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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橫謀劃,攻守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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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幹人等進了堂屋,孫廉正早已讓人備好了座和茶,請各位就坐、看茶。謝福使了個眼色,四個小廝將擔架放在堂屋正中間後,就往謝福、謝盛奇、謝盛明坐的座位後一站。謝盛軍就那樣安靜地躺在擔架上,若不是兒子事先告知,孫廉正還以為只是一個熟睡中的少年郎。孫廉正怕謝家訛自己,於是使了個眼色給身旁的一個中年男子。那男子頷首然後走到擔架旁,用手探了探謝盛軍的鼻子,後又用手摸了摸謝盛軍的臉,然後起身湊到孫廉正耳邊悄悄耳語:“身子都涼了,確實是死了。”

孫廉正和謝家人就這麽安靜地喝了會茶,最終謝福打破了僵局,開口道:“盛軍是我遠方堂侄,從婺州來投奔我的。我讓他跟著我家盛明一同去學堂啟蒙,兩人相互有個照應。現如今,你孫家二少爺將他打死了,孫老爺想怎麽處置這件事呢?”

謝家人第一時間不是上官府告狀,而是來孫家大鬧,孫廉正就知道這事情有周旋餘地。於是放下茶碗道:“謝老爺,話可不能亂說。謝盛軍這孩子死的可憐,這我知道。可謝老爺口口聲聲說是我家晦兒打死的,這可冤枉我兒了。”

謝福本以為孫廉正會怕事,多少拿出點誠意來,沒想到還端著一副架子,於是沈聲道:“孫老爺真是巧舌如簧啊,幾句話就想把黑的說成白的啊?”

孫廉正不慌不忙地接道:“謝老爺莫氣,凡事不還得說道說道嘛。你說我兒打死了你堂侄,你得拿出證據啊,可不能信口雌黃。”

謝福頭也不回,說道:“順子,你們四個把白天的事情說一遍給孫老爺聽聽看。”

四個小廝得了謝老爺的指示,於是你一言我一語地把下午打架鬥毆打死人的事情說了一遍,當然省去了謝家少爺和遠方堂少爺埋伏孫如晦、王醜兒的事情。

謝福頗有些得意:“孫老爺,事情呢就是這麽個事情,我倒想看看你還有什麽可說的?”謝福難得能逮住孫廉正一次錯處,巴不得看他出醜,也想見識一下整天自詡祖父中過進士、當過縣令的讀書世家的孫廉正這回還有什麽好說的。然後趁著孫廉正撥弄茶碗蓋子不註意的時候對身後的四個小廝一揮手。四個小廝也就輕聲地走了。

孫廉正擡頭時,正納悶這幾個小廝怎麽就走了,不過細細想了下,這種事情確實也不適合讓這麽多人尤其是下人知曉,便也沒多在意。孫廉正早料到會有這麽一出,於是直言:“這幾個小廝是你家謝盛明的,怎麽可能說出不利於謝家的話呢。至於可信度,那可就大打折扣了吧。”

謝福倒也不惱,耐著性子說:“既然孫老爺信不過我家小廝的話,那不妨叫孫二少爺和他的貼身小廝王醜兒來,正好我家明兒也在,就讓這三人對著軍兒的屍體當面鑼對面鼓地對質,你說成不成。”

孫廉正還想說什麽,好再和謝福來幾個回合的口舌。奈何謝福沒給他機會,只見謝家剛才輕聲出去的四個小廝帶著孫如晦和王醜兒過來了。

孫廉正這會很是尷尬,只好輕聲道:“晦兒,王醜兒,你們怎麽來了?”

孫如晦走到孫老爺身前輕聲說道:“他們不是說是爹叫我和王醜兒來的嗎?”

孫廉正暗暗罵道這兩個蠢貨,隨便被人一誑就過來了,也不看看是不是自己府裏的人。

謝福看著孫廉正臉上不悅,有些得意忘形,言語中帶著不屑:“二少爺,還有你,說說吧,今天打死我家軍兒的事。”謝盛軍畢竟只是謝福的遠方堂侄,又不是親兒子,加之其父早亡,其母帶著兩個兒子投奔他謝福,說好聽點是親戚,說難聽點也就是傭人。謝福本就是以此事要挾孫家撈點名聲和利益,這會都忘了要表演失去心愛侄兒的悲傷了。

孫如晦畢竟只有12歲,這會感覺自己說什麽都是錯,索性就站定在那兒啥也不說。王醜兒想著總不能說少爺打死人吧,感覺那樣火上澆油、落井下石不太地道,於是也站著一言不發。

孫廉正這會還存在一絲僥幸,也不再擺那副高冷姿態,緩和了下語氣說道:“事情呢,剛才你的人都講了,我大概也聽明白了。主要是小孩子打架下手沒個輕重的,屬於過失殺,按照我朝律法,可以以錢贖罪。”頓了頓後,孫廉正繼續說道:“謝老爺,你看這樣行不行,我出300緡錢(30萬錢)賠給謝盛軍母親,以撫慰其母失子之痛和後續養老之用,你看如何?”對於謝盛軍的家世,孫廉正平日裏也聽孫如晦聽到過,知道謝盛軍並不是正經的少爺。

謝福冷笑地哼了聲:“過失殺?”雖極為不情願,還是耐著性子繼續說道:“我謝家經營茶葉生意,雖談不上多富有,但也不缺這300緡。”

“這種情形算是鬥殺,按照我朝律法,鬥毆殺人者絞。孫老爺就算舌燦蓮花,頂多也只能把這事辯成是誤殺,按我朝律法,流徙三千裏除非大赦不能歸鄉。”一直坐著謝家大少爺謝盛奇開口說道,語氣淡然一副了然於胸的樣子。

孫廉正這才仔細地上下打量謝福身旁的這個少年,約莫20來歲的模樣,給人一種生意人的精明中夾雜著一點書生氣,然後笑道:“我猜這位就是謝老爺經常提起的大少爺了吧,聽說讀過幾年書?”

謝盛奇倒也不怯不惱:“是讀過幾年書,不過先生說我愚笨不是讀書考功名的料,所以索性跟著父親經營家裏的生意。”

謝盛奇剛一說完,孫如晦終於從剛才聽到的流放三千裏且不能歸鄉的話裏反應過來,於是連忙辯解道:“我沒打謝盛軍,他怎麽死的跟我無關。”

謝盛奇年輕氣盛,早已經煩了孫廉正和父親謝福來來回回打馬虎眼、彎彎繞繞打太極般這一套,於是直接打斷了孫如晦說道:“既然孫老爺和二少爺這樣睜著眼睛說瞎話,爹,咱就不再這兒費口舌、浪費時間了。”謝盛奇這話既像是對孫氏父子說的,又像是對自家父親謝福說的。

不等謝福和孫廉正反應,謝盛奇便接著對小廝們喊道:“你們幾個,擡著擔架從孫家大門出去,然後去往官府去敲鼓告狀。”邊說著邊指揮著小廝們擡起擔架。

孫廉正見謝盛奇是個爽快人,這回也已經不打算和他打太極了,眼見著謝盛奇快要走出堂屋,於是站起來說道:“謝少爺請留步!可否聽老夫說幾句由衷的話?”

謝福和謝盛奇本就不是真的想走,便順坡下驢停住了腳步,轉身看著孫廉正,靜觀其變。孫廉正示意孫如晦和王醜兒出去,又讓管家將其他下人全部驅離到中堂的院子外並看守住門。接著和謝家父子饒有深意的對視了一番,謝家父子了然,於是叫住了小廝,讓他們放下擔架跟著孫家的一眾下人出堂屋退出中堂院子以外。

現在,堂屋裏只剩下謝福、謝盛奇和孫廉正三人了,哦不,還有地上擔架裏躺著的謝盛軍的屍體。

“現在也沒有旁人,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了。”孫廉正清了清喉嚨,繼續道,“謝老爺既然一開始沒有擡著謝盛軍的屍體直奔官府讓縣衙審案,而是先跑來我孫家討公道。怕是也不想和我孫家交惡,對吧?”孫廉正以前一直看不上謝家商賈出身,但架不住現在自己兒子和孫家家聲有這麽一個大的把柄被拽住謝家手裏,只能和顏悅色地對謝家父子。

謝福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兩人迅速地交換了一下眼神,並坐回了剛才的位置上。

孫廉正見此情形,喝了口茶繼續說道:“謝盛軍這孩子年紀輕輕被毆殞命著實可憐。可人死不能覆生,就算拿人抵命,他畢竟也活不過來了呀。不如我們好好商量個法子,好好撫慰其家人,讓他的家人好好生活才是正理。”

謝福不知道孫廉正這葫蘆裏賣什麽藥,但點了點頭接道:“誰說不是呢。盛軍這孩子父親早亡,他母親帶著他和弟弟投奔我家,依附著我討生活。現如今出了這等事,我這個堂伯父實在無法坐視不理,理應為他們討回公道。”

謝福一副義正言辭的模樣,但孫廉正一聽便明白了其中的弦外之音了,那就是這謝盛軍孤兒寡母的,家中沒有話事的人,此事基本上由謝福全權做主了。

孫廉正見謝福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估摸著這事善了已經成功了一半,就差談妥具體價碼了。便順著謝福的話頭往下試探著:“那謝老爺覺得這事該如何處置,才算還謝盛軍一個公道呢?又如何做才能撫平謝母喪子之痛呢?”

在進行了這麽多的鋪墊後,眼見著孫廉正終於開始試探價碼,謝福“咳”地清了下嗓子,提出了自己的盤算:“孫老爺也看到我兒盛奇的氣質和談吐了。我不是自誇,若不是我一直想為兒子結一門讀書人家的親事。絕不會到如今22歲了還未娶妻。若你我結成親家,那軍兒母親再怎麽說都會看在我的面子上,不再狠究孫二少爺的過錯,到時候公堂之上也會替二少爺求情,判個誤殺從輕發落。想必流放個1000裏也就差不多了。若縣衙判的松些,說不定流刑都免了,在那監牢裏待個三、五年的就出來了也不是不可能。”孫廉正的臉色從晴轉陰,但謝盛奇權當沒看見般繼續說道,“另外呢,給軍兒母親一筆銀錢置些田產,好讓她和幼子盛力往後的日子好過些,我看這事也就算善了了。”謝福說了這麽多有些渴了,端起茶碗喝了口茶,見孫廉政沒有回應,便補充道:“當然了,你我若結成親家,這筆錢就由我來出吧。我謝家雖比不上你孫家詩書傳家貴氣,但這十幾年經營下來也算小有所成,家中還算富餘。”

孫廉正忍著沒有打斷謝福聽完了他說的話,本還打算明知故問、裝傻充楞地和謝福再言語仗打個幾回。但看謝福話說得這麽露骨、直白,謝家父子倆又都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顯然是有備而來。心下想:看來也只能明刀明槍、直來直去了。便道:“謝老爺這提議呢,雖然不錯,但還是有些不妥。一來,我膝下目前就兩個女兒,大女兒雲霜現如今不過12歲,年齡尚小還未到談婚論嫁之時。再者與盛奇相差了10歲,這年齡相差得大了些。盛奇儀表堂堂的,又血氣方剛 ,還是應該早些娶妻,我總不好耽誤他不是。”

孫廉正喝了口茶潤了潤喉,邊喝邊觀察了下謝家父子的臉色,只見兩人絲毫沒有不悅,甚至可以說波瀾不驚,便繼續說道:“再說了,若我兒子還需要受流刑之苦和牢刑之罪,咱又何必再耽誤功夫呢。”孫廉正的想法非常明確,若不能免了孫如晦的刑罰,保住孫家的清白名聲,徒刑還是流刑,流刑1000裏還是3000裏,於他而言是沒有區別的。而與謝家結親,他並不願意,一是因為嫡長女孫雲霜的婚事他心裏已有了計較;二是這謝盛奇雖未娶妻,但就他所知屋內通房丫頭一堆,行事作風並不正派。

謝福早料到孫廉正會拒絕自己的提議,畢竟自己是生意人,生意談判時總要開一個別人沒法接受的價碼,但又留下討價還價的餘地,這樣雙方才好愉快地繼續談判和敲定買賣。真是無奸不商啊。於是便試探道:“那孫縣尉有啥更好的提議呢?”

孫廉正倒也不推脫了,直言:“雖說親家是結不成了。但我看盛奇氣度不凡、身形頎長壯實,又讀過些書。倘若你們感興趣,我可以托高縣令向團練使保薦,讓盛奇到石鏡鎮或龍泉鎮當一名錄事或參軍。你看如何?”孫廉正雖看不起謝福商賈出身,但平日裏交往也會維持起碼的客套,知道謝家一直尋求與官宦人家搭上關系以求子孫除了經商外還能有其它更好的出路。心下想著:你謝福剛才提出要與我結親家,想必也是想著若謝盛奇成了我女婿,我必會利用自己的人脈提攜他、為他搭橋鋪路。現如今,我將這麽一塊你心心念念的肥肉放到你們嘴邊,由不得你們不動心。

果然,忙不疊回應:“若孫縣尉真能舉薦我兒當石鏡鎮錄事或參軍,謝某感激不盡。”謝福雖謝福心裏樂開了花,但表面上還是抑制住激動,“孫老爺愛女心切,我也能理解,若實在不願,我謝某也不會勉強。”這話裏有話,孫廉正是一只極會鉆營的老狐貍,當然能明白謝福的意思。只要自己能讓謝盛奇當上錄事或參軍成為一名武官,雖然是最底層的武官,孫家女兒嫁不嫁謝家他謝福無所謂。

謝盛奇也不是單純陪著父親來看戲的,按照與父親提前商量好的粉墨登場了,冷不丁地開口說道:“可殺人事關重大,官府也不會視而不見。更何況我堂嬸也不會讓自己兒子白白冤死的。”說完便看了一眼父親,謝福給了兒子一個肯定的眼神。

孫廉正早就料到事情不會那麽容易解決,畢竟這是個人命官司,就算兩家好商好量地把這件事談妥了,最好還是要上官府走一遭,審案、過堂、定罪,該有的流程那是一樣都少不了的。

孫廉正在謝家人來之前,從兒子孫如晦口中得知他失手打死了謝盛奇之後便苦思冥想盤算多遍了。現在一切就緒,就等著最後收網了。於是開口試探道:“我斷不會讓我兒子蒙不白之冤、遭流刑之苦,更不會讓我孫家百年清譽就此毀掉。到時候,我會讓我兒子上堂作證,與王醜兒對簿公堂。希望謝老爺及謝公子也一並上堂作證,證明我兒的清白。”

此話一出,原還揣測孫廉正打算讓這件事最終如何收場的謝家父子頓時有些明白了,孫廉正這是打算棄車保帥、桃代李僵啊。三人兩兩互視一番後,突然取得了難得的相互肯定,幾人不約而同的微微點頭。隨後,孫廉正率先打破安靜:“謝老爺、謝少爺,你們有沒有什麽好的建議,好幫助我兒洗刷這不白之冤?”

謝福眼見價碼都談妥了,也沒什麽好推脫了,便臉不紅心不跳地說道:“孫老爺說的什麽話呢,孫少爺不會就這樣被人汙蔑了去的。我兒盛明親眼看見是孫家少爺身邊的小廝失手打死了軍兒,這不想著小廝是你孫家的人,這才上孫家討個說法來著。還請孫老爺給個說法和公道。”

“那好辦。難得謝老爺、謝公子如此明理,孫某必會好好處理此事。那盛軍母親那邊……”孫廉正有些不放心,還想交待幾句,正在想怎樣措辭才更妥當時被謝福打斷了。

“孫老爺放心,待到了公堂上,我兒盛明必會實話實說,將今日之事一五一十地說清楚,絕不會冤枉孫二少爺分毫。不過,這人命案是一定得有個交代的,希望孫老爺不要心軟和護短,否則盛軍母親那邊怕是不會善罷甘休,若到時候鬧到杭州刺史那可就不像現在這樣好辦了。另外縣衙那邊就有勞孫老爺了。”

“那是自然。”謝福的這個說法孫廉正很滿意,連連點頭應道。

“那孫少爺那邊?還有我家盛奇的事?”這下輪到謝福不放心了,孫少爺一看就沒什麽城府,萬一出個紕漏不但雞飛蛋打不說,還會連累他們。

“謝老爺放心,犬子那邊孫某自會好好教導。至於謝公子的事,孫某必會幫你們辦妥當,請謝老爺放寬心。”

一場交易就在孫廉正、謝福和謝盛奇之間達成了,而王醜兒就成了這個案板上一條待宰的、活蹦亂跳的魚而已,孫如晦、謝盛明則是這場交易中的棋子,任人擺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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