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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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傅閱坐到了離白衣男較遠的靠墻的位置。

真正坐下後,傅閱內心反而開始雀躍起來。以往他都只敢偷偷摸摸地在教室外面看,從來沒進來過,現在終於有機會坐在課室裏、光明正大地聽課——順帶還被老師罵過了。

“大家翻開書第23面……”結果老光頭一擡頭,就看到剛才那個不聽話的學生一臉呆傻、陶醉地望著自己,手上空空如也。

“餵你!遲到就算了,居然連書都不帶!”

“啊?我?”傅閱瞪大眼。

“就是你!下次再這樣就不要來上課了!現在先和旁邊的同學借著看吧!”

“哦……”

傅閱垂頭喪氣地偷瞄同在一排被“孤立”出來的白衣男。

白衣男正擡頭認真聽老師講課,從傅閱的角度能清楚看到他的側臉。出乎意料地,男孩長得極俊秀,只是略顯冷漠。明媚的陽光從斜後方照射在他另外半邊臉上,留下形狀姣好的剪影。

除了帥之外其他都很正常。

傅閱暗罵自己沒膽,用不擋住後方視線的姿勢挪啊挪,挪到白衣男旁邊。

“這位同學,書……能不能借我一起看?”

男孩瞄他一眼,沒說話,只是把書往傅閱這邊擺了一半。

“謝謝……”

真正“上課”的時間很漫長,傅閱聽老光頭的話覺得像聽經,為了不讓自己睡著,他只好盯著男孩做筆記。男孩的字像本人一樣俊,傅閱想想自己的狗爬字錯別字,不覺有點臉熱。

好不容易撐過一節課,傅閱累得像脫了層皮,半死不活地癱倒在桌上。

癱了幾分鐘,大概下一節課快上課時,男孩突然問他:“你不走嗎?”

問話太突兀,反應不過來的傅閱呆呆地“啊——?”

“你不是我們系學生,又聽不懂,怎麽還呆在這?”

“哦,這個啊……”傅閱撓頭,“因為我蠻喜歡上課的……”

“……”男孩的視線第一次完全落到傅閱身上,上下打量,半晌道,“你是高中生吧,想考進來?”

臥槽!“不,我都三……”說到一半猛然住了嘴,莫名覺得一個三十歲的叔叔偷看別人上課還被老師訓斥實在丟臉,於是心一橫嘴一閉,權當默認。

“高三?”

“……嗯……”老子都三十歲了,高三個毛!

“喜歡A大?”

“嗯……A大,”那句話怎麽說來著,哦,“是我夢想中的學園。”不過,這一輩子夢想估計就是夢想了。

聽了他的話,男孩“噗”一聲露出一絲笑容,黑白分明的眼眸盯著傅閱,裏面倒映出他驚訝的臉。

“雖然現在還能聽到有人說夢想很奇怪……”

——奇怪?!這兔崽子太沒禮貌了吧!“餵!你這個——”

“不過,”男孩驀然收斂了笑,逆光下,他的臉埋於陰影中,認真得令人震驚。“真好。加油。”

加油。

這樣輕輕兩個字,除了死去的母親,一直一直努力過來,從沒有人對自己說過。從來不知道,這兩個字是這麽的——動聽。

傅閱瞪圓了眼,耳邊一片空白,只聽到自己一聲強過一聲的心跳——

這個陽光明媚的初夏,傅閱覺得自己更深更純粹地,觸碰到了自己的夢。 那是種,讓人不禁眼眶發熱的,美好的感覺。

那節課過後,傅閱更頻繁出入A大。

他也不明白自己在幹什麽,只是下意識想多看看那天那個男孩,於堇。

但也僅止於遠遠觀望,他不敢讓男孩看到自己。說不出為什麽,總之只要男孩輕飄飄往他的方向望一眼——就算知道對方沒看到自己——年輕的大叔就忍不住臉紅心跳。

可想想男孩不知道自己來找他傅閱又有點不服氣,又不敢出現在男孩面前,於是糾結郁悶得吃不下飯。

為此他和手下們展開了討論:

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該得出結論了:

“我是不是生病了?”

“老大,我覺得你戀愛了。”大蟲道。

“放屁!怎麽可能!”傅閱擡手就是往他後腦勺一巴掌。對方可是男的!!

“那——老大你到更年期了!”老毛推測。

“啊?男人也有更年期?那怎麽辦?”傅閱惶恐。

“不不不別聽他的,老大,我和大蟲想的一樣——”小五按住老毛,“老大你絕對思-春了!”

“思你的頭!!!”

……

最終討論出來的結果,是小五得了三天的帶薪工傷假。

無解。

結果傅閱還是每次一想見於堇就跑到A大,久而久之,他有意無意了解了很多關於於堇的事。

於堇在A大是個名人。

他學業優異,入學兩年每年拿國家一等獎學金,沒有一門課的成績不是第一,除此之外,無論體育比賽還是各種競賽,只要他參加,就絕對是第一,久而久之,大家都戲稱他“第一殺手”。

按理說,這樣一個厲害的人物,還長的如此帥氣,必定很受追捧,然而並沒有。相反,同學們基本都像那天那節課一樣疏離他——因為他是個不普通的同性戀。

當然,A大的學生絕大部分並不歧視同性戀,但像於堇這樣不普通的同性戀,還是會讓人覺得別扭。

不普通在他的三個準則。

一,凡在他空窗期(沒有在談戀愛的期間)向他告白的人,只要是男性,且以前沒有和他交往過,他都一律接受。

二,只做TOP,堅決拒絕反攻——這點讓很多人認為不公平。

三,戀愛期間絕對不會提出分手,相反,只要受方厭倦,就隨時可以和他say bye。但,受方不允許出軌,否則立即分手。同時強調第一點,他不會二次接受同一個戀人。

於堇一開學就大方公布自己的擇偶三準則,除了第二條,大家都沒覺得有什麽大問題。可一學年過後,大家看出不對來了。

於堇換情人比換衣服還快,交往最長的時間也只有兩個月,每個分手的人都表示,於堇對自己根本沒有愛,偏偏又條件太過優越,往往一單身就立刻有新的人表白,可謂供不應求。到後來,有些人僅僅是為了打賭能不能讓於堇愛上自己而去告白,造成了很不好的影響。

真的是很不好。

活了三十個年頭,傅閱第一次知道同性戀,同時,他明白了那個唯一每天放學都和於堇在一起的男生是於堇的情人,最糟糕的是,一想到於堇會和那個男生牽手接–吻甚至做–愛,傅閱就嫉妒得心肝脾肺腎都疼。

他想,糟了,估計真的是戀愛了。

這天又來到A大,一個平時混熟了的孩子神秘兮兮地勾住傅閱的脖子,壓低聲音說,“小弟弟,你不是喜歡於堇嘛?今天他男朋友說要跟他分手,你抓緊機會上吧啊。”

傅閱眼皮一跳,也懶得糾正自己不是小弟弟,急問道:“於堇在哪裏?”

“被約去荷花池了。”

“嗯嗯好,謝了哥們。”

傅閱急哄哄地往外奔,奔出老遠,又突然轉回頭,喊:“荷花池在哪裏——————”

“……蠢貨!在足球場旁邊——”

好不容易找著了荷花池,正好看到於堇“前”男友臉色不怎麽好地往外走,傅閱也顧不上禮貌,一把把人抓住問,“於堇在哪裏?”

對方了然地打量他兩眼,隨手給他指了個方向,傅閱道了句謝慌忙奔過去,沿碎石路拐了個彎,遠遠看到於堇站在石凳旁,一個男人將將來到他面前。

傅閱的心瞬間提到了喉嚨口,心慌意亂之下一個腳滑以相當難看的姿態撲了個狗□□,臉頰蹭了一大塊泥,擡頭一看,男人已作勢開口——

“於堇——我喜歡你!!!和我過日子吧——!!!”

聲嘶力竭,氣鎮山河。

林子裏的鳥兒撲啦撲啦飛了一片。

傅閱保持著1字型貼在地上,臉埋到手心裏,燙得可以冒煙——啊啊啊什麽叫“和我過日子”啊大叔你土掉渣了還大聲喊喊什麽喊被嫌棄怎麽辦!!!喊就算了躺在地上算怎麽回事!!!太丟臉了!!!

“你沒事吧?”

“……嗯……”傅閱哼哼唧唧著把臉□□,於堇不知何時蹲到他前面,手裏拿著他摔倒時掉在地上的鴨舌帽。

“咳,”傅閱強自鎮定道,“我告白成功了嗎?”

“成功了。”男孩把手伸到他面前,“現在,起來,先去把頭發染回黑色。”

“……不,你先送我去醫院吧……我腳扭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殺手的刀下亡靈

小五一群人發現他們老大最近有點不正常——比如老愛盯著手機傻笑,總是頻繁地一個人外出,有時候翻著翻著賬本就發起了呆。除此之外他開始特別註重儀表,以前明明穿什麽都無所謂,一條大褲衩就能出門,現在卻會對著鏡子挑衣服挑半天——即使兩款襯衫除了顏色並無太大區別。

“誒,我就說老大是談戀愛了,你們還不信。”

“真不容易啊,終於有姑娘不嫌棄老大長得比自己嫩了。”

“……這還真不好說,你看老大最近不是總往十七八小崽子那樣打扮嘛,該不會是泡了個高中小女生吧?”

頓時“哇”聲一片。

“老大好時髦啊!”

“就是!”

“話說回來,老大這樣看起來……蠻可愛的。”

“……”

“……”

誇一個三十歲的男人可愛真是要死了。

實際上也不能怪傅閱小題大做,他活了三十年,還是第一次正兒八經地談戀愛,於是(自認)老男人的少女心一發不可收拾。偏偏雖然坦白了自己沒有在讀書,卻無論如何也不敢告訴於堇自己的真實年齡。於堇才二十,三年一代溝,自己至少都和他隔了三條溝了,他害怕男孩會嫌棄自己。

裝嫩裝習慣了不自覺也會在手下面前表現出極爽朗的一面,酸倒了一堆大漢的牙。

傅閱倒因此終於體驗到了正常年輕人該有的青春。於堇有課的時候就去蹭課,吃飯時間基本去學生食堂,偶爾會去圖書館自習,還可以在球場肆意揮灑汗水——他簡直要以為自己真的是個十七八的普通少年了。

有次於堇問他為什麽這麽有空,他訕笑,“我在夜總會工作,白天比較閑。”

於堇皺起眉,黝黑的眼眸望著他,看得他心驚膽戰。他知道男孩對人對己要求都很高,雖然不明顯,可其實尤為喜歡聽話乖巧潔身自愛的類型,傅閱一個混混頭子在他面前裝的像綿羊,如今知道自己混夜總會,男孩估計會不喜歡。

但男孩最後也沒表露出不滿,只是摸摸傅閱的頭,嘆氣,“那你白天該多睡一點的,不用總過來。”

傅閱忙搖頭,“不不不我夠睡了,就想多見見你。”

時間過得很快,不知不覺就交往了快兩個月,身邊的學生紛紛對傅閱沈浸於戀情的態度表示驚訝,有些人猜測傅閱有幸拿下了“第一殺手”的真心,便有幾個按耐不住偷偷來詢問。

“傅閱,於堇愛上你了嗎?”

“啊……我不知道,”傅閱尷尬地撓頭,“我第一次談戀愛,也不知道他怎樣才是愛上我了……”

“啊?你感覺不出來?對愛人對朋友的態度都會不一樣吧。”

“嗯……”

傅閱是真的不懂愛,他好不容易才弄懂了自己喜歡於堇,至於於堇對自己的感覺……他目前還是摸不清,只是覺得這樣的日子太美好,他可以一直一直過下去。

每天跑學校還是有所不便,有次傅閱向於堇稍稍抱怨了兩句,過兩天於堇就告訴傅閱:“我在學校外面租了間房子,你搬過來吧。”

傅閱激動得緊緊抱住男孩,男孩低頭親了親他的眼角,羞得他紅了臉。

搬過來當天,兩人睡在同一張床上,傅閱抓著男孩的手,十指相扣,手心熱得出了汗。

他以為他們會幹些什麽,但並沒有,傅閱的熱度退下去時,身旁的男孩已經輕輕打起了呼。

傅閱坐起來,在黑暗中摸索著覆上了男孩果凍般的唇瓣,停留兩秒,嘆息般道:“於堇,晚安。”

同居之後,連淡定慣了的於堇都被傅閱基本不上白班,連晚班都可上可不上的霸氣震撼,傅閱打了個哈哈,暗自決定往後多去上班。

結果某天有人砸場子,傅閱不幸被卷入戰場,受了點不輕不重的傷,齜牙咧嘴地回到家,見到了男孩擔心的臉。

男孩拿出醫藥箱細心地給他上藥,暖色的吊燈在男孩俊秀的臉上投下柔柔的光,小扇子一樣的睫毛半垂下來,形成了無限溫柔的角度。

男孩正給他的手臂上藥酒,從傅閱的角度能看到他可愛的發旋,手臂上可以感受到他掌心裏灼人的熱度,揮發的藥酒竄到鼻尖變成令人心跳的味道,傅閱顫抖著,摸上男孩的手。

“於堇,我有感覺了。”

【脖子以下拉燈。】

那次之後,兩人又有過幾次,不過基本都是傅閱通過明示暗示得來的。

傅閱猜測或許是於堇對這方面的需求不高,於是不禁對自己身為年長者卻如此饑-渴感到羞愧,只可惜沒羞愧兩秒,轉念一想現在自己明面上比於堇還小個三兩歲,又理直氣壯起來——不管是尊老還是愛幼你都得讓著我。

然後日子又繼續不緊不慢地過著。

冬季的下午,樹杈上孤零零地掛著幾張葉子,沒有風,傅閱坐在教學樓外邊曬太陽邊等於堇下課,兩個大男生嘻嘻哈哈著走過來,其中那個丹鳳眼看起來有點妖的男生拿出一張紙遞給傅閱,傅閱疑惑著接過,上面寫著一組數字。

“這什麽?”

“企鵝群,你加一下。”

晚上掏口袋掏到這張紙,想到男生說的“和於堇有關”,還是打開電腦上了企鵝。

群名很詭異,叫“第一殺手的刀下亡魂”。

[岳父已加入該群]

芒果幹:誒誒誒新人!自我介紹+爆照!

岳父:……

杯具:新人好啊,話說你名字也太占人便宜了吧

排骨:你於堇第幾任啦?

芒果幹:你傻呀,誰還算得清啊

岳父:我叫傅閱,你們這個群……是幹什麽的啊?

排骨:現任!!!!臥槽!!!!!!!!!

芒果幹:傳說中和於堇談戀愛快半年的人!!

芒果幹:快說你是怎麽做到的!!!

杯具:就是他啊?

亂碼O_o:同問怎麽做到,另外這群都是和於堇交往過的,別吃醋啊

傅閱被屏幕上的字一驚,連忙查看群信息——群成員27人。

27個。

傅閱回頭看看半躺在床上看專業書的於堇,咬咬牙。

岳父:於堇他

岳父:和你們26個人都……?

亂碼O_o:還有幾個不進群的。別激動,同志是這樣的啦,雖然他是多了點

杯具:還不是你們一個兩個看到寶似的湊上去←_←

我是無辜的:胡說,我就和他玩玩

我是無辜的:他太無聊,我三天就把他甩了!

芒果幹:說的好像我們不是主動拋棄他一樣→_→

排骨:除了極個別出軌的咯

罌粟:你說我?

傅閱原本對於堇有過這麽多前男友感到呼吸不暢,他們說話自己也插不上嘴,卻看到那個“罌粟”一來就說了一句這樣的話,群裏瞬間就清凈了。

罌粟:原本是我和於堇交往最久

罌粟:想不到你比我更久,也是屌

罌粟:虧你忍得了這種人

岳父:……什麽意思

罌粟:他這個人,表面上對情人百依百順,還不會拋棄你,但其實根本不喜歡你

罌粟:他只做他認為“好情人該做的事情”

罌粟:和機器人一樣

亂碼O_o:……的確,和他談戀愛就像和程序談戀愛一樣,每件事都規規矩矩的,連做–愛都得自己開口

罌粟:得了吧,人家不稀罕我們!是我們求著他上

芒果幹:餵,過分了啊

罌粟:我說的不對嗎??明明都是男人,卻只準在下面,憑什麽!我告訴他我出軌了

罌粟:想說如果他有一點點喜歡我都會生氣,結果他只是平靜地說一句“你破壞規則了”然後分手

罌粟:媽-的

罌粟:媽-的

罌粟:心理陰影了不起啊!!!心理陰影就可以玩弄別人感情啊!!!!

岳父:心理陰影?什麽心理陰影??

芒果幹:啊——就是他提出交往三準則的依據,一般問問他他都會說的。

傅閱盯了這句話半天,別人都開始安慰罌粟了,傅閱才發了一句。

岳父:能告訴我嗎?

作者有話要說: 碼了的字就這樣死了。TAT嗷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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