,你來找我閑聊還不如找杜樟對戲去。

“補妝去了。”李躍說,“杜老師天賦型的,對戲劇的領悟跟普通人不一樣——反正也是閑著,要不許老師幫我對對詞?”

話到這,許堯臣再推就沒意思了,也不是大事。

兩人舉著劇本,許堯臣念杜樟的詞,李躍念他自己的詞。

李躍臺詞確實不行,念出來也就比機械音多了點抑揚頓挫。他們這劇是現場收音,導演對臺詞要求頗高,李躍這方面差點意思,又好面兒,生怕有人背地裏嚼舌頭,說他不行。

一段戲對下來,李躍搓了把臉,挺頹喪,“到底是哪不對,怎麽就覺得跟你們不一樣呢。”

“語速,流暢度,情感,”到這份上了,許堯臣要再不說點什麽,就沒勁了,“盡量把自己放進去,別想著這是‘詞兒’,在口語化的同時,咬字再清晰些——嗐,我不是科班出身,都是瞎琢磨。”

李躍苦笑,“我可勉強算科班呢,你瞧這水平。”

然而這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李躍明白這道理,可他就是挺不甘心。要強,能力跟不上,卻又不能真正踏實下來。

郁悶了一會兒,等情緒過去,李躍對許堯臣道了謝,轉頭捧起手機組隊刷怪去了。

日頭直曬著涼棚,許堯臣靠在椅背上繼續搖蒲扇。看著李躍挺拔的背影,他突然有些羨慕——多好,甭管什麽負擔,眨巴眼就能扔到腦後了。

這天收工,杜樟邀許堯臣吃拉面。

倆人在房間裏一人幹掉一大碗,杜樟一抹嘴,問:“李躍找你對戲了?”

許堯臣無語,“你怎麽什麽都知道?”

“劇組小靈通,說的就是我了。”杜樟道,“你少搭理他,這人路子不正。心高氣傲,水平稀爛,有把子力氣也用不到正點兒上。得虧有人拿金磚鋪路,否則早糊了。”

許堯臣對杜女士的評判標準感到驚訝,“這就叫路子不正了?”

“哎呦,你真是白混了你。”杜樟用牙線剔牙,“環麓鄭總的裙下臣呢,正嗎?”

許堯臣付之一笑,心說:那可糟,我也不怎麽正。

杜樟熟了之後的八卦水平和顧玉琢能肩並肩,許堯臣認真覺得應該介紹二位認識一下。

想曹操,曹操到——一周後,顧玉琢拎著外賣來探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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