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什麽對不起？要說也是我說，你……”

“若真，我的時間不多，難道要花在你對不起我我對不起你的相互道歉上嗎？”向婉夕輕聲打斷了王若真的話，認真的看著她：“過去的是是非非，我們心裏都有數，孰對孰錯已經不重要了，罪魁禍首已經死了，彥景和阿喬都會安息，可活著的人總得活下去，永遠看著過去，怎麽走向未來？”

王若真無言以對。

“我相信子昂是個好孩子，璇兒的未來托付給他我放心，只是若真，你要愛惜你自己，我不知道璇兒接下來能熬多久，願不願意聽我的話，可是不管怎樣，別讓子昂那孩子太孤單。”向婉夕輕聲說。

王若真心裏酸澀：“到現在你還惦記著子昂。”

“怎能不惦記？”向婉夕笑了：“惦記他，也惦記你，你看看你，才五十幾歲的人呢，對自己好些好嗎？”

“你不怪子昂？”

“若是五年前，我必然是怪他的。”向婉夕說：“可現在，我不想怪他了。”

不是向婉夕忘記了曾經發生的事，而是事到如今，恩怨情仇，已經變成了剪不斷理還亂，她見鐘子昂之前也是矛盾的，可是再見到他之後，在看到女兒對他的態度之後，向婉夕卻知道，若自己繼續責怪他、怨恨他，鐘子昂怕要支持不住了。

蒼天並沒有饒過誰，這些年，她也許還是最舒適的一個，躺在那裏人事不知；而其他的人呢，誰不是身心俱疲？璇兒也好，子昂也罷，都是年紀正好的青春年華，可是一個個卻都是暮氣沈沈，向婉夕老了，她的心也軟了。

“忘記前塵往事，好好過之後的日子吧，若真，我知道你辛苦，可是你是母親，也只能讓你繼續辛苦一下了。”向婉夕輕聲說：“就當為了我的托付，也為了子昂和璇兒這兩個孩子，你多愛惜自己一下，如果我真的撐不下去，別為我難過，好嗎？”

向婉夕輕聲笑了：“阿喬在等我呢，我大概就要去見他了。若真，別擔心彥景，等我去了那邊會告訴他，你還需要再等等，再多替我們看顧一下兩個孩子，否則我走的不安心。”她溫柔的看著王若真，眼裏滿是期待。

王若真能說什麽？她含淚點了點頭。

這是向婉夕溫柔而仁慈的原諒，無論是對她還是對鐘子昂，都讓他們有了幸福的理由。

該說的都說了，向婉夕心裏松了口氣，她有些疲憊，不由閉上了眼睛，卻又掙紮著不肯閉上。

她其實很害怕，時間太短了，身體太虛弱了，她想要更多的時間，但自己的身體自己比誰都清楚，她沒有更多的時間了。

周璇來的時候看到向婉夕閉著眼睛假寐，她輕手輕腳的靠過去，既想見向婉夕睜開眼睛看看自己，又舍不得她太累。

她還什麽都不知道，滿心裏都是樂觀的想法，一心以為自己迎來的是一個奇跡，快樂的不能自已。

因為這份快樂，甚至頭部因腫瘤壓迫而引起的陣痛也不那麽讓她難以忍受了。

周璇就這樣安靜地伏在床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向婉夕。

或許是這目光太執著，也或許是向婉夕感受到了女兒的氣息，她慢慢睜開了眼睛，慈和的看著周璇，朝她伸出了手，輕聲說：“你來啦。”

向婉夕想要坐起來，周璇立刻按住她的肩膀攔住她：“別，媽，你還是躺著吧，醫生說你不能耗費太多精氣神，躺著會好些。”她內疚的看著向婉夕：“我是不是吵到你了？我就是想來看看你，媽，我不想離開你身邊。”周璇拿著向婉夕的手貼著自己的臉孔，眷戀的磨蹭著，像一只渴望溫度的小貓咪，她太需要這份溫暖，來確定自己真的重新擁有了母親的回歸。

“我也不想離開你，你在我身邊，我就覺得很高興。”向婉夕撫摸著周璇的臉，她的確覺得很疲憊，便沒有堅持要起身：“璇兒，你的病情，我知道了。”

周璇的動作一頓，向婉夕感覺到她在積聚怒氣，不由嘆了口氣：“傻孩子，不是誰告訴我，而是我自己看出來的，你看看你的臉色？看看你時常的習慣性動作，媽媽知道你不舒服。”

“媽……”

“媽知道你害怕。”向婉夕摟住了周璇的脖子，讓她靠近自己的懷裏：“我也害怕，可是璇兒，你還年輕，未來還很長，很值得賭一賭。”

她看著懷裏的女兒眼裏滿是疼惜：“你知道，只要你願意，子昂會找最好的醫生、最好的設備、最好的器材來為你治療，而只要你想要活下去，媽相信，你一定能夠做到。”

“上天已經給了你前半生太多的磨難了，不會再舍得繼續折磨你的。”向婉夕輕聲說：“答應媽媽，再好好考慮考慮，給自己一個機會，也給別人一個機會。”

周璇不由自主去看向婉夕的臉，她張了張嘴，但向婉夕已經點了點頭，她的眼神裏什麽都明白：“媽知道，讓過去的事情都過去吧，媽媽希望以後的你、子昂、你的若真姨都能開開心心的活下去，好嗎？”

“那媽媽你呢？”周璇靠在她身上問道：“難道媽媽不開心嗎？”

向婉夕的眼神有些憂傷，只是周璇正蜷縮在她懷裏看不見，向婉夕說：“當然，我也會開開心心的，只要你們開開心心的。”

她並沒有說太多，只是抱著周璇，感受著彼此的溫度，慢慢的，母女兩都有些昏昏欲睡。向婉夕看著周璇，忽然就說：“璇兒，不然，上來跟媽媽一起睡吧。”

周璇擡起頭來，心動，也立刻就行動了。

向婉夕住的這個病房很大，病床也不小，睡兩個人是綽綽有餘的，而周璇根本禁不住這種誘惑，她太渴望母親的溫暖了，她小心翼翼的躺在向婉夕的身邊，盡量讓自己不要壓到向婉夕，向婉夕笑了：“沒事，靠近點。”

她抱著周璇靠在她身上：“一個人很孤單的，如果有人願意陪著你，心甘情願的對你好，就不要拒絕了吧。”

周璇張了張嘴，“媽……”她知道向婉夕說的是鐘子昂，可她卻不知道怎麽回答。

“媽原諒他了，我想你爸爸也會原諒他的。”向婉夕摸了摸周璇的臉：“因為我們都希望你能夠幸福。”

周璇沒有說話，她只是更加往向婉夕懷裏蜷縮了一下，而向婉夕也不再多說什麽，抱著周璇閉上了眼睛。

周璇撐著一把黑色的傘，一身黑衣，看著大雨之中，母親的骨灰被埋起來，葬在父親的墓旁，她側過頭，撇開了臉。

那個溫暖的擁抱、自母親身上傳來的體溫，似乎還在身上、臉上、手上，可是她卻再次閉上了眼睛，再次沈睡了過去，再也……醒不過來了。

周璇沒有想過向婉夕會用這種方式離開她——安靜的、無聲的、卻讓人極度無力、撕心裂肺的。

那天，她在向婉夕懷裏睡過去，可再醒來的時候，她已經躺在自己的床上，當她感覺到了什麽，心裏慌亂的撲通撲通直跳的時候，當她慌不擇路往向婉夕的病房跑去的時候，只來得及看到醫生用白布蓋起了向婉夕的頭。

周璇沒有哭，她像是整個人失了魂一樣一步一步往前走，她不知道有沒有人攔住她，她什麽也不記得了什麽樣忘了，只記得眼前那刺目的一片雪白，可是當她掀開那一片白色，卻是向婉夕失去了溫度的、蒼白的臉孔。

那一刻，周璇知道自己永遠的失去她了，當場就暈了過去。

只是，等再次醒過來之後，周璇卻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冷靜地處理完了向婉夕的後事，沒有哭，沒有表情，沒有表示。

就像是心都變成了冰，再也感覺不到冷暖，她不是不知道鐘子昂和王若真他們都用怎樣擔心的眼光看著自己，是怎麽小心翼翼的怕刺激到她，但是她顧不上那許多，可到了現在，看著向婉夕被徹底埋了起來，她終於不得不承認——母親，是真的走了。

這世界上，她再也沒有一個與她血脈相通的親人了。

這種感覺，真的好孤獨好孤獨。

她的身形晃了晃，一直都小心地看著她的鐘子昂立刻扶了她一把：“小心。”

周璇笑笑，擡起了頭，她和他隔著雨滴兩兩相望，那一瞬間，周璇的腦海裏響起了向婉夕的話，她的眼睛看著鐘子昂憂心的臉，突然輕聲說：“我接受手術。”

那天晚上，周璇住進了醫院，簽了手術同意書，做好了所有手術可能會失敗的準備——心裏的、其他的。

鐘子昂始終沒有放棄，盡管在知道她一直都不願意接受手術的情況下，依然跟醫生了解了最新的手術設備和治療器械，已經全部準備到位。

而現在，這些東西，會在明天派上用場。

鐘子昂很緊張，但是周璇卻很平靜，她拒絕了鐘子昂和王若真留下來陪她的提議，告訴他們回去好好休息，她不會失眠，他們也不要失眠。

“未來還很長，子昂，若真姨，你們好好的活著，我才能好好的活著，我需要你們。”她平靜地看著兩人，這樣說。

第二天，準備好做麻醉之前，周璇對已經一身手術服的鐘子昂輕聲說：“子昂，你過來。”

鐘子昂執意要陪伴她做手術，他說：他不想讓她一個人獨自面對這些，而周璇並沒有拒絕。

即使麻醉之後什麽也不知道，她想，有一個人陪在身邊，也會有些安慰的吧。

鐘子昂慢慢走到了周璇的面前，周璇伸出手，放在了鐘子昂的手心裏，她看向他，輕聲說：“如果還有餘生，就請多指教吧。”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向婉夕死了，故事也結束了。

不要著急罵我啦，看完後記平覆一下心情再說？

馬上孩子就要放寒假了，我琢磨了一下，開新坑的話，過年加上孩子的假期我估計更新保持挺困難的，所以幹脆等過完年（過完正月十五？）再開新坑吧，這樣能夠保證日更，這段時間我就順便攢攢文，追追劇，放松一下，新坑還是現代言情，現實向婚姻故事，比較現實主義，不再走這種古早虐文風了，放心追，不過先說一句，如果是追求完美男女主的話我的新坑可能也不太符合這個口味喲，好滴，就這麽多，新坑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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