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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絮悔婚,陳兢再訪道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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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兢傷愈以後,與城外打著劉果旗號、號稱有2萬之眾的張玄部眾又對峙了三月有餘。對峙期間,陳兢指揮石鏡鎮的100死士使用奇襲戰術對張玄部隊進行了2次襲擾。又不斷散布“杭州城內屯兵八百裏”的謠言,布下疑兵陣,令張玄對杭州城內兵力情況不甚清楚而左右搖擺不定,只能駐紮在杭州與蘇州交接處按兵不動。臨近的湖州、常州防禦指揮使徐榮采取堅壁清野的戰術,斷了賊軍張玄從湖、常兩州擄掠糧草補給的念想。恰逢淮河水位大漲,張玄擔心朝廷各道援軍會很快到達淮南和浙西,便率部眾劫了戰船、商船無數奪江出海,與劉果大軍匯合,順流南下意欲攻取軍防薄弱的嶺南道。

在多方因素之下,杭州城這才算解除了被圍城的危機。陳兢可謂一戰成名,在杭州城內炙手可熱了起來。後朝廷論功行賞,石鏡鎮軍升為石鏡都軍,謝盛奇升任石鏡都都將,陳兢升任石鏡都副將、都知兵馬使,眾死士也各有論賞。

待陳兢等人探得可靠消息,確信賊軍已南下並攻取了嶺南道廣、潮、循等多州作為大本營後,便從八百裏撤軍,只留下日常守衛士兵。陳兢一回杭州城,便興致沖沖地前往柳家。

“什麽?柳絮並沒有還俗歸家?”陳兢聽到柳父說柳絮根本就沒有還俗時,一臉的不可思議。隨即便想到了一種可能性,轉身走出柳家直奔道觀。

“她在騙我,她在騙我,她在騙我……”陳兢一路自言自語。他必須親自向柳絮問清楚,她到底是不是在騙自己,卻又極其害怕柳絮真的在騙自己。

“我找了塵仙姑。”陳兢對著開門迎客的小道姑直接了當地說道。

“了塵仙姑外出采藥了,施主改日再來吧。”負責開門的小道姑好似早已料到陳兢會來一般,或者說有人提前知會了她。

“那我便在觀中等她采藥歸來。”說完,也不顧小道姑的阻攔,用力推開大門,徑直地朝道觀的夥房走去,任由後面的小道姑追著他喊:“陳將軍,了塵師姐真的采藥去了,你要不還是改日再來吧。”

陳兢快步在前,小道姑小跑在後邊追邊喊。

夥房內正在準備道觀十幾口人午飯的柳絮和另兩個師妹遠遠便聽見小道姑的喊聲,三人都有點害怕。在兩個師妹看來,上次這個冷面將軍來了道觀後,次日便派兵圍了道觀,不讓出不讓進可把她們憋屈死了,生怕他這次來了後,明日又故技重施再圍道觀。而柳絮害怕的是,陳兢會要求自己兌現當日情形危急時對他許下的承諾。於是簡短幾句將夥房事宜交待給兩位師妹後,柳絮趕緊從夥房側面溜出,打算避開陳兢。卻不料被仿佛未蔔先知般的陳兢逮個正著。

“啊!”柳絮沒料到陳兢就正正地堵住了夥房的側門,著實被嚇了一跳,失聲喊了出來。

“將~將軍,你怎麽~在這。”柳絮迅速調整了表情,盡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以便顯得鎮定些。

“我還想問你呢,你怎麽在這裏?”陳兢經過一路的自言自語,終於還是平靜了很多,這會而不急不慢地反問道。

“我是觀裏的掌勺,快到飯點了,為觀裏的一幹人等準備午飯是我分內之事。”柳絮強做鎮定,心裏默念著“千萬別提那日的事。別提那日的事。”

陳兢覺得自己問的不夠直白,讓柳絮有了裝傻充楞的餘地,於是進一步逼問道:“我是問,你~為什麽~還在這道觀裏?你不是應該已經還俗回家了嗎?”一字一頓,吐字極為清晰,“為什麽”三個字還特意放慢速度又加重了音量強調。

“我~我~我”柳絮有些結巴,腦中飛快地想著如何回答、使用怎樣的措辭才能讓陳兢明白自己的苦衷,又不激怒他。

“你想說那日所說都是在騙我是嗎?”陳兢眼見著柳絮結結巴巴,卻始終不回答自己的問題。心急的他便直接問出了他的疑問。

“是,沒錯。當日情勢危急,所以……“柳絮索性接過陳兢的問題直接答道,看看夥房還有兩個師妹在,實在不宜將陳兢曾受重傷的事情洩露出去,於是硬生生地將已經到了嘴邊”我念在將軍是為護城受重傷,而當時你又情緒消沈、求生意志不強“等更好的措辭收住了。然後頓了頓,咬了咬嘴唇硬著頭皮繼續,”所以才說了那些話。現如今將軍既已痊愈,這些話便不用放在心上。“

這個回答顯然不是陳兢想要的答案,他也不相信柳絮說的話。”那後來……“本欲繼續逼問,卻意識到夥房裏有兩個道姑,夥房外的空地上還站著一個小道姑,實在不宜如此大張旗鼓的讓別人看笑話,讓自己成為別人的談資。於是湊近柳絮耳旁,悄聲道:”絮兒,如果你不想讓你的師姐妹看到我們兩個在這裏拉拉扯扯、糾纏不清的話,便找個清凈的地方和我單獨把話說清楚。“

柳絮臉色一變,怔怔地看著陳兢,眉頭微蹙。好一會才開口:”跟我來。“語氣裏有些無奈、又有些沈不住氣。隨即便帶著陳兢走到了道觀的北門。

”出了這道門有一條小路,通往後山,平日裏不太有人走動。只有我和師姐、師妹要去後山采藥、采野果才會過來,所以平時沒什麽人過來。將軍有什麽話便直說了吧。”

“那我們就邊說邊聊吧。”陳兢突然很懷念從前自己和柳絮不多的共同散步時光,便提議到。也不管柳絮同意與否,便邁開腳步向著柳絮說的後山走去。

柳絮見狀也小步地跟上,走在陳兢身後,兩人一前一後不過一米的距離,卻始終沈默不語。

陳兢停住腳步,回頭面對著柳絮率先開口:”就當你所說屬實,既然答應嫁給我只是為了安撫一下命懸一線的我,那我清醒過來已無大礙後,為什麽還日夜照顧我那麽久?“眼睛直直地盯著柳絮。

柳絮被他這麽一直盯著心裏有些發毛,”我~我~“呢喃了半天,終於憋出了一句蒼白無力的辯解:”我~我只是~代表我們修真觀~感念~感念將軍護城英勇,這才照顧將軍略盡我們道觀的一片心意。“

”是麽?那你是想說前些時日你對我的關切,看我時溫柔的眼神,細致地照顧我都是在演戲嗎?“陳兢說到後面,不自覺地加重了語氣,他不傻,當然明白那些都是柳絮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但是覺得柳絮自己卻未必明白。

柳絮被陳兢這一問難住了,說”不是“不妥,想說”是“自己的嘴又像被什麽粘住了般實在開不了口,只好不理會陳兢的問題徑直往前快步走。柳絮心事重重,無心也無暇顧及腳下安全,待被一塊石頭絆到時,下意識地“啊”了一聲才急忙想剎住腳步,可畢竟有些遲了。陳兢聽到動靜連忙一個大跨步靠近柳絮並伸出雙手,在柳絮眼看著斜了身體要摔倒前接住了她。

柳絮結結實實地撞到了陳兢的懷裏。陳兢剛才急於護住柳絮也沒有及時調整重心,被柳絮這結實一摔的沖擊力沖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柳絮一邊“將軍,對不起,實在對不住”地道歉,一邊單手撐地準備起身。與陳兢這麽親密的肢體接觸讓她覺得有些尷尬,也覺得極為不妥。

但陳兢雙手卻不肯松開,甚至為了對抗柳絮掙脫起身的力量還用力收緊了些。

”放開我!煩請將軍自重。“柳絮掙脫了半天沒掙脫開,於是頂著剛才的一副愁容對陳兢冷冷地說道。

”你我有婚約在身,從未解除過。你一直是我陳兢未過門的妻子。所以你我舉止比旁人親密些也合乎情理、理所當然。“陳兢輕聲說道,不知是對柳絮說的,還是對自己說的。

剛才生的氣好像被這一摔一抱消了許多,也就不再和柳絮慪氣,極為自然地接著說:“我知道你最開始想嫁的人不是我,我曾經也想過成全你。可是……”陳兢本想指責王希傑負心薄情。但一想起當年王希傑和柳絮的事情,心底還是忍不住泛起一陣酸意。便決定不再提及往事,以免勾起自己和柳絮的傷心往事,話鋒一轉“可是這麽些年,我是真的愛你,也是真心實意地想娶你為妻。”渾厚的聲音不疾不徐,又夾雜了些許凝噎,道盡了這麽多年的深情和執念。

柳絮有些動容,眼眶蒙上了一層薄霧,怔怔地看著陳兢。但旋即目光裏的光亮便黯淡了下去,“那又如何呢?終究是陰差陽錯地錯過了。”聲音很輕,不知是喃喃自語還是說給陳兢聽的。隨後趁著陳兢楞住手勁全松時一下子掙脫了,快速地站了起來,調整好了語氣與神情,轉過身背對著陳兢說道:“將軍,那日了塵已經說得非常清楚了。’情分各有深淺,人世間緣淺緣深的事情多了去了‘,當年我在揚州‘閑雲觀’出家時,我的師傅玄逸道長曾對我說過這句話,勸我放下。”柳絮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繼續說道:“我放下了,所以願如將軍那日所說,供奉元始天尊,與觀內各位道姑以及濟養院一眾孤兒、寡居無養之人度過餘生。今日我也將這句話送給將軍,願你也能放下,人生苦短,莫要為故人蹉跎了往後的歲月。”說完便顧自快步折回向道觀走去,她現在只想趕緊回觀躲進自己的房間裏一個人好好地冷靜冷靜。

“我不想放下!也放不下!否則又怎會時至今日還是孤身一人。”陳兢的聲音從柳絮背後傳來,聲音充滿了無奈和不甘。

陳兢確實不甘心,”為什麽?承認對我動了心就那麽難嗎?放下王希傑,接受你和他再無可能就那麽難嗎?“他原本極力忍住不提王希傑不提往事的,最終還是忍不住地提了。

柳絮停住了腳步,呆立在原地,默默地、輕輕地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是啊。為什麽呢?老天為什麽給我安排這樣的造化呢。“然後苦笑了一下,定定地站在原地、身體微微發抖。

陳兢見此情形心如刀割,自己心裏想著、念著無數遍的絮兒僅僅因為”王希傑“三個字就如此失神落魄的。對柳絮感嘆命運無常、造化弄人舉動解讀錯誤的陳兢臉轉向一側,不再看著柳絮背影,語氣緩緩地說道:”絮兒,我陳兢不是娶不到妻子。你當真從未對我動過心嗎?我若解除婚約另娶他人,你就真的確定,往後餘生不會因此而有一絲後悔嗎?“

“柳絮實在不是將軍的良配。了塵祝願將軍婚姻美滿幸福,子孫枝繁葉茂,前程繁華似錦。我想柳絮也會這樣祝福將軍的。”柳絮耳聞陳兢及其所在的石鏡鎮軍一戰成名。又因眾多將領中唯有陳兢尚未娶妻,所以城內有富戶和讀書人家都有意與他結親,以求在兵禍亂世中多少有些依仗。因此,柳絮更堅定了自己不嫁的念頭。這會兒柳絮難掩悲傷和遺憾,仿佛把自己從柳絮的身份中脫離出來,徹徹底底地變成了塵道姑,便能旁觀柳絮的前塵往事不受觸動一般。

陳兢原就確信柳絮對自己有心,但就是不明白,她為何一次又一次堅定地拒絕自己。好像突然被這句話點醒了一般,明白了柳絮的顧慮和拒絕自己的原因,連忙上前擋在柳絮身前,與柳絮面對面站著:“若你是擔心子嗣問題,我可以納妾,甚至可以去母留子。”

“將軍,你別說了。”陳兢的話一語中的,直中靶心地戳中了柳絮擔憂之事。柳絮動搖了,了塵仙姑動了還俗的念頭,一邊想躲開陳兢一邊讓他別再說了。但柳絮往左,陳兢便往右,柳絮往右,陳兢便往左,來回幾次硬是堵住柳絮的去路。

陳兢察覺到柳絮態度的變化,覺得看到了她松口的希望,便乘勝追擊道:“當日你親口答應,若我能挺住熬過便會嫁給我。我就是因為你這句話硬是挺著從閻王殿回來的。”

“將軍,你應該比我更清楚,我不是你最好的選擇。不,我根本不是一個好的選擇。以你今時今日的位置,現今的局勢,無論聯姻的是書香門第,還是巨賈富紳,亦或是武將之家,對你日後都頗有助益。更何況我沒法為你繁衍子嗣。”柳絮不知道為何,她突然想起了王希傑,不自覺地撫摸了下左手手腕的鐲子。

“你不是我,你怎麽知道對我而言,什麽才是好的選擇。無論你說我是執念也罷,還是你心裏有執念,我都已決定了要娶你。若今日你執意毀諾,那我也只能再圍道觀。”

“你!”柳絮梗著脖子有些動氣,“你那日不是已經撤兵了,怎能出爾反爾呢?”

“那你當日還答應嫁給我了,怎能出爾反爾呢?”陳兢“呵”地一聲輕笑,有些壞壞地反問道。

“你!你!”柳絮被問地說不出話來,但轉念一想陳兢給了自己一個偌大的臺階,自己都不好意思不下了。便一下子氣勢軟了下來,輕聲地問道:”那~那些有意和你結親的人怎麽辦?“

”絮兒無需擔心,我早就差人回絕了,告知他們我雖未娶妻,但早已有婚約在身。“陳兢難得地笑出了聲,笑容燦爛明媚,一如當年“夕陽下買了魚,領幼弟回家的陽光少年”。

柳絮見此情形,也不免跟著笑了,輕聲地說道:“好!我答應你便是了。”眼眶裏還閃著晶瑩的淚光。

陳兢大喜,雙手橫著抱起柳絮,“放我下來,這裏是道觀,你放我下來”,邊說邊沖陳兢瞪眼。陳兢怕柳絮不高興,便乖乖地把她放下。

“可我有個條件。”柳絮想了很久,還是決定開口。

“你說,無論什麽我都答應你。”陳兢回道。

“我聽聞你之前常逛煙花之地,好眠花宿柳,”柳絮說完,眼看陳兢想要打斷她,便搶白道:“你聽我說完。我要你答應我,從今往後不論什麽理由,都不可再逛青樓、妓院。”

“好,我答應你。”陳兢邊說邊擡手做發誓狀。

“空口無憑。我要你修一封和離書給我,若他日你有違此誓,我便拿這和離書回娘家。”柳絮淡然地說道。

“絮兒,你不信我?你既然答應了嫁我,又為何不肯信我一次呢?還是你想以此故意為難我,好讓我斷了娶你的念頭。”陳兢覺得柳絮如此防他,不肯信他,不免有些傷感。

“若你相信自己,能說到做到,這和離書必不會有用到的那天。那你又何必擔心呢?”柳絮微笑地說道,盡量顯得平靜些。

“好!我答應你。這份和離書我會在正式娶你進門前,送到你手裏。”陳兢雖有些難過,無奈之餘還是應下了。要怪也只能怪自己曾經的荒唐和墮落,但他更明白:他愛的這個女子,終是不能像信任王希傑一般,信任他。

在陳兢的堅持下,了塵仙姑當日便辦妥了還俗歸家的事宜,將夥房的一幹事宜交待給兩位師妹後,便與師姐也是“修真觀”的觀主了然道長告別,離開了道觀。了然道長望著陳兢與了塵乘坐馬車越行越遠,對著馬車行了個道教的抱拳拱手禮,送走了自己疼愛的師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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