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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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他?”林南訝然反問。

林南在生活中離打人和挨打都很遠,他從來沒有過這個想法,要是打方志遠一頓……能使他洗心革面嗎?

打人的心思還真被勾出了個苗頭,不過,

“算了吧。”林南覺得即使采取了武力手段也無法解決方志遠的問題。

同時,他下意識向馬路看了一眼,空蕩蕩的,一輛車也沒有。

他站起身,探出頭向遠方望去,也沒在下一個路口看見有公交車的身影。

“你表弟很欠揍。”杜一庭陳述他的觀點。

“是,”林南固然也是這樣認為的,“但打他也沒什麽用。”

打輕了,和沒打沒區別,打重了,倒也不至於這麽深仇大恨。

打完他,說不定還讓他覺著自己委屈,林南和杜一庭還理虧。

林南的眼淚早因為吃驚而停了,他沒想過杜一庭會突然過來。

“你怎麽忽然來了?”林南問。

杜一庭沈默了一下,坦誠地說:“剛才的事,我都聽見了。”

杜一庭乘坐的那班公交車每個站點距離比較遠,這趟車也違背杜一庭的心意開得慢慢悠悠地,但也的確是快到了。

等過一個漫長的紅燈後,公交車繼續向前。

林南這才真正明白杜一庭剛才說的話是什麽意思,才反應過來杜一庭為什麽忽然問他要不要幫他打表弟。

剛才是哭傻了吧,現在才恢覆了理智。

“我不是按了掛斷了嗎?”林南有些茫然地反問,心裏被什麽東西填滿了。

“按錯了吧。”杜一庭沒法得知林南是不是手滑,“反正我都知道了……”

一輛公交車緩緩駛入站臺。

公交車上的到站提示音響起,杜一庭的話音中斷,他擡起頭看站點。

要到站了。

他看向窗外,似乎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公交車逐漸停穩,林南跟著車的方向走了幾步,站到了後門的位置。

車上人本來就不多,下車的乘客只有杜一庭一個。

隨著車門開啟,杜一庭看到了林南,大步從車廂跨到了林南的面前。

“抱一下。”杜一庭沒說什麽別的,他看著林南,伸開了雙臂。

杜一庭今晚穿了件淺灰色針織長袖毛衣,搭墨綠色亞麻休閑長褲——他選擇的面料總是很柔軟,看起來就很好抱的樣子。

杜一庭那一步一下就跨到了離林南半臂不到的距離,林南眼簾顫了兩下,雙手比理智更快地抱住了杜一庭。

抱一下,落到實際變成了實打實的深吻。

什麽委屈、糾結和憤懣,都融化在披著月光的親吻裏.

唇齒交纏,林南聞到了那陣令人心安的柑橘清香。

那一瞬間,林南忘了今晚更需要安慰的人好像是他自己來著。

雖然林南住的地方是有點偏遠,但好歹是小區前的一個公交站臺,不遠處還是個有幾個小區的十字路口,夜裏還是有不少人走過的。

兩人公然地在大馬路旁邊吻得你儂我儂的,吸引了好幾個路人回頭看。

林南一開始還沒註意到,後來倒也有點不好意思了。

他倆親了好一會兒才分開,林南拉著杜一庭在小區附近走。

林南在面包店買了兩個泡芙,分給了杜一庭一個。

杜一庭對泡芙沒什麽興趣,不過林南遞給他的時候,他還是接過來了,拿在手上,也沒吃。

到後來,兩個泡芙都進了林南的嘴裏。

杜一庭說,在林南和他媽吵了一會兒、杜一庭發現林南哭了的時候,他就出門了。

挺意外的,林南完全不知道原來那通電話還保持著,也沒想到杜一庭知道自己難過的時候連猶豫都沒有猶豫就出門來找他。

跨越地鐵和公交,大夜晚的來送一個安慰——杜一庭的出現對林南來說就是莫大的安慰了。

其實林南以前憧憬過很多次類似的情況,難過傷心又怕自己矯情,他連痛苦都不敢全然托付,連說自己的經歷都要補充一句“沒事,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連厭惡他表弟,林南都顯得遲疑——好像也不是那麽大不了的事情,為什麽自己要那麽討厭表弟,是不是他自己自私和懶惰,也真的如方娟所說的沒有同理心?

他向來渴望一個分享對象,但他也向來沒有得到。

方娟不能理解他,俞廷望沈迷著游戲逃避現實,他自認為最好的朋友淩湛是個分享欲極低的人。

他確實很有分享欲,但他並不想總是做那個唯一挑起話題的人,也不想看到自己巴拉一大段只得到只言片語的回覆。

林南知道人生路都是單行道,所以他逼著自己學會和獨自相處,學會和每個朋友保持不一樣的距離,讓自己變得盡量得客觀、樂觀、積極向上。

那些悲傷和難過一次次被削弱、被壓抑在心底。

林南說“沒關系”。

心裏也想著沒關系。

但他需要安慰的。

這同時常被人歌頌的美好愛情一樣,總有人在描繪著它的美好,可於林南來說,那都是傳說的東西,是可望不可即。

要是有一個人告訴他:“這關系可大了,你就應該生氣,你就應該難過。”

那林南當然是會感動。

杜一庭就是那個人。

他沒說出聲,他用行動告訴林南了。

杜一庭始終用事實告訴林南他一直陪在他身邊,無論好還是壞。

暖融融的,是林南在冬日裏遇見的燈火,讓他一下子把傍晚的爭吵、心懷的不滿都一時忘卻了。

林南朝著杜一庭笑。

杜一庭明白那個笑並不全心全意,又或者說,林南努力想讓杜一庭覺得自己並沒那麽難過,但他失敗了。

那個笑發自真心,卻只是一種安慰,對他和自己的安慰。

林南彎起了嘴角,卻無法使眼睛戴上笑意。

他哭了一晚上的,臉上的神情因杜一庭到來而有些回溫,仍有掩不住的低沈和疲憊。

路燈下光影浮動的臉因哭泣有些失色,眼睛腫起來的幅度十分之輕微,鼻尖沒有紅,眼睫毛也沒有掛上一絲一毫的水珠。

林南一邊走,一邊舉著泡芙一口一口地、慢慢地吃著,嘴邊沾了一丁點奶油,不一會兒就會用舌尖舔走。

杜一庭是猜想,也有些肯定地問:“你剛才是不是哭了?”

他問的是在公交車上通話的時候,他倆都知道。

但林南還是花了一小會兒時間才明白過來,隨即誠實地應:“嗯。”

“如果,”杜一庭少見地有些欲言又止,他頓了一下,然而還是選擇繼續問出自己心中的問題,“如果我沒聽到你們吵架,你會把這件事告訴我嗎?”

杜一庭不太想去承認,他現在有些過於了解林南,他猜到林南不會說,或者說也是掩蓋了七八分的原情緒。

就像林南曾經給他說過表弟的事,但林南從來沒提過,他表弟煩人如斯。

林南並沒有想過要把這事瞞著杜一庭。

太難過了,必須要找杜一庭討點甜的。

林南咬到了泡芙最中間的位置,這家店的奶油做的是輕甜口味,淡香不膩。

奶油融化在口腔裏,像是哭累後的能量補充。

“會啊。”林南回答。

然而杜一庭繼續追問:“什麽時候?”

這問題對於林南來說就有些覆雜了。

什麽叫“什麽時候”?

這件事情發生在傍晚。

情緒的一時崩潰導致林南的朝氣也罷工了好一會兒。

剛吵完那會兒,林南提不起勁去和任何人說這件事。

他看花,看草,看掛在空中的月亮,看路邊走過的行人。

等到他冷靜下來,他點開了和杜一庭的對話框,也許那時候他是想告訴杜一庭的,也許會過了一晚上才告訴他。

都有可能。

杜一庭問的或許是這個?

於是林南有些遲疑地回答:“等我調整好情緒的時候吧。”

“至少不要讓我的情緒影響到你,不希望你也有那麽劇烈的難過和生氣,”林南伸出手握住杜一庭的手,“我好希望我給你的情緒都是開開心心的,不希望我成為你的大麻煩。”

林南不想無時無刻向別人傳遞負能量。

他自己分明在心裏藏了許多壞念頭、喪氣的想法,但他每天拍照分享生活、轉發搞笑段子,給出每一個開朗的笑容,都讓人從中得到美好的記憶碎片。

他倆走進小區樓下無人的游樂區,杜一庭的手撫上林南側臉。

“你怎麽還不明白呢?”杜一庭借著月光看進林南的雙眼,“開心也好,不開心也好,我愛你,我想陪著你。”

“你從來都不是任何人的麻煩,是我自私,我渴求你需要我麻煩我。你自己哭這件事,我回想起來都難過得想哭。”

“你愛我?”林南怔楞地問。

愛比喜歡重得多。

“我愛你。”杜一庭回答得堅定。

愛就愛了,確認後無需回避。

林南把杜一庭拉回了自己家,偷偷地把他藏在自己的房間。

到了夜裏,房間鎖上了門,兩人相擁著說著悄悄話。

林南跟杜一庭說從小到大他經歷過的奇奇怪怪的煩心事。

林南一向信奉抱怨、後悔都是於事無補的……

但說實話,抱怨找到正確的傾訴對象,可它可太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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