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你。傅閱。”

於堇這麽說。

傅閱腦袋有點轉不過來。

他說記得自己，他說要包下自己。那是不是就相當於——

“你是特意來……”後面的話傅閱不好意思說出口，就連說了出口的話都讓他感到極度的羞恥。

這種自戀的想法實在是太不要臉了。傅閱拿起杯子抿了口酒，企圖掩飾自己的不自在。

於堇是特意來找自己的，這種事情想想就讓他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他只得低下頭，祈禱自己沒有露出太丟臉的傻樣。

於堇沈默了一會，答：“抱歉，我不是特意來找你的……我要來找「玥」，只是沒想到你會是……”

言下之意，無非就是說傅閱自作多情了。

傅閱難掩失望地擡頭看向於堇，然馬上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又低下頭。

臉頰上辣得像被人狠狠甩了兩巴掌。

這樣自作多情實在是太不要臉了。

好像一和於堇在一起就會做出很丟臉的事情來。

“啊，是這樣啊，你來找「玥」……”傅閱有些語無倫次，“你，沒想到你也會來買，不對……呃，我以為你不會來這種娛樂場所……”

勉強說到後來更覺丟臉，於是幹脆閉口不言。

“實際上，”於堇頓了頓，道，“我不是來找公關的。倒是你，沒想到你會在這種地方工作。”

“……我遇到了一些事。”

於堇皺眉：“我認為，無論遇到什麽事，都不應該出賣自己的身體。”他多看了傅閱兩眼，補充道，“以前你只是在夜總會工作，說到底還是個很好的孩子，現在怎麽會做這種工作？”

這種話和這種語氣，在後面加個嘆息就再合適不過了。

傅閱被他話裏滿滿的教育意味刺激，有點惱羞成怒。“你知道什麽？如果不是沒有辦法，我好好一個大男人怎麽會來賣！而且我到現在都沒有和客人上過-床！”

“但這本質上並沒有區別。”

傅閱被他說得心口發悶，一口氣險些沒提上來。他現在倒是聽出來了，於堇嫌他不幹不凈，嫌他臟。

簡直是奇恥大辱。

傅閱拼命告誡自己冷靜，但實在是憋不住，他“啊！”地低喝一聲，伸腳猛一踹桌子，厚重的實木桌腳在地上劃出刺耳的吱聲。

“媽-的！”

於堇被嚇了一跳，瞪著眼睛看他。

“你他-媽就幹凈？你他-媽不是懷裏睡著一個心裏想著一個！你又比我幹凈到哪裏去！”

於堇被他的話刺了一下，硬邦邦答道：“我有盡力想要喜歡上你們。”

傅閱氣笑了：“結果你換了三十幾個人卻一個都沒有喜歡上，”他滿意地看到於堇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你和我的區別只是我要花錢而你不要而已，而且準確來說你的性質更惡劣——因為你花的是別人的感情。”

後來傅閱把於堇氣跑了。

傅閱癱倒在床上，抓起被子蓋住自己腦袋。

他知道自己表現得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貓。

而且實在是被踩痛了。

靠賣-身賺錢，他連自己都看不起自己。然而他可以看不起他自己，甚至隨便哪個人都可以看不起他，但於堇不行。

因為於堇是他喜歡的人。

他剩下的這點自尊，起碼要用在於堇身上。

傅閱閉上眼。

其實剛剛那樣子破口大罵就已經夠難看了，於堇那麽生氣，估計不會再來了。

結果第二天於堇又來了。

傅閱看著他的便秘臉有點想笑，忙用力憋住，裝出一副不屑的樣子：“你不是嫌棄這種地方麽，怎麽又來了？”

於堇烏漆漆的眼珠子瞪著他，楞是讓傅閱看出了點委屈的味道來。

你委屈什麽，傅閱扁嘴，我被你這樣嫌棄都還沒委屈呢。

“我們繼續說昨天的事，”於堇深吸口氣，呼出來，“我想包養你，你考慮一下行不行。”

傅閱楞住，沒想到昨天這樣不歡而散之後於堇還會堅持這件事。

“為什麽？”傅閱問。

“……”

想了想，傅閱追問：“而且為什麽是我？”

於堇把交疊在左腿上的右腿放下來，雙唇抿成一條直線，“不回答的話你就不會答應？”

“嗯。”

“因為我妹是你的客人，而且她好像很喜歡你。”

“你妹？”傅閱啞然，“你有妹妹？誰？”

於堇似乎不太高興：“封蕊。”

傅閱張大嘴：“封小姐是你的妹妹？你怎麽會有個妹妹——”

於堇眼睛瞄向別處，一張俊臉冷成冰塊。

“她是我同父異母的妹妹……我爸在我三歲的時候和其他女人生的。”

也就是說他爸其實在和初戀覆合之前，就已經有了小三。

真是個人渣啊。

“……可是她喜歡我和你有什麽關系？”

“……”於堇低下頭。

“你不想說？”

於堇微不可見地搖了搖頭，輕聲說：“因為她和那個人結婚了。她迷戀男公關的話，那個人會傷心的……”

“那個人？”傅閱下意識開口問道，“那個人是……啊……”傅閱低呼一聲，瞪大眼睛。

他知道那個人是誰。

於堇喜歡的那個人。

傅閱咬牙：“所以你現在是為了那個人要包下我？”

於堇點頭，“嗯。”

“我拒絕。”

說著，他一拍椅背站起來就要走，於堇有些慌張地起身抓住他的手臂，問：“為什麽？”

傅閱咧嘴，笑得一臉諷刺：“這麽多年了你情商居然還是這麽低，當然是因為我不高興啊。你怎麽這麽蠢？這種原因就算撒謊也不要說出來，懂嗎？”

於堇十分委屈：“是你要問的。”

“那你現在記著，”傅閱甩開他的手，噔噔噔走到門口，打開門時回頭，“有些時候別人不一定想聽真話。”他擺擺手走出去，砰一聲關上了門。

於堇沒有向店裏投訴傅閱對客人的無禮，傅閱則再也不肯接他的預約。封蕊也經常來，傅閱鬼使神差地都拒絕了。

“心情不好？”宏哥攤大手腳倒在沙發上，傅閱嫌棄地往旁邊挪，又被宏哥扯回身邊。

傅閱癟嘴：“沒有。”

“怎麽說都認識你三年了，”宏哥邊說邊把手伸進傅閱的襯衫裏毛手毛腳，被傅閱捏著手背的肉提了出來，他“嘶”一聲抽回手，挑眉道，“我自認還是很了解你的。”

傅閱被酸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大哥，心領了，我可受不起。”

宏哥摸摸手背，又不死心地攬過傅閱的肩膀，滿意他沒有再掙開自己，然後調整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點了根煙吞雲吐霧。

“你裝個什麽大頭蒜，明知道我稀罕你，還說什麽受得起受不起，嘁。”

傅閱默然。

關於這個傅閱倒是真的相信。雖然不知道這宏哥圖的是什麽，但是他這幾年來花在自己身上的錢已經超過欠債，現在剩下的其他債加上利息也還的差不多，傅閱馬上就不用繼續當鴨子了。

有次傅閱問他，既然他喜歡自己，為什麽還要讓自己待在公關店。一般喜歡一個人，都不會高興對方做這種生意吧？

宏哥當時悠悠然吐出一口煙，隔著白煙不真不切地看著他，回答：“如果直接免掉你的債，你就一定會躲著我吧？”

傅閱沈默。

的確如此。

宏哥摁滅手上的煙，做出一個“你看吧”的表情：“所以啊，還不如讓你繼續待在鴨店，起碼可以想見你就見你——”

原諒傅閱沒有浪漫細胞，他只覺得這個邊說著煽情話邊對自己上下其手的男人很惡心，所以直接給了他一胳膊肘。

“來吧，和哥說說你怎麽就不高興了？”

傅閱嘆了口氣，道：“我說，我能不叫你哥嗎？你明知道我比你還大四歲。”

宏哥濃眉一豎，瞪眼道：“不行！”

“……”這該死的大男子主義。

“來，給哥說說咋回事。”

“我遇見自己的初戀情人了。”

“啥！”宏哥大喝，盯著傅閱上下打量，傅閱被看得不好意思，只好扭過頭去。

“你這什麽反應……”

“那人是誰？怎麽遇見的？你打算和他怎麽樣？”宏哥掰過他的肩，硬是要他直視自己。

傅閱無奈道：“我沒打算和他怎麽樣啊。”

宏哥一臉不相信：“看你現在這鬼樣子就知道你很在意那人，你是不是還喜歡他？”

“……”傅閱垂下眼睫毛，“嗯。”

“我只喜歡過他一個人。”他補充道。

宏哥從褲兜裏掏出煙，自個兒點燃吸了兩口，又把它摁滅在煙灰缸裏。

“你怎麽遇到他的？”

傅閱撩了兩下頭發，見宏哥一副得不到答案不罷休的樣子，只好回答：“他來叫鴨……說要包養我。”

宏哥換了一副被噎到的表情：“他來找你覆合？”

“不是……他喜歡一個人，那人的老婆是我的客人，他不想我接那個女人的生意，所以就想到了要包養我。”

“什麽這人那人這女人那女人的……”宏哥不耐地扶額，“反正就是你初戀為了別人來找你？”

傅閱點點頭。

“哎喲我去，你不生氣啊？”

傅閱翻了個白眼：“我都罵過他了，你倒是說說我生不生氣。”

宏哥沒有說話了。他摸了下口袋，掏出煙，想了想又放回去，然後就盯著傅閱不說話了。

傅閱被盯得發毛，拿了杯子倒了杯酒遞給宏哥，宏哥接過來，喝了一口，問：“你是怎麽想的？對他很失望？”

“……我五年前就是因為他喜歡別人所以和他分手的，當時的確很失望，現在還好吧，畢竟我知道他是個很死心眼的人。”

傅閱給自己也倒了杯酒，宏哥舉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酒杯相接發出清脆的聲音。

“我覺得你也挺死心眼的，都五年了還喜歡他。如果是我啊——”宏哥一臉惡相地勾起嘴角，“我就會纏著他，想辦法讓他喜歡上我，等他喜歡我了，我就把他一腳踹掉，讓他哭著懺悔當初這樣對我！”

傅閱無語，仔細想了想後驚恐道：“你他-媽不會是想這樣對我吧？！”

宏哥拍著大腿哈哈哈地笑起來，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他一抹眼睛，帶著笑腔說：“前面說纏著你讓你喜歡我倒是真的，不過美人不要怕，哥不拋棄你，噗哈哈——”

“美人你的頭！”傅閱被惡心得惱羞成怒，一腳踹上他的肚子把他推遠，自己則躲到沙發角落看這瘋子哈哈哈地笑。

待笑得差不多了，宏哥捏捏有點酸的臉頰，嘆一口氣，眼神突然認真起來。他盯著傅閱，吸了下鼻子，露出個有點酸澀的表情。“不努力試試的話，總會不甘心的吧？”

作者有話要說： 各位久等了~多寫了幾百字>3<麽噠！各位看得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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