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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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南望向杜一庭的眼神是絲毫沒有掩藏的。

但即使沒有隔著兩米的距離,即使沒有昏暗的燈光,杜一庭也難以讀懂那眼神其中蘊含的情緒。

杜一庭見過許多比林南更瘋狂的聽眾,也見過許多比他更熾熱的眼神。

杜一庭受到過滿場子人聲鼎沸的喝彩,也遭遇過辛苦彈奏卻只能淪為背景板的冷清,林南的表現在他眼中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

硬要說有什麽不同的感覺的話,那可能是林南的註視比一般的聽眾更專註持久,比喝上頭的人更平穩沈著,像一種無聲而堅定的支持。

杜一庭將撥片握在手中,側頭看著林南:“你知道剛才那首是什麽歌嗎?”

“不知道,”林南笑了笑,又輕輕搖了搖頭,坦承道,“是我沒有聽過的歌曲。”

“是嗎?”杜一庭說,“這首歌還挺火的。”

“真的。”林南還試圖回想起剛才的歌詞,沒記起來。

“《白月光與朱砂痣》,”杜一庭說了歌名,“聽過嗎?”

“沒有。”林南還是搖了搖頭,“但很好聽。”

這是一個溫柔的夜晚,音樂停下來時,連對話都顯得輕柔安靜。

林南說沒聽過後,杜一庭拿出手機,開始挑下一首要唱的曲子。

半晌,他將手機擱在前面的譜架上,重新調整了變調夾的位置。

他彈了幾個音,確認音調無誤後開始彈奏新的曲子,在前奏時又擡起頭問:“《一瞬間》,聽過嗎?”

“沒有。”林南還是搖頭。

“好吧。”杜一庭默默轉回頭,開始唱歌。

歌曲唱到高潮部分,林南確定自己對這歌確實是一無所知。

聽第二首歌時,也沒有了第一首歌的驚艷,不是杜一庭的歌聲不吸引人了,是林南對第二首歌的旋律就沒那麽喜歡。

但在第二首歌結束的時候,林南還是在吉他聲停下時第一時間送上了掌聲。

杜一庭聽見動靜後也很快從歌曲中抽離出來,露出一個挺淺的笑:“好聽嗎?”

杜一庭那個小小的笑容看起來有一絲不太屬於他的氣質的靦腆,也不像是害羞,又不像是得意,林南琢磨了許久,最後覺得應該用“單純”去形容他的笑容。

林南毫不猶豫地回答:“好聽。”

至少嗓音特別好聽。

接下來杜一庭又唱了幾首歌,每首歌結束後林南都不厭其煩地為他拍手。

杜一庭唱完一首歌都會問上一句:“好聽嗎?”

林南也一直沒有想搶奪杜一庭臺詞的心思,每次都等他問完只後給出誠摯的回答:“好聽。”

杜一庭還執著於問林南有沒有聽過這個歌。

然而林南每次的回答還是沒有聽過。

很可惜。

不是林南故意在跟杜一庭開玩笑,是真的好像恰巧錯了頻,五六首歌下來,杜一庭唱的歌曲林南一首都沒有聽過。

桌面上放著一張酒吧的點歌表。

小哥在上面彈唱時,點歌表放在那裏就只是一張裝飾,林南沈迷和杜一庭聊天,對小哥的歌聲並不太感興趣。

杜一庭上去唱歌後,林南才開始翻閱起這張表。

兩頁A4紙,過塑後用鐵環圈起來。

一首一首的歌曲排列在表中,數量眾多,囊括流行、民謠、搖滾等種類,還有一些懷舊經典曲目。

有三分之一的歌曲,林南是聽過的。

怎麽杜一庭唱的一首也不在其中呢?

幾首歌下來,林南忍不住開始覺得有些無聊了。

杜一庭說去唱歌,唱著唱著就回不來了,只剩下林南一個人自斟自飲喝悶酒,有一種被晾在了一旁的感覺。

此後,林南說過的話就剩下“好聽”“沒聽過”。

重覆著,沒有新意。

沒有人陪他喝酒,沒有人陪他聊天,甚至沒有人陪著坐在這一個角落裏。

大家都各自窩在自己的一小塊地方裏。

老板娘從頭到尾都在玩手機,女服務員在另一張桌子上玩手機。

酒吧裏一個其它客人都沒有,只有三個沈迷手機頭也不怎麽擡的工作人員,對音樂仿佛已經免疫。

無論臺上是杜一庭的朋友在唱,還是杜一庭在唱,老板娘和女服務員都毫無反應,林南無法從她們身上找到一絲對音樂的熱愛,甚至猜測酒吧是杜一庭的朋友說要開,他的家長支持而已。

杜一庭朋友下來後也不怎麽熱衷於杜一庭的表演,不過偶爾在林南鼓掌時也鼓掌表示一下支持。

同一屋檐下,沒有人能引起對方的共鳴。

林南努力將大部分的註意力放在杜一庭的表演上,但忍不住有些分心。

他打量周邊的環境,也打量不出個什麽更有意思的地方來。

杜一庭是唱嗨了的感覺,註入了感情的歌聲特別能吸引人。

但林南昨晚失眠,又上了一天課,正值精神渙散的時候。

平日裏他聽著純音樂能進入冥想狀態,聽著喜歡的歌也能心無旁騖地循環上一個小時也不覺無聊。

認識的歌好歹還能跟著哼唱,但杜一庭唱的歌曲一首比一首陌生,再好聽,林南也只越發地提不起勁。

林南盡量不去摸手機,只偶爾給俞廷望發幾句話,表示自己還安全。

不過俞廷望回覆也極慢,估計是又沈迷游戲去了。

他就一直看著杜一庭唱歌,從坐直著看到趴在桌面上望。

在杜一庭每一次看過來時,林南都朝他笑一下。

在杜一庭每一次彈唱完時,林南都會為他鼓掌。

像一個烘托氣氛的反應機器。

只一次,林南聽著杜一庭唱歌聽到有些出神,一曲完畢過了幾秒都沒有任何動作。

杜一庭就又看過來,挑著眉帶著笑問他:“掌聲呢?”

回了神的林南失笑,坐直了身子將被遺忘的掌聲補上。

他的掌聲和他長久的註視一樣,溫和,不熱烈,像掛在天邊發著微光的星星。

“《錯位時空》,”杜一庭說出剛才彈唱曲子的名字。

“聽過嗎?”杜一庭問。

“沒有。”林南回答,甚至覺得有點好笑。

像是觸碰到了什麽知識盲區,沒有一首歌聽過。

林南思索片刻又說,“可能是我平時不怎麽聽民謠的緣故吧,知道一些,但了解還是不多。”

林南想說自己最近有開始聽搖滾,發現搖滾歌單也一半都不認識。

“我很喜歡民謠。”杜一庭放下吉他,活動手腕。

林南還以為杜一庭要回來休息一下,結果杜一庭隨即又拿起了吉他:“你有什麽想聽的歌曲嗎?”

民謠的話,林南沒有什麽特別想聽的歌曲。

而且林南向來聽的音樂都有些小眾,他現在一想起來的歌曲也不太好說出口。

他最近聽的歌是《喜歡》,最常播放要不就是《唯一》,要不就是《愛人錯過》,哪首歌說出口都像是表白,容易讓人誤會。

可他一時間又難想起其他的歌。

“你唱一首你喜歡的吧。”林南說。

“我喜歡的嗎?”杜一庭緩聲重覆了一遍回答。

“嗯。”林南肯定地點了點頭。

杜一庭抱著吉他摩挲了一會兒,將變調夾再次改換位置。

“那就《安陽安陽》吧,”杜一庭說,“這首歌你聽過嗎?”

“或許?”林南的語氣裏充滿了不確定,他的直覺是沒聽過,但他不想給出那麽決絕的否定回答。

萬一呢?

吉他的聲音漸漸響起,如同穿梭在夜間城市的獨行者的腳步,林南喜歡這首歌的前奏。

杜一庭微仰著頭,半閉著眼,偶爾跟著情緒輕輕地擺動腦袋,似是完全沈醉在音樂裏。

他的胸腔由於發聲的共鳴而起伏著,他的手指彈著弦像音符從六線譜裏跳出來,他的嗓音、他的動作、他的情態在這一刻都特別引人沈醉。

那些或抑或揚的歌聲盤旋在林南的耳邊。

好聽。

掌心相碰,掌聲比之前更堅定和用心。

不過林南最後還是只能回答:“沒有聽過。”

林南覺得自己說這句話說了一晚上了,話音剛落就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

杜一庭在這一瞬間似乎和林南對上了腦回路,也低著頭笑起來:“最後一次,不問了。”

“沒關系,你可以繼續問。”林南帶著笑意開口,“說不定有一首我會聽過呢。”

杜一庭挑眉笑,用神情表示自己的不相信。

“還唱嗎?”林南問。

杜一庭其實還想唱,不過:“還差兩三分鐘就到十一點了,不唱了。”

“為什麽?”林南問。

“步行街裏有挺多酒店的,到了十一點就不能再用音響了。”杜一庭解釋道。

唱了一個多小時歌,杜一庭都沒有離開過舞臺,現在終於從高凳上下來。

他拆下插在吉他裏的電線,將東西放好,幹凈利落又謹慎珍重地將吉他重新放回到包裏。

桌面上的瓜子和花生還是滿的,酒只剩下半壺了。

林南把青梅酒當水喝,半天也不上頭。

杜一庭坐下後將滿斟的酒喝完。

其實那杯子也不過五厘米高。

林南看著他,一手撐著下巴,用另一只手重新為杜一庭倒酒。

“來?”杜一庭向他舉杯。

林南彎了眼,三指握著酒杯與他幹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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