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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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初照。

日上三竿。

太陽西斜。

房間地面上隨意地放了好幾種顏色的顏料管,用過的報紙團散得七零八落,不同尺寸的畫筆、刮刀也被擱置在隨手可取的位置。

棕褐色的木板上顏料被用得快連在了一起,每次杜一庭拿起調色板操作時,別在旁邊的兩個小油壺裏面的油面就會微微地晃動起伏。

杜一庭只穿了一條牛仔褲,咬著筆、單腿跪在一張攤開的報紙上,正在把它撕開幾塊。

陽光從窗外灑金在他背後,他的手上染上了五顏六色的顏料色塊。

他撕開報紙後抓成一團握在手上,另一只手取下咬在齒間的纖細筆桿,筆桿也在使用後變得色彩斑斕起來。

畫了一天,杜一庭幾乎都想請假不去上班把畫畫完,結果完工得似乎比想象中還快一點。

餓已經餓過了兩輪了,杜一庭站起來的時候眼前一白,踉蹌了一下,差點向油畫倒去,幸好穩住了身子,沒讓一天的努力功虧一簣。

他用掌心沒沾上顏料的地方按住眼睛,緩過了剛才那陣眼冒金星的感覺才慢慢睜開眼。

油畫還沒幹,杜一庭站在畫前有一種站在山巔睥睨眾生的氣勢,畫得還挺滿意的。

那種油然而生的自豪感填滿了他,遠遠越過了饑餓感。

但他的身體仍然是餓,連續七八個小時的構圖設計思考和蹲著、彎著腰作畫的勞累壓得他有些頭疼。

杜一庭家裏除了手機,沒有任何顯示時間的東西。

他想拿手機看一眼,不過手上顏料亂糟糟的,就沒去碰它。

他簡單收拾了一下地面上的東西,把畫作擺到陰涼通風幹燥的地方等畫風幹。

報紙和簡單的水無法擦掉油畫顏料,杜一庭帶了松節油到洗手間裏洗了半天才洗去。

接著,杜一庭洗了個澡。

天色看起來還很亮,他只能憑此猜測他現在上班也不會遲到。

況且,手機也沒響過,理應是沒錯過什麽重要的事的。

等到他從浴室出來,拿起手機,杜一庭才發現手機消息空蕩蕩的原因是因為欠費……

家裏沒拉網線,自己失聯了大半天才發現。

但時間的確還早,還夠他慢悠悠地吃個飯再去上班。

杜一庭到樓下的便利店沖了話費,順便到旁邊的米線店吃個早午晚餐。

他終於收到了林南發來的消息,但他回覆消息過去,林南卻過了好一陣都沒回覆他。

每個人的世界像是一條線,這些線平時會平行,偶爾會相交。

當杜一庭在畫畫的時候,他想不到林南在幹什麽。

當林南在在吃飯的時候,他也想不到杜一庭在幹什麽。

他們可能都會想,大好的周末、往常空閑的時間,對方是如何度過的呢?

時間看起來很空,過起來很快,一眨眼,一天就過去了。

周日,黎刻本就不太樂觀的處境更是雪上加霜。

海浪上的事情還掛在熱搜榜的末尾,黎刻忙於應付朋友的問候和各種陰陽怪氣的消息,昨晚有個同學發給他一張朋友圈截圖,裏頭直白地說LK□□,一千一晚,已經快睡完整個學院了。

同學問黎刻是不是真的。

黎刻氣炸了,一整天就為了澄清這些空穴來風的消息而忙得心力交瘁。

太惡心人了。

黎刻還沒立刻把這件事情告訴林南,林南還以為黎刻只是在線上的事情煩心。

就像是一個無解的難題,黎刻現在能做的只有憑著網絡上發出來過的攝影師的合影去找那個造謠者,他向攝影協會發了消息請求幫忙,還向舉辦方的場地負責人詢問是否可以提供些消息,但都只得到了無用的官方回覆。

黎刻一直嘗試在找說他□□的謠言的更多信息,他拿著打了碼的截圖去試圖追尋圖片上謠言的源頭,每問一次,都是把傷口剖開一次。

林南看著黎刻臉色始終不虞,想帶他出門走一下,散散心也好,問就是不肯出門。

黎刻窩在宿舍裏抱著手機和電腦,時時刷新新的消息。

林南一整天也沒出門,選擇陪在黎刻身邊。

他回覆杜一庭消息慢了點,也沒跟什麽人聊天——實在是沒什麽心情。

中午和夜晚他和黎刻點的都是外賣,時間難熬,林南呆在宿舍寫作業,也有點難集中精神。

八點多時,他問黎刻要不要去運動,黎刻搖搖頭,還是拒絕了。

林南呆宿舍都呆得快要郁悶,只好一個人到操場跑步。

這時間正是晚上學生夜跑的高峰期,今天是周日,操場上的人也不少,兩人三人地結伴跑步說話。

運動能使人短暫地忘掉生活中的煩惱。

但運動過後,郁悶的事情沒有解決,散心也只是治標不治本。

很郁悶。

這種心情真像被綁著一塊大石頭壓在海底一樣,悶得透不過氣來,比起運動時帶來的呼吸困難還要難受得多。

林南在宿舍時,不自覺也會像黎刻那樣時不時就去看一眼海浪上的消息,顧德安還在那高舉正義大旗,黎刻看著刷手機很多,更新的動態卻很少。

林南倒是轉發過黎刻的消息幾次,還回懟過黎刻評論底下那些特別惡心的話——什麽都有,說黎刻身正不怕影子斜卻把小事化大的,說黎刻肯定是真幹了這事才會急得跳腳的。

人微言輕,黎刻說的話根本不如顧德安有影響力,林南回懟的力度也根本不如那些網絡噴子。

運動完一身大汗,林南去超市買了兩瓶酸奶,自己喝一瓶,另一瓶給黎刻。

回去的時候,黎刻好像是剛講完電話,把手機剛從耳朵邊上放下來。

林南開門後,黎刻怔了一下,然後勉強撐起嘴角說:“戴文斯,剛比完賽,準備去聚餐,她說他明天回來。”

話剛說完,他的嘴角還保持著向上的弧度,眼淚卻劃了下來,他偏過頭抹了兩把,想裝作沒哭過,卻忍不住。

林南和黎刻說不上是多熟的關系,大學舍友裏的關系不過也就是點頭之交,處得好點也就是普通朋友,朝夕相對況且不能堆砌出多厚的情誼,何況是林南和黎刻這種不朝夕相對的。

往常兩人也不會常常一起約著去玩,到了寒暑假可能一條消息都不會想起來給對方發。

可林南此刻看著黎刻哭,還是感覺到鈍刀子磨肉一樣的難過。

黎刻經歷了這幾天的事情,也不抓著林南或其它人拼命吐槽、撒嬌賣萌找救命稻草,自己扛著那麽多的負面情緒,偶爾顯露出來的一點崩潰更招人心疼。

林南輕輕地關上門,握著手中的酸奶走進房裏,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安慰。

是該當什麽都沒有看見嗎?

是該用什麽樣的表情面對對方?

好無力,好像什麽都幫不上忙,好難。

林南走到離他不遠的位置,停下,沒有再靠近,他將酸奶遞到黎刻手上,輕聲地問:“我有什麽能幫得上忙的嗎?”

“對不起。”黎刻哽咽的聲音根本掩蓋不住,低下頭也不敢再看著林南,只是反反覆覆地對他說著,“對不起……”

林南也沒怎麽處理過看著別人哭的情況,只能按著本能去拿過紙巾遞給黎刻。

他也不明白為什麽黎刻要向他道歉:“你沒有對不起我的地方啊。”

“……有,”黎刻接過紙巾,用了好幾張紙巾也沒擦幹凈臉上的淚水,“我……連累你了。”

林南又茫然又心疼又不知所措地啊了一聲,完全不知道黎刻說的是什麽事。

黎刻收不住哭泣的勢頭,拉過林南坐在床邊,告訴了他緣由。

“有人造謠……”黎刻還是覺得提起那人的謠言都覺得侮辱性十足,說了幾個字就開始轉成打字。

【有人在學院墻上說發我是□□才每天能買得起名牌用具,說我總夜不歸宿就是因為這個……他朋友圈也發了好多這種謠言,然後還說你愛逛夜店,在外面亂交朋友,和我一樣都不正經】

黎刻給林南看了那些截圖,大多數都是造謠黎刻,只有一兩條提到了林南,雖然不是指名道姓,但報了學院班級和姓名縮寫,跟指名道姓也差不了多少了。

那些話比顧德安狗嘴裏吐不出象牙還要惡毒。

朋友圈裏的截圖沒一個真字,卻說得確有其事,底下的討論也是粗俗惡心到讓人看一眼都想舉報。

林南看著黎刻緩慢地敲出一個個字,淌著眼淚給他點開一張張截圖,聽著他泣不成聲的道歉。

……好無語啊。

生活怎麽會那麽讓人無語。

為什麽有的人空口無憑地造謠都還有人信?

為什麽有的人閑得沒事都要多管別人的事?

“我……服了。”林南一邊拍著黎刻肩膀輕輕安慰,一邊沈聲嘆了一句。

這世道還講不講道理了?

“我找到沒打碼的頭像,認出來是以前社團裏向我表過白被我拒絕了的一個Alpha學長。”黎刻一臉愧疚地跟林南說,他沒想過這件事還會牽扯上室友,“我已經向輔導員報告這件事了,學校正在調查。”

黎刻甚至這兩天和戴文斯通電話的時候不敢說出全部實情,怕戴文斯放棄重要的比賽都要飛回來。

他們都是成年人了,做事不能不管後果,每個人肩上都有自己的責任。

黎刻不想戴文斯因為這時候沒在他身邊而感到愧疚,也不想戴文斯會拋下工作和粉絲的期望來陪他度過這段時期。

“這,都,算,個,什,麽,事,啊?”林南被氣得說話語速很慢,一句話裏一字一頓地、咬牙切齒地、同嚼碎了骨頭往外吐骨屑渣子一樣地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對不起。”黎刻低著頭,聲音哭得有些啞,仍舊跟林南道歉。

“醒醒,不是你的錯啊,”林南抓著黎刻肩膀晃了晃,“都是那群傻逼的錯。”

“傻,逼。”林南頓了一下,罵了一句還嫌不夠解氣,又繼續罵,“傻,逼。”

平時矜持端莊講禮貌,難得說臟話實在覺得解恨。

林南沒怪黎刻,清者自清,沒做過就是沒做過,他說:“不要靠近傻逼,會變得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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