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件事其實於堇說謊了。

他童年時玩得很好的大哥哥，他“喜歡”的那個人，實際上並不是個直男，而且和他交往過。

那個人叫鄒逸。

兩人的感情是從小就發展起來的，最後關系的確定可以說是水到渠成，也沒有誰特意表白，兩人就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了。

然而，高二馬上就要到來的那個暑假，於堇的媽媽自殺過後沒多久，鄒逸的母親知道了兩人的關系。

兩人自然迎來了堅決的反對。

鄒逸的家庭也算有錢，開了三家大廠，在當地還算有頭有面。而鄒逸的母親雖然為鄒父生了個兒子，鄒父卻仍然游戲花叢，從來沒打算要和她結婚給她名分。她如今能當上鄒家的女主人，還是因為鄒父意外死亡，只有她一個為鄒家留下了血脈，母憑子貴，鄒老太才讓她進門。

但是現在突然知道自己的兒子是個同性戀，她感覺天都要塌下來。

她的思想很傳統，在她心裏，同性戀意味著斷子絕孫，意味著他們母子會被人看不起，也意味著鄒老太不會把鄒家的財產給他們。

她才不要這樣！

等了這麽多年終於開始享福，她才不要因為兒子區區的性取向失去一切。

剛受到阻撓時，，鄒逸也是不屈不從，無論母親威逼還是利誘，甚至將自己囚禁在家裏兩個星期，他也不肯和於堇分開。

只是沒想到，這件事會被鬧到鄒老太那裏。得知事情來龍去脈的鄒老太揚言，若鄒逸不“改正”自己的性取向，她便會將母子二人掃地出門。

鄒逸母親在重壓之下無計可施，居然用性命相逼，要鄒逸和於堇分開。

於是兩人分手了。

於堇花了一年把鄒逸從心裏剔除。

高三時，一個開朗的轉學生走進了於堇的心，他又再次談起戀愛，臉上也重新有了笑容。

好景不長，他開始第二段戀情的事不久後被鄒逸發現，於是短短一個月裏，現男友的媽媽失業，爸爸的生意受到各方打壓，並在最後欠下一筆債。

一開始於堇怎麽都想不到一向溫文爾雅的鄒逸會幹出這種事情，只以為男友家最近走了黴運或者不小心得罪了人，直到有一天在家裏，鄒逸敲開了他的門。

於堇那時正和男友通電話，聽到鈴聲後只好掛斷去開門。

門開的瞬間，一個人影撲進他懷裏。

“小堇……”鄒逸臉埋在於堇的胸前，雙手死死環抱住他的腰，擡頭時已是淚流滿面。

“小堇，你不能喜歡其他人，你不能和那個男的在一起……”

於堇緊緊抿著唇，低垂的睫毛讓人看不清他的思緒，他伸手按住鄒逸的肩膀想要推開：“我們已經分手了，你不能阻止我去找下一個戀人。”

“不！不行！”鄒逸抱得更緊，“我那麽愛你，你不能愛其他人！”

於堇低頭，仔細觀察這個自己深愛過的人的臉。這人眼睛哭得通紅，眼眸裏滿滿都是痛苦，鼻涕和眼淚流了滿面，嘴裏不停重覆表達著自己的愛意和不舍，整個人狼狽到極點。

他從來沒見過這個比自己年紀大、一直都斯文有禮面帶笑容的男生展現出這麽失態的一面。

鄒逸曾經滿懷希望地抓著他的手，對他說：“只要我的媽媽，不對，只要我的奶奶去世，我繼承了家業，我們就能在一起。所以你等一等，我先照她們希望的那樣好好讀書，畢業出來結婚生子，之後再熬個幾年，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

於堇的回答是甩開他的手，向他提出分手。

現在也是一樣。

面對鄒逸的哭訴，他還是狠心推開了他。

“小堇，你怎麽能這樣……”鄒逸歪歪斜斜地靠坐在墻邊，昏黃的夕陽從窗戶照射進來，在他身上留下一抹濃重的剪影。

“我這麽愛你，你怎麽能這樣……”他以幾乎聽不見的聲音低喃著，雙手交疊在一起，不知怎麽動作的，於堇只見亮光一閃，他左手手腕就被劃出了一道深深的割痕，皮開肉綻，血湧了出來。

然後又嫌不夠似的，再重重地加上幾刀。

血的味道彌漫在空氣裏，於堇眼裏只剩那抹刺目的猩紅。

“鄒逸！”

他心頭狂跳，血壓上升，好在慌亂中理智還在，忙沖上去一只手用力按住他的傷口，另一只手從口袋裏摸出手機撥打醫院電話。

中途手顫抖得太厲害，手機都差點滑落。

天色慢慢變暗，兩人漸漸被夜吞噬。

黑暗中鄒逸一直有氣無力重覆著“我那麽愛你，我那麽愛你……”，語調裏濃濃都是化不開的絕望，配合著濃重的血腥味，令於堇覺的頭暈目眩，惡心得想要嘔吐。

救護車來的時候，鄒逸已經昏迷過去。

於堇在病床前守了他一夜。

他醒來時，於堇緊緊抓著他的手，低垂著頭，手背青筋畢現。

明明表現得很那麽激動，語調卻一點起伏都沒有。

“鄒逸，你這樣子是想要我怎麽辦？”

鄒逸無力地半睜著眼，張了張嘴，幹澀地發出一個音節，便難受得咳嗽起來。

於堇從暖水壺裏倒了半杯熱水，兌涼了才托著他的頭把他扶起來，細心地餵給他。

待喝完水於堇把杯子放下，鄒逸掙紮著握住於堇的手：“小堇，你還愛我麽？”

於堇手指微微顫了顫，眸光閃動，抿著唇沒有說話。

“我那麽愛你，”鄒逸吃力地撐起身子，挨到於堇肩頭，嘴唇湊到於堇耳邊，輕輕地，詛咒般說道：“我那麽愛你，世界上不會有人比我更愛你……你不能拋棄我……”

這聲音近在耳邊，仿佛要穿透耳膜直擊心臟。

於堇難受地閉上眼睛，喉結上下顫動。

“你既然選擇了要滿足自己的家人，我們就不可能在一起。你不允許我和其他人在一起，難道我就要孤獨一生嗎？”

“鄒逸，你太自私了。”

鄒逸沒答話，他受傷的手無力地垂在床上，另一只手摸索著，一點一點掰開於堇的手指，十指相扣。

病房裏沈寂下來，只聽到窗外清脆鳥鳴和門外走廊上偶爾護士走過的腳步聲。

良久，鄒逸終於開口。

他的話於堇如今仍時時夢到。

“小堇，你可以和其他人在一起，但是你不能愛上他們。你不是想要愛嗎？我最愛你了，我愛你愛到能隨時為你死掉，所以，就算你心裏不愛我，你腦袋裏也要記住——你最愛的人是鄒逸，也只有鄒逸。知道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於堇的黑歷史，精神病一樣的鄒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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