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袁夢樓走後，蘇墨泉就一直心神不寧，很擔心他路上是不是會碰上麻煩。雖然他臨走前，蘇家給了他一筆盤纏，但他還是擔心的茶飯不思，人一下就瘦了下來。

張懷才一日路過他家進去拜訪，見他消瘦的模樣倒是開始擔心起他來，經常勸他想開些，袁夢樓是個機靈鬼，還怕他會出什麼岔子？要是袁夢樓回了樊竹，看到他如此消瘦的模樣，這才讓人擔心呢。

聽了張懷才的話，蘇墨泉也覺自己太過兒女情長，漸漸的放寬了心，沒事就到學堂去幫夫子一起備課，也算有些事做。

會試結束後，袁夢樓並沒有回鄉，他捎了封信讓人帶回樊竹，告訴蘇墨泉他在等會試的結果，待結果一出，他不負眾望，進了皇宮參加最後的殿試。最後的結果，袁夢樓得了頭甲第四，消息一傳到樊竹，頓時引起了軒然大波。全村的人都跑去袁家道喜，袁福的媳婦挺著個大肚子還不忘一一和鄉親們道謝。

蘇墨泉聽聞後非常高興，心情一下好了起來，每日神采飛揚倒像是他得了個好名次一般。沒多久，他又收到了袁夢樓的來信，說是一個月後便會回到樊竹，皇上將他安排到工部，為工部郎中，從五品上，經營興造之務。

一月後，袁夢樓還鄉，鄉裏鄉親都出門迎接，將他團團圍了起來。蘇墨泉站的遠遠的望向他，只見他更加挺拔，一表人才，騎著高頭大馬好不神氣。待袁夢樓回到自己家中，蘇墨泉才轉身離去。

待到夜晚，蘇墨泉吃過晚飯，一人走到他們常去的小山丘，不多時，袁夢樓便來了。

“墨泉！”袁夢樓激動的跑向他，一把將他摟在懷中，“墨泉！我好想你啊！你有沒有想我？”

蘇墨泉點了點頭，擡頭看著多日不見的好友，近看他比白天更加俊朗，滿頭大汗，一定是跑出來的。拿出帕子為他擦去汗水，蘇墨泉將他拉到一邊，借著皎潔的月色仔細端詳著他。

“恭喜你了，進士第四名，真是爭了光了。”

“嗐！要是你去，狀元一定是你的！你沒見那狀元，今年都已經六十了！彎個腰駝個背，見了皇上嚇的話都說不出，皇上都為難怎麼讓他做官呢。還有榜眼，今年四十多歲，家裏妻妾成群，聽說有十個兒子和七個女兒。還有還有，那個探花，個頭矮矮的，又圓又胖，臉上還有一大塊紅色的胎記，走出來都嚇死人……”

袁夢樓滔滔不絕的說著京城裏見到的新鮮事，只把蘇墨泉逗的笑翻過去。說了很久，袁夢樓不再說話，靜靜的看著笑出眼淚的蘇墨泉。擡手將他眼角的淚痕拭去，看著他彎彎的眉眼，袁夢樓輕嘆一聲，“你瘦了。”

蘇墨泉不再笑了，紅了臉，將目光瞥向一邊。

“近日我在學堂幫夫子上課，夫子說了，明年他就不再教書，之後就交付給我，想是一下子開始不一樣的生活，有些不適應吧……”

袁夢樓悶聲不響，只是看著蘇墨泉。被他火熱的視線看的窘迫，蘇墨泉站起了身，“夜深了，我們回去吧，明天還要去學堂呢。”

兩人並肩走在鄉間小道，路上已經沒有人，袁夢樓悄悄握住蘇墨泉的手，緩緩開口：“再過三天我就要回京城去述職了……墨泉，我走後，你可要好好保重自己。”

聽到他要離開，蘇墨泉心頭又是一悸，好像有東西緊緊抓住他讓他無法呼吸一般。表面上他還是一臉的輕松，扯出一個笑容，回答道：“恩，我知道……你也好好在京城當官，有空就回來看看吧……”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袁夢樓的提議讓蘇墨泉很是驚訝，他美目圓睜，像是沒聽懂一般。

“墨泉，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京城？我有地方住，我可以養你。”

“說什麼呢……”蘇墨泉打斷了他的話，抽回自己的手，低頭回應：“我是你好友，別說的像是你媳婦兒一樣，還和你一起去京城呢，你說話也太隨便了。”

袁夢樓還想說什麼，蘇墨泉制止了他。

“沒幾天就要走了，要是需要幫忙就和我說。你現在當了官不比從前，做事都要好好考慮過才好，別經常惹事，官場太覆雜，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覆，我還等著你衣錦還鄉和你一起度晚年呢。”說完，他從懷裏拿出一塊玉佩，上面刻著一雙鯉魚，活靈活現，一看就是上品。

“這是我娘留給我的東西，我從小就帶在身上，現在我將它送給你，見物如見人，你就當我一直陪著你吧。”將玉佩塞到袁夢樓手中，蘇墨泉一轉身便朝自家方向跑去。

袁夢樓握著帶有蘇墨泉體溫的玉佩，望著他遠離的方向，久久收不回視線。

這兩天袁家的門檻都要被踏破了，前來道喜的人有一大撥，除此之外還有一堆媒婆上門來說親。袁夢樓現在已經是個官了，還年輕有為相貌堂堂，誰家姑娘不想嫁給他？別說是他，就連他家老二和老四都有人前來說親。真是應了一句話：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就在袁夢樓出發前的一晚，張懷才做東，請了他一同前往鎮上的酒樓為他送行。本也叫上了蘇墨泉，奈何他家父親抱恙，他這個大孝子得在旁照顧。待夜深了，蘇墨泉剛照顧蘇員外睡下，卻見袁夢樓從他家的墻頭爬了下來。

“夢樓……小心！”只見袁夢樓一個不留神，差點從墻頭摔下來，蘇墨泉連忙上前扶他，只聞到他一身的酒氣。

“墨泉……是你嗎？”

袁夢樓喝了好多酒，臉上酡紅，眼睛都快要睜不開。蘇墨泉將他扶起，回到自己屋中，又去沖了一杯醒酒湯給他送去，餵他喝下，讓他躺在了自己床上。

“怎麼喝這麼多酒，明天還要上路，你這像什麼樣子。”一邊幫他擦臉，蘇墨泉一邊擔心的絮叨著。

“墨泉……墨泉……我舍不得你啊……”袁夢樓嘴裏喊著，掙紮著從床上坐起來，一把將蘇墨泉摟在懷中。

“墨泉……這一走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見到你了……我好不舍得你啊……你和我一起走好不好……”

又聽到袁夢樓提起和他一起進京的事情，蘇墨泉心頭百感交集。他也舍不得他走，幾年前那種奇怪的情愫雖然被他狠狠壓在心底，但是從未忘記過。這次真是要分別了，誰都不知道將來會怎樣。蘇墨泉思及此，不禁流下了眼淚，將自己的頭深深埋在袁夢樓的懷中。

“你別胡說了……你是要去當官的，前途無量，我不能跟你走……我爹病了，我得照顧他，還有這蘇家宅子……我不能一走了之。”悶悶的聲音從胸腔傳出，蘇墨泉只覺袁夢樓抱的更緊。

“夢樓……你好好做官，你家裏人我會照顧的，你就放心吧……”

貪戀那個溫暖的懷抱，蘇墨泉雙手也環上了袁夢樓的腰，觸摸到他一直羨慕的身體，眼淚流的更加兇猛。還沒好好感受這個擁抱，突然人被袁夢樓推開，再反應過來，袁夢樓已經吻上了他的唇。

這個吻並不溫柔，袁夢樓好像要將他吞入腹中一般用力的吸允著，舌頭胡亂舔弄他的唇瓣，撬開他的齒關，伸進了他的口中。蘇墨泉只覺一條靈舌在口內舔舐，這種奇妙的感覺他從未有過，震驚之餘升起一股貪戀的感覺。他雙手緊抓袁夢樓的衣襟，積極的回吻起來，兩人都沒有經驗，只是唇舌間的摩擦和無休止的糾纏。直到袁夢樓發出一聲低吟，蘇墨泉才回過神來，推開與他擁吻的人，嚇得退到一旁。

袁夢樓被他推倒，一頭栽在床上，濕潤的紅唇表明了剛才所發生的一切。蘇墨泉更詫異的是自己的沈醉，而且他的下身竟然已經有了反應。

“不……不是的……不是的……這樣不對……”喃喃的嘀咕著，蘇墨泉逃跑似的逃出了自己房間。

整晚，他都不得入睡，只好呆在書房裏。想到先前在臥室中的場景，蘇墨泉只恨自己不懂分寸。

“我這是在做什麼……他如今已是朝廷命官，我怎可以這樣做……”按著自己的心口，蘇墨泉只覺一陣陣的心痛，事已至此，他已經不能否認自己對袁夢樓的感情了，他喜歡他，想一直和他在一起，他對他的感情不是友情，而是炙熱又濃烈的愛情。

蘇墨泉哭了一夜，他恨自己竟然對摯友有這樣的念頭，又心痛二人即將分別，一顆心就像被人來回踩過一樣疼痛。他怕天亮，天一亮袁夢樓就會離他而去，他又不敢去見他，怕見了他就會忍不住撲倒他懷中與他纏綿。他不知道袁夢樓是怎樣看他的，如果他只是一時心性呢？京城裏美人無數，袁夢樓又會記得他多久？帶著各種矛盾的想法，蘇墨泉終於看到了初升的太陽。

不想做但必須做，為了袁夢樓的前程，他不能成為阻礙，這種不該存在的感情當斷則斷。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什麼都懵懂不知的單純少年，他還記得以前同窗們嘲笑他和袁夢樓是龍陽之癖的事情，如今他已經懂什麼叫龍陽之好，也知道這種情感是不會被人所認同的。他自己沒什麼，但是袁夢樓已今非昔比，他經不起一點的中傷。

整理好情緒，蘇墨泉擦了把臉，端了臉盆回到自己臥房。袁夢樓還躺在那裏，蘇墨泉坐在床邊，最後一次仔細凝視著他心愛之人的容貌，輕輕的在他唇畔落下一吻，隨著輕吻的結束，他告訴自己，這段錯誤的感情也已經結束了。

他搖醒了袁夢樓，見他還迷迷糊糊不知自己身在何處，微笑著幫他擦了臉，給他整理了淩亂的衣衫，喚人送上早飯，將袁夢樓從床上拉了起來。

“夢樓，昨晚怎麼喝這麼多酒？你竟然還會爬墻，真是嚇死我了。”

袁夢樓已經清醒，只是有些頭昏腦脹，蘇墨泉遞上一杯茶水讓他醒酒，喝了茶，袁夢樓不好意思的笑了起來：“墨泉，還是你對我好，張懷才那小子就知道灌我酒，也不把我送回家，我也不知道怎麼的就爬了你家的墻。”

蘇墨泉笑著給他張羅了早飯，遞給他說道：“你都是當大官的人了，怎麼還這麼不知分寸？若是在京中你也這樣，還不知道你會爬到誰家去呢。”

“我只會爬你家的墻，才不會爬到別人家去！”袁夢樓有些著急，放下手中的碗嚷嚷了起來，“你當我那麼隨便，隨便誰都可以嗎？”

見他如此，蘇墨泉心中有些安慰，至少在袁夢樓心裏他是不同的。

“我知道了，袁大人，趕緊吃完走吧，再不走天都要黑了。”

“你趕我走？”

“聽話，現在你是為官之人，不能言而無信，也不能隨心所欲，這一走恐怕我們再見也難，我只盼你能當個好官，讓世人都稱讚你，這樣我也就心滿意足了。”

“墨泉……我……”

“行了，別說了，快吃吧，說不定我會上京城去看你。”

“那說好了！你一定得來找我！我等你！”

微笑著點頭，袁夢樓吃完了早飯，蘇墨泉便將他送出了門。

“墨泉，保重，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袁夢樓握住他的手，掌心傳來的溫度有些微涼。

“我會的，你也是，有事就捎個信回來，別讓我擔心。”輕輕拍了拍他的手掌，不舍的放開了自己的手，袁夢樓蹙著眉，終於還是轉身離去了。

作家的話：

沒有~~~H~~~此文“偏清水”，你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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