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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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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黎惜芝出現後,段言便再也沒做過那擾人的夢。這一回,他好似沈在了無邊的虛幻中,渾身疼痛無力,像被鈍化的刀子一下一下地割裂著。強自睜開雙目,環顧了一下四周竟是在一個木質的小小屋子裏,自己身上簡單又仔細地纏著層層紗布,腦子裏格外混沌,他蹙起眉頭來想要回想,卻覺得一陣陣刺痛。

等了一會兒,從外面走進來一個小姑娘,生得很是纖細精致,但模樣卻有種說不出的驕縱蠻橫。姑娘端來一碗藥放在床邊,攏了攏鼻尖,一張口就沒有好話:“受了這麽重的傷居然還沒死,快把藥喝了好好感激我的恩情吧。”

她的聲音是這般清麗悅耳,腦子裏東西一瞬而過,段言想要抓住,奈何只換來頭部抽疼。他垂落的長睫動了動,聲音冰冷喑啞:“多謝。”

倒是沒有在意他的冷傲的態度,姑娘退到一旁坐下。屋子本來就小,放了一張床一張桌子後便再沒多大的空間,她卻一點兒不拘謹很是自在。段言端起藥碗就著喝下,才喝到一半餘光瞥到悠悠走進屋的龐然大物,一時不查被生生嗆住,不住地咳嗽牽扯著身上的傷口,疼得他又是擰眉又是不耐。待到好不容易咳嗽止住了,他看著那只立在姑娘跟前威猛的白虎,遲疑地問道:“這是,什麽?”

姑娘懶洋洋地瞥了他一眼,一副看傻子的表情,“你連老虎都不知道?你們外邊的人都這麽無知嗎?”

頭一回被一個小姑娘損得顏面無存,段言掩唇輕咳一聲,竟也沒註意到她所謂的“外邊的人”是何含義。將藥喝完後放下,段言看了看對面兩只兀自玩得高興,陡然生出一種詭異的協調感。

再後來光景一轉,竟然過了好幾個月的模樣。他坐在院子裏手上正削著什麽,斂下眉眼很是認真,手間不時有木屑掉出,細細密密的落了一地。姑娘繞在他周圍一聲一聲地喚著“阿言阿言”,白虎在不遠處樹下伏臥著,慵懶而愜意。

茂盛的樹葉中打下斑駁的暈光,映照在人身上微微晃動,真真是盛夏的時節。段言似乎被姑娘吵鬧得無奈了,最後手上削好的木勺輕輕點在她的額頭上,眸子泛著柔光,“惜芝,別鬧。”

姑娘睜了睜眼,說了什麽段言已經聽不見。周遭的場景陡然旋轉混沌,在昏昏沈沈中著落。嗓子十分幹澀,他艱難地睜開眼,腦海裏回放著方才的一切,覺得思緒雖仍舊有些紊亂,卻實實在在地記起了什麽。

撐起身子看了看四周,是客棧的模樣,然而身邊一個人都沒有。頭有如千斤重,昏沈鈍痛,正欲下床倒杯水喝,便聽一聲嬌斥:“誰讓你下來的?快點躺回去!”

段言擡眸,見黎惜芝端著一碗藥站在門邊,黛眉豎起很是不滿。她快步走上來將托盤放在床邊桌幾,驕縱蠻橫跟彼時一模一樣,“那麽大的雨竟然也沒淋死你?平常看起來挺正常的人怎麽關鍵時刻腦子這麽有問題。”

段言不說話,見她將藥放下就要走,想也沒想地拉住她的手腕。黎惜芝回眸,“還有事?”

連著發了一夜高燒,此刻他的聲音變得低沈沙啞:“別走。”

“嗯?”黎惜芝怔了片刻,隨即眸子微微流轉著黠光,抽回手腕不顧他的挽留,“我不跟腦子有毛病的人待在一起。”

說著果真連頭也不回地離去,雖然聽得後面有紛雜的聲音,但是她權當沒有聽到。忽然身後有重物跌落在地的聲音,這下她是再也沒法不管不顧,回頭見段言坐在地上,倚著床頭,手捂住胸口垂頭微微喘息,很是艱難的模樣。發絲略微淩亂地披散在肩頭,沒來由地讓黎惜芝一陣心疼。

她頓了頓腳步,最終還是咬牙轉身踏出房間。門外站著的成斐斜倚在墻上,兩手環在胸前狀似隨意,挑眉揶揄道:“黎黎,太狠心了。”

黎惜芝抿唇,將他推進屋裏不情不願地低聲:“去把他扶到床上,盯著他喝完藥。”

奈何成斐比她高大,故意定在原地不動,想要調戲一下她,“你自己怎麽不去?他是你的相公,不是我的。”

知道他的用意,黎惜芝放在他後背的手狠狠擰了一下他的腰側,做出兇狠的模樣,“快點進去!”

腰上的軟肉被擰得生疼,成斐卻不能喊出來,緊閉著嘴巴委屈地回頭看黎惜芝,別提有多可憐,“我去就是了,一定幫你好好照顧他。”

這才算滿意地哼了一哼,覆又神色覆雜地看了一眼裏面,黎惜芝這才打算離去。成斐進了房間,裏面傳來說話的聲音,只是愈走愈遠黎惜芝聽不清說了什麽。

段言現在躺的房間原本是黎惜芝的客房,因著這客棧人滿為患,只能讓他睡在自己房裏。這會兒她沒有地方去,便打算到街上轉悠一圈。對面酒肆裏有隱隱的嘈亂聲,黎惜芝往那邊看了一眼,沒覺得有什麽奇特的,也就沒放在心上繞著遠去。

其實她沒什麽想買的東西,純粹是閑逛一番。路上見有人賣手鏈的,是極普通的珠子,但是黎惜芝見它款式精細頓時喜愛非常。恰巧是一大一小成對賣的,黎惜芝也沒多想就買了下來,取了小的那個戴在手腕上,看了又看覺得正合適,將大的那個收了起來心情愉悅地走回客棧。

沿路返回時又路過客棧對面的酒肆,這回她沒有往裏面瞧,只一心想著回去。誰知路過一扇開著的窗戶時,裏面傳來熟悉的聲音:“小小?”

黎惜芝停住腳步,偏頭向窗戶裏看去,便見黎清帆詫異地看著自己,面前擺著一壺酒,對面還坐了一個人,因為被窗戶擋著看不見臉。她眨了眨水眸,一臉疑惑:“你怎麽在這裏?”

黎清帆搖了搖酒壺,桀驁不馴:“進來再告訴你。”

看樣子酒喝得不少,黎惜芝盯著他一喝酒便不羈無謂的面龐半響,終是妥協。繞到門邊走了進去,另一個人背對著她,待到走近了才看清這人的模樣。黎惜芝驚訝不已:“展……展庭風?”

展庭風稍稍頷首,一如既往地清雋,嘴角上翹微彎了點弧度:“你總算記住了我的名字。”

大概是同一個人相處的時間久了,便會不自覺地沾染上那人的氣息與風度,展庭風身上便帶了些黎清帆的影子,這也是當初黎惜芝覺得兩人略略相像的原因。只是現在看來,還是千差萬別的,展庭風是溫潤,黎清帆是乖張桀驁。兩人現在坐在一起,再聯想到傅行彥的那番話,黎惜芝不得不想得深遠些,蹙眉問道:“你們是不是又想到對段言不利?”

黎清帆以手支頤,對她的話頗感興趣,“這話怎麽說?”

見他不答反問,黎惜芝早已習慣,這人就從來不會正正經經地回答別人的問話,老喜歡兜著圈子再反將一軍。她將兩人來回看了一遍,也沒看出什麽不對勁,“不然你們在幹什麽?”

低笑聲在耳邊傳來,黎清帆執起酒壺灌了一口,仰脖使得黎惜芝都能看見他的喉結滑動,後隨意地以衣袖擦了下嘴角的酒液,調笑道:“拼酒啊,小小難道看不出來?”拍了拍她的腦袋又問:“那你又在做什麽?怎麽一個人在街上。”

黎惜芝不想讓他知道段言的事情,斂低眸子小聲道:“隨便出來走走。”

只可惜她欺騙得了別人,卻欺騙不了將她養大的黎清帆。這表情明擺著有事情隱瞞,黎清帆擡起她的下巴,湊近了將她仔細端詳半響,才揚眉得出結論:“心情郁卒,微感風寒,心思紊亂。小小,老實交代。”

驚訝他看人的本領又高了一層之餘,黎惜芝後退一步辯解道:“昨天下了那麽大的雨當然會有些身子不舒服,況且我本來就不喜歡雨天,心情不好也是正常的,所以……交代完了,就是這些。”

沒見過兩人如何相處的展庭風輕笑一聲,覺得甚是有趣,“既是身子不舒服,黎姑娘還是好生修養的好。雨後天氣有些涼,別再染了風寒才是。”

他這一說黎惜芝才將註意力轉到他身上,彼時對他的感激之情早已不覆存在,有的只是為段言打抱不平,“你怎麽也回京城了?你還想對我家段言做什麽?”這一著急之下也忘了正在跟段言鬧別扭,什麽你家我家通通脫口而出。

展庭風一臉無奈還沒來得及回答,黎惜芝就被腰上忽然多出來的大手攬入懷中,坐在黎清帆的腿上。總覺得不遠處有個冷冽的目光看來,然而黎惜芝沒有功夫回望過去,因著在大庭廣眾下被這樣親昵地對待,總歸有些不合。她不自在地掙紮,卻見黎清帆湊得極近在自己面前:“就這麽護著他?嗯?”這般模樣,在原處看真是像極了擁吻。

黎惜芝終是掙脫了他的懷抱,退開兩步遠抿唇道:“他是我相公,我不護著他護著誰!”

說完轉身就跑出酒肆,未避免被兩人看見還特地繞了一圈才回到對面客棧。行將走到二樓,便見成斐端著藥碗迎面走來,裏面滿滿一碗藥是動都沒動過的樣子。見到黎惜芝回來,成斐很是欣慰:“黎黎快去看看你家那口子,站在窗戶邊上一動不動,說了好半天都不肯吃藥。”說罷又嘆了一口氣,“別說吃藥了,一天下來連口飯都沒吃,照這樣下去病能好才是稀罕。”

作者有話要說:望天……大概,下章就該圓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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