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喬冷漠的站在那裏，靜靜地看著孫蕙發瘋，但是他的眼底卻沒有半點溫度、更沒有半分動容。

他甚至，用一種可憐的目光看著孫蕙，看的孫蕙惱羞成怒：“你為什麽這麽看著我？你憑什麽這麽看著我？”

“因為我覺得你可憐，你根本不懂什麽是愛，你也沒被人愛過。你不願意承認，但是你心裏明白，你的母親根本不愛你，她把你生下來就是為了把你當做覆仇的工具，甚至連自己的命都搭進去也在所不惜。”周喬憐憫的看著孫蕙，“你被當成工具養大，沒人愛你，你也不懂什麽是愛，你活著的目的就是覆仇，現在你把心裏話說出來了，把你媽想要做的事做到了，那麽，你痛快了嗎？”

“我……”孫蕙下意識地想要反駁，可是卻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周喬的話雖然冷漠無情，但是完全戳中了孫蕙的軟肋，周喬搖搖頭，覺得這一場鬧劇既可笑又讓他心力交瘁，他根本不願意繼續在這裏浪費時間，他擡腳就要走人。

但是周喬的無視和不在乎徹底激怒了孫蕙，她雖然可能在心中曾經一千次一萬次的想過自己和母親在周喬的心目中毫無價值，但是真的發現周喬是這樣沒把她們母女兩放在心裏，孫蕙有一種狼狽至極又極度的不甘心。

她攔住了周喬，目光裏燃燒著熊熊的恨意：“周喬，你不要轉移話題模糊焦點，我不需要你可憐你同情，我媽對我怎麽樣不需要你來管，我就要你摸著良心回答我，一個女人為你付出一切，你就這麽回報她的嗎？”

“懷個孩子就是付出一切？”周喬停下了腳步，對孫蕙的指責嗤之以鼻，他滿不在乎的口氣讓人恨得牙癢癢的，他臉上那嘲諷的表情更是讓孫蕙備受打擊：“孫小姐你這價值觀可真有問題，還有，你到底以為愛是什麽，是付出就要得到回報？呵，咱們道不同不相為謀，真沒什麽好說的，孫蕙，你要是來為你母親要一個公道的，那我只能說我讓你失望了。”周喬的聲音冷淡又無情，他毫不客氣的對著孫蕙：“既然你說你母親告訴了你所有的一切，那你就應該知道，我和她之間根本不是什麽愛情，不過是一場你情我願的青春游戲，至於你，不過是個意外，而我早就告訴過她我不要這個孩子，而且也給了她一大筆錢作為補償，至於她怎麽想的，為什麽要生下你，又給了你怎樣的生活，這跟我沒關系，我也不在乎，你孫蕙，和我周喬，從來就沒有任何關系，你懂我的意思嗎？”

周喬不願意再跟孫蕙糾纏，哪怕他這樣的態度已經讓許多不了解情況並且濫用同情心的人感到憤怒，尤其是少年時期在周喬那邊被拒絕、受到挫折的男男女女，似乎因為周喬如今的冷漠再次體會到了年輕時候對他的又愛又恨的感覺，紛紛自動站隊到了弱勢群體——孫蕙這一方。

孫蕙卻是被周喬堵得無話可說，她臉色慘白，沒想到周喬竟然對她無情到這種程度，知道她的身世之後竟然完全沒有半分往日的舊情，她甚至忍不住懷疑母親的回憶，周喬真的曾經愛過孫妍嗎？

可是當她眼看著周喬大步走出人群走到了向婉夕的身邊，將向婉夕摟進懷抱，一手又護著周璇的時候，孫蕙恍然大悟，也更加憤恨了起來——不，母親並沒有錯，只是這個叫做向婉夕的女人奪走了本該屬於她們母女的一切，向婉夕也好、周璇也好，都是強盜，搶走了本該屬於她的人生……

孫蕙的眼睛滿是仇恨的光，她豁然回首看向了鐘子昂，鐘子昂一直都沒有開口，但這時，面對泫然欲泣的孫蕙和表現得無情無義的周喬，他腦海裏不斷閃現著父親倒在書房的樣子，他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周喬，似乎是在佐證一句話：知人知面不知心，所以其實真正的周喬是這樣子的嗎？那所以，父親的事，肯定是和他……

鐘子昂徹底倒向了孫蕙，他目光一冷，拉著孫蕙的手，高聲說道：“所以周叔叔是不否認孫蕙是你的女兒了？”

周喬豁然回首，冷冷的看著鐘子昂，周璇渾身一震，她在這人群中已經幾乎麻木，但此時鐘子昂的聲音卻再次讓她回過神來，她的目光從孫蕙身上轉移到了鐘子昂身上，但眼神卻讀不出她到底在想什麽。

周璇麻木的想著：原來，到了這一刻，她是不會痛的，因為早就已經痛到失去了感覺。

所有的一切就像是在做夢，做一場噩夢一樣的感覺，很痛、很不真實，可是卻在眼前發生，她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這一幕發生，卻無力阻止……

周璇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但周喬卻輕輕地把自己的女兒護在手裏，這種時候，一向看似不靠譜的周喬卻是一個合格的父親、一個合格的丈夫。

但是周璇和向婉夕不知道，他的心也一樣很痛很痛，因為他能夠感覺得到，他給妻子兒女帶去了無法彌補的傷害，可這一切卻是因為他無法追回的荒唐的青春——可後悔卻已經來不及了，如果有可能，周喬真願意穿越回少年時代，不要再有那樣不堪的歲月，不要再給婉夕和周璇這樣痛苦的體驗。

可現在，他只能盡自己所能把她們護在懷裏，盡量減少她們的痛苦，哪怕非常的微薄。

“子昂，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周叔，只是既然周叔不否認孫蕙的身份，那我和周家的婚約也就好辦了。”他輕聲說：“我和周璇結婚是聯姻，和孫蕙結婚也是兩家聯姻，既然周叔反對我和周璇的婚事，那我和孫蕙的結合也一樣，這樣的話咱們兩家也就跟之前一樣……”

“不一樣，鐘子昂，我周喬只有一個女兒名字叫周璇，我不知道什麽孫蕙，也不在乎你跟誰結婚，但總而言之，從今往後，我周家和你鐘家一刀兩斷再無關系，在商言商，公事公辦，至於私底下，私交也就到今天為止吧，祝你和孫小姐百年好合白頭到老，但婚禮就不用給我請帖了，我們周家人不會有時間來參加。”周喬冷冷地打斷了鐘子昂的話，絲毫沒有留下餘地。

鐘子昂臉色一冷，他感覺到孫蕙無比委屈和痛苦的握緊了自己的手，便安撫得回握住，挑了挑眉看向周喬：“周叔這麽無情？”

周喬臉色很冷，面無表情的看著鐘子昂，等著他的下文。

鐘子昂也無所謂他說不說話，自顧自的說下去：“可是我鐘子昂卻不能這麽做。”他的目光環顧四周，微微一笑看向周喬：“誰都知道當年我父親出事，周叔和向姨竭盡全力幫助保全我周家，無論是我家的房子還是公司、甚至這些年我在海外的生活、創業，都少不了周叔的扶住，如今更是將原來的鐘氏轉交給我，對我鐘家一切真心，我要是就由著周叔這樣離開，當真一刀兩斷，將來我可沒有臉面去見我的父親……”

周喬一聲冷笑，“不用沒有臉面，我說了，在商言商、公事公辦，只要子昂不要因為私怨而在資金上故意為難你周叔我就行了，至於其他的，相比我會先去找你父親，到時候再跟你父親好好說道說道。”

鐘子昂臉色一冷：“周叔這樣可真讓人傷心，所以周叔是既不願意認這個女兒，也不肯再認我這個世侄了？”

周喬正要說話，周璇突然拉住了周喬的手臂，她一直都沈默著，始終沒有說過一句話，但是這時候她開口了：“不要再說了爸爸，你看不出來嗎？他們早就安排好了，明明是他們的局，卻要比你認下無情無義的罪責，既然這樣，說與不說，還有什麽意義？我們走吧。”周璇垂眸沒有去看鐘子昂一眼，她不知道自己現在對鐘子昂是失望還是絕望，她忽然明白為什麽母親之前要把自己托付給王若真，怕是母親早就猜到了今天這場鴻門宴來者不善，可是他們都沒有想到，竟然是這般的‘不善’。

周璇心如死灰什麽也不願意再說，也不願意父母留在這裏受到傷害、再與人爭執，又有什麽用呢？人啊總是這樣的，看熱鬧的時候，壓根就不會去顧及事情如何，其實這麽多年來周家人如何，在W市的這些人又怎麽會不知道？可如今呢？一個孫蕙，一個鐘子昂，就讓他們周家變成了無情無義的小人設定。

呵，這一切還真是可笑；人心也真是……

她搖了搖頭，清澈的眼睛看著自己的父親：“爸爸，我們走吧，不值得。”

周喬本來滿心怒火，他怎麽可能不生氣不在乎？任是誰被人好端端的潑上這麽一身臟水都無法忍耐，可是現在對著女兒的眼睛，他發現自己什麽都不在乎了，算了，何必呢？自家人了解，自家人明白，就比什麽都重要。

向婉夕此時也已經回過神來，她看向周喬，目光是溫暖的，“是啊，璇兒說的對，阿喬，我們回去吧。”她的目光始終落在周喬身上，聲音雖然不大但是鏗鏘有力：“為人做事但求問心無愧不在於他人如何議論如何去想，我信你，璇兒信你，阿喬。”

周喬忽然哈哈大笑了起來，他狠狠地把向婉夕和周璇抱在了懷裏，給了他們一個大大的擁抱，然後一手老婆一手女兒，頭也不回地揚長而去，留下一群心思各異的吃瓜群眾自個去看戲。

孫蕙心有不甘還想再追，被鐘子昂攔住，他的臉色不太好看，不知道為什麽，周璇那把他當做空氣一樣無視的態度讓他極為不滿，而此時他們一走，鐘子昂也沒有了繼續糾纏下去的心思：“算了孫蕙，現在只是一個開始。”

“可是我不甘心，他怎麽能這樣對我、這樣對我媽？我……”孫蕙咬著牙，她哪裏願意這樣放過周喬一家人呢？

“不要著急，接下來，就等著他們來求你吧。”鐘子昂目光陰沈的看著周家人離去的方向，以及那個頭也不回的背影。

他的心裏有一種奇怪的感情在發酵，似乎又有什麽重要的東西被割裂了，而他……覺得心口疼。

沒有去管其他人怎麽想，周家三人直接回了家，周喬說不清自己什麽感覺，當孫蕙的身份暴露的時候他本來非常惶恐，可是現在看看身邊的妻子和女兒，看著她們的眼神，周喬似乎就不再害怕了。

被人相信的感覺真好，周喬想。

周璇靠在父親身上，一只手和父親、母親緊緊握在一起，一路上三人誰也沒有說話，但是卻很奇異的，就這樣沈默著、依靠著，卻似乎漸漸生出了一種力量，讓她不再那麽難受和絕望，她感覺自己本來浮浮沈沈沒有歸屬的心漸漸沈澱了下來，似乎自己找到了港灣一般——就這樣也很好，何必再去想什麽鐘子昂呢？就這樣和爸爸媽媽在一起，一家人在一起，就很好了。

但這樣溫馨的氣氛並沒有讓周喬忘記自己該做什麽，他回到家之後，深深地看了一眼妻子蒼白的臉孔和泛紅的眼睛，再看了一眼寶貝女兒，輕輕握著他此生最愛的兩個女人的手，“我們去書房談談吧，有些事，我……”

“阿喬，你不要說……”向婉夕那麽堅強的人，第一次露出了脆弱的樣子來，竟然主動阻止了周喬。

周璇驚訝的看著自己的媽媽，她不是說相信爸爸嗎？難道……她看向周喬，其實到現在，她依然不相信孫蕙的身世和父親有關，也不相信父親會對不起母親，她不由自主就說了出來：“爸爸她說的不是真的對不對？她和你沒關系是不是？你不可能對不起媽媽是不是……”

“自從和你媽媽確定關系之後我就再沒有做過一件對不起你媽媽的事，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孫蕙的存在，但我確實……”周喬深吸了口氣，抱歉的看著向婉夕和周璇，但目光依然堅定：“婉夕，璇兒，我需要把事情告訴你們，雖然我知道也許等我說了之後你們會恨我，但是我已經瞞了你們這麽久，不能再瞞著你們了。”

周喬痛苦地說：“如果我早些把當年的事告訴你，婉夕，今天你就不用面對這種措手不及。當年我發過誓，只要你能和我在一起，我就一輩子好好對你保護你絕對不會傷害你讓你難過，可是現在我卻成了害你最深的那個人，我……對不起！”

作者有話要說：

不替年輕時候的周喬洗白，但我覺得他說的沒錯，周喬不愛孫妍，也不愛孫蕙，他從來沒有否認，也不會改變，但孫妍可以愛自己愛自己的孩子，當年這兩個人一個圖色一個圖財，半斤八兩而已，比起死不承認非要把女兒一輩子也葬送的孫妍，周喬至少坦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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