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鄰近元旦，陸時瑤約了方錦繡好多次，她推脫不過，加之一些隱蔽的小心思，還是赴了約。

這一次是她自己，沒有帶著陸南梔。

方錦繡剛坐下，就見她盯著自己看，目光溫柔，臉上掛著笑。

她剛有些不自在，陸時瑤收了目光，真心感嘆道：“真好。”

“……”方錦繡擡眸，“什麽真好？”

“以前總在想，他會找一個什麽樣的女朋友，看到你才覺得，原來是這樣子的。”陸時瑤的頭發用一根釵子盤在腦後，有幾根淩亂的發絲順著耳鬢垂下來，她是那種年紀越大越優雅，完全看不出年紀的美人，笑起來的時候臉頰邊有一個很淺的梨渦，方錦繡在顧斯辰笑起來的時候也看到過。

他們之間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也有太多不一樣的地方，就比如，方錦繡不太能想象出顧斯辰這樣和她說話的樣子，他身上總有種放松過頭，滿不在乎的氣質，雅痞，放縱，玩世不恭下有顆溫柔認真的心。

透明的玻璃餐廳裏很安靜，綠植肆意地橫臥在白色的櫃子上，室內明亮溫暖，方錦繡還挺喜歡這種環境的。

就是面前的人讓她有些不敢放松。

“這是……”服務員上菜的時候，帶過來一個白色的相冊，方錦繡盯著那本相冊簿，忽地擡起頭。

“是阿辰小時候的照片。”陸時瑤對她笑著點頭，“阿辰這小孩，看著開朗，實際上嘴巴嚴的很，肯定沒和你聊過他小時候。”

她擺擺手，讓方錦繡坐到她旁邊。

照片上的人看著好小，很愛笑，陽光開朗到簡直是另一個人。

只是只翻了幾頁就到了終點。

“沒有了嗎？”方錦繡記得自己的照片可是有厚厚的幾本，專門有一個大盒子用來裝她的照片，還有一面好大的照片墻。

“沒有了。”陸時瑤目光落在照片上，和上面那個在水裏抓鴨子的小男孩碰撞，像被驚到了一樣，她倏地收回視線，“沒有了，伯母這裏就只有這些，其他的都在阿辰那裏了，被他藏起來了。”

她眨了眨眼，臉上洋溢的笑容帶著點神秘，“你要自己去問他要了。”

“我自己要嗎？”方錦繡合上手裏的這本，猶豫道：“他從來沒有說過這件事，我問他要，他會給我嗎？”

“如果是你的話，一定會的。”陸時瑤這一趟走的匆忙，是在方家出來之後直接過來的，她把手腕上的鐲子強硬地套在方錦繡的手腕上，拍著她的手說：“伯母一會兒還有會，要去外地一趟，不能陪你多坐了，我們下次再聊。

“但是繡繡，伯母保證，阿辰不是他們說的那樣，也沒有為了錢和很多人交往過，那些都是他在和伯母生氣，試著多和他聊一聊。”

說完，她真的起身走了，方錦繡正出神著，“伯母，照片——”

“照片送給你了，以後就交給你保管了。”陸時瑤轉身對她眨眼，“有時間給伯母打電話，回來給你帶禮物。”

方錦繡真的不知道怎麽去和顧斯辰聊這件事，她很想知道他的過去，又怕實際上這是和潘多拉的魔盒或者類似薛定諤的貓一樣的東西，而他們已經有了一只狗了，真的不應該再去做這樣冒險的事情。

思考再三，她珍重地把照片藏在了雜物室的桌子下面的最下面的櫃子裏。

既往不咎的意思就是，從今天開始，我們都是新的我們。

自從上次在那個院子裏見到顧斯辰，郁航總是三五不時的給他打打電話，發發短信。

不接也沒關系，不回也沒有關系，十次回了一次就是成功，八條讀了一條就是進步！

郁航的哥哥郁艦和顧斯辰是同學，他幾乎是聽著顧斯辰的名字長大的，對這個人天生就有一種心裏上的崇敬感。

顧斯辰今天上學實戰課第一名，顧斯辰今天偵察課第一名，顧斯辰今天越野賽第一名，顧斯辰今天在課堂上提出異議，被老師罰跑，顧斯辰今天沒有去上課，聽說從學校三米高的墻上翻出去了，顧斯辰巴拉巴拉……

總是就是這個人在他的少年時代，簡直就是英雄一樣的人物。

他本來以為這樣的人大概是各位滿身匪氣，全身都是肌肉，站在那裏像一堵山一樣的男人，皮膚黝黑，目光如炬。

直到有一天，他們在警校坐教官的爸爸把人帶了回來。

穿著白襯衫，剪影高挑，一雙長直的腿，穿著黑色的軍靴，褲腳緊緊的紮在裏面，他低著頭，眸光鋒利清亮，看到他的第一句話是，“聽是你要見我。”

那個時候的郁航正在青春期，誰都管不了他，就算是父親拿著鞭子打他，他都不肯服一句軟。

不知道為什麽，就是這樣簡單的一句話，而且這個人什麽都沒做，只是稍揚著下巴，目光從狹長的眼縫裏下瞥過來，臉上還帶著笑，他卻害怕的牙齒快要打顫，說不出話來。

“好好學習啊，那麽多的小孩想學習都沒有機會呢。”這是他走的時候說的話，完全沒有說教意味，好像就只是看到他站在門口，隨口說了一句，郁航卻覺得這句話一定很重要，是啊，他有那麽好的機會和條件，那麽多人都沒有的。

就算不出人投地，至少也要做點什麽才行。

“辰哥，一起出來吃個飯，要過年了，正好我哥也回來，大家一起聚一聚[表情][表情][表情]”

其他的廢話也說了一大堆，他都沒有回覆。

這句話發出去，沒過一會兒，那邊回：“什麽時候？”

郁航頓時眉飛色舞起來，啪啪啪地打了一大堆字。

結果那邊又不說話了。

方錦繡看著顧斯辰一直在看手機，好奇地也湊過去。

他的手機都沒有密碼，甚至不需要解鎖，很容易就打開了。

“這是誰？”她問。

“之前的一個弟弟。”顧斯辰看她一眼，補充道：“以前很要好的朋友的親弟弟。”

方錦繡“哦。”了一聲，過了幾秒，“你不回他嗎？”

把手機給她，顧斯辰往後一靠，撿起放在一邊的書，理所當然地道：“不回。”

他說話的時候還有一種懶洋洋的腔調，方錦繡看著手機上那一大段消息，覺得如果是對面那個人，聽到這樣的回答，怕是想要跳起來打他。

“為什麽不回？”方錦繡不明所以地看著他，眼睛轉了轉。

“麻煩。”顧斯辰說，“如果我回了這一句，就會有下一句，下下句，下下下句，然後還會有別的人，這樣回覆下去，我的身體會抗議的。”

他說的像真的一樣，方錦繡看了他片刻，已經悶頭開始回覆了起來。

她假裝顧斯辰的口吻，學的有模有樣，至少對面一點兒都沒有發覺。

顧斯辰書也不看了，湊過來饒有興致的看她發消息，這個人也是奇怪，自己不聊，看別人聊就不怕身體不好了。

郁航就沒有遇到過這麽積極的辰哥，他說四五句，他就能回覆一句，於是他恨不得把這幾年發生的事情竹筒倒豆子一樣倒給他。

什麽你是不知道啊，你不在這裏了，我哥簡直作威作福，所有的事情幾乎都是他一個人說了算啊，雖然看起來確實是挺累的，但是我覺得一定很爽。

還有以前暗戀你的那個女生，居然移情別戀喜歡我哥了，但是被我哥給拒絕了，現在已經結婚好幾年了，孩子都在地上跑了，她婚禮的時候我哥還去參加了，她還問起你。

甚至於辰哥你知道嗎？之前你養過的警犬也退役了，被我爸帶回家了，現在在家裏的地位比我還高。

最後他說，辰哥，真的不打算回來嗎？他們還在等你呢。

其他的事情方錦繡似是而非的回覆都能岔過去，“是嗎？”、“哦。”、“這樣啊，還挺好的。”類似的回答不能用在這裏。

真心的提問就該有真心的回答。

方錦繡把手機塞給顧斯辰，“快點，回覆一下。”

顧斯辰打了個哈欠，慢吞吞地從她手裏抽走手機，看著他的動作方錦繡都急得不行，拍了拍他道：“認真點。”

“哦。”顧斯辰拖拖拉拉地應著聲，像課堂上聽話的好學生一樣坐直身體，伸了伸胳膊，認真地舉起手機。

期間，他還看了方錦繡一眼，不要懷疑，那一眼就是在說，“怎麽樣，我夠認真嗎？”

方錦繡：“……”

並不，謝謝。

於是，經過長達三分鐘的漫長等待，郁航成功的收到了一條回信。

“我欠費了。”

像是怕他理解不了，顧斯辰貼心又發來兩個字。

“手機。”

“……”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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