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九章 說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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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和我有關的一切都想不起來了是不是?”在幽靜的公園裏,夏日的午後,又沒到暑假,天氣還熱,倒是安靜得很,除了鐘子昂和周璇,湖邊的長廊下根本沒有人。

周璇沒有跟鐘子昂繞圈子,直接開門見山。

一天時間不足以讓自己放棄多年來對鐘子昂的思念和情感,卻足以讓她能夠勉強武裝起自己,不讓自己顯得太脆弱。

不是可以拖泥帶水的時候了,他的身邊有了別人,不管你怎麽想,你都要記得彼此的身份有別,不要糾纏——周璇在心裏對自己告誡。

鐘子昂從見到周璇起心裏就起伏不定,此時她一句話鐘子昂就覺得滿滿的對不起從心底深處冒出來,他控制不住那種潛意識裏殘存的感覺:“我……”

他的遲疑和歉然已經讓周璇看懂了,她一瞬間心落到了低谷,有些事聽說和當面聽當事人直接說是完全不一樣的,她怔了怔,差一點就克制不住眼圈一紅,喃喃的開口:“原來……是真的啊……”

周璇似乎有些不甘心,似乎又完全是出於本能:“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嗎?”她目光失去了焦距,不知道自己在看著哪裏,也不知道到底自己說了什麽,有些語無倫次:“無論是小時候……還是那一次……你都……”

“對不起。”鐘子昂感覺自己的心被一寸寸淩遲,周璇臉上的痛苦似乎也侵入了他的心裏,讓他也變得無比痛苦起來,他想走上前勸慰她,可是腳步未動心裏就有了警告,他現在以什麽身份去靠近她?怎麽去靠近她?所以鐘子昂一瞬間清醒硬生生的控制住了自己的腳步和差點伸出去的手。

周璇對此渾然未覺,她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痛苦著,盡管她做了很多心理建設,但是當面而來的沖擊仍然讓她頭暈目眩,過了許久才稍微冷靜下來。

鐘子昂好幾次都差點脫口而出,告訴周璇其實在見到她之後,他的腦海裏、他的心裏冒出來很多熟悉的感覺,很多記憶似乎就要破土而出,可是他最終忍住了。

他深深地看了周璇幾眼,她是個好姑娘,她喜歡他,她一直都在等著他,這是他自己觀察得來的,不是通過王若真,那種直觀的她對他的期待和失望沖擊著他的感官,可是鐘子昂知道自己現在給不了周璇任何承諾,他已經有了孫蕙,不能周旋在兩個女人之間最後三個人一起痛苦。

既然無法給予周璇她想要的,何必讓她知道自己隱隱騷動的記憶呢?就當自己真的什麽也不記得,就讓她覺得自己對不起他,然後慢慢把自己忘記吧。

她這樣的好姑娘,不能被自己耽誤了,王若真說得對,她值得更好的人。

可是為什麽明明理智在這樣說著,心卻被痛苦撕扯著呢?為什麽想到真的有一天她的身邊站著其他人,代替了他的位置,關心她照顧她,他就……

隨即鐘子昂就苦笑了起來,中子昂啊鐘子昂,他在心裏說:你也不過是個普通的男人,有著男人的通病,明明你根本就沒關心過她照顧過她,總是在給她帶來痛苦,卻也好意思吃這種飛醋……

鐘子昂也陷入了自己的世界裏,一時間,兩根人就這樣相對沈默了起來。

但是無論是周璇還是鐘子昂,誰都不是感情用事的人,周璇即使再痛苦再難過,她的理智也依然存在,不容許她犯錯;鐘子昂也如是。

所以不約而同的,兩人幾乎同時看向了對方,同時開口:“我……”“你……”

怔怔的,兩個人突然都笑了起來,雖然同樣的痛苦,但卻也同樣的忍不住想笑。

周璇笑中帶淚,心中酸澀,明明這個人忘了、什麽都忘了,可有時候這該死的默契,真的讓人……

她搖搖頭,鐘子昂也做了個女士優先的動作,周璇深吸了口氣,於是先開了口:“忘了那就忘了吧,反正都是陳年舊事,沒什麽了不起的。”

周璇違心的說著,鐘子昂張了張嘴,最終什麽都沒說,只是點了點頭,但心裏卻在瘋狂地否認;不,不是的,不是陳年舊事,不是沒什麽了不起,而是……而是……而是什麽呢?鐘子昂卻說不清,只能沈默。

“我明白了,從此以後,我們之間……”周璇頓了頓,不是猶豫什麽,而是在考慮用怎樣的詞匯才比較好,她看向鐘子昂:“橋歸橋、路歸路也挺好的,祝你和孫小姐百年好合白頭偕老,我們的婚約就這麽算了吧,過兩天抓緊的就趕緊宣布,也免得孫小姐委屈。”

千言萬語凝聚在鐘子昂的喉嚨口,可最後到嘴邊說出來的卻只有一個字:“好。”

然後,兩個人相顧無言,似乎再也沒什麽好說的,周璇受不了這樣的氣氛,哪怕已經決定了要劃清界限,可是鐘子昂的沈默和冷淡依然讓她難受,她起身不想再面對鐘子昂,她想她已經快偽裝不下去了,再繼續這樣下去就要難過的想哭了,反正該說的都說了,該知道的……哦,不,她不想知道。

她才不要知道這些年在自己思念著他、等待著他的時候他是怎麽跟別的女人山盟海誓卿卿我我的,他是怎麽忘記他們之間的約定的。

既然他早就忘了,自己又何必記得?

周璇,振作起來,有點骨氣,盡快把他忘了,開始你自己的新生活——鐘子昂他早就開始他新的人生了,你也別認輸,別讓爸爸媽媽替你擔心。

她在腦海裏一再做心理建設采煤讓自己當場哭出來,周璇起身:“那……我就先走了,再見。”

不會再見了,她在心裏說。

鐘子昂也知道,即使再見,他們之間的身份也已經改變、心態也不會再是現在這般了,不管他們曾經是什麽,從此以後,不過就是兩個見了面只會打個招呼的普通朋友。

他有強烈的失落感,想要留下周璇,可是留下後又能做什麽呢?他不知道。

鐘子昂同樣起身,面對著周璇的背影沖口而出:“璇兒……”

周璇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以後就不要這樣叫我啦。”

“周璇,以後有什麽事如果我能幫得上忙,必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我……對不起,但是這句話我是認真的,希望你不要忘記。”鐘子昂最終還是沒忍住。

周璇始終沒有回頭,她只是點了點頭,已經淚流滿面,然後落荒而逃。

鐘子昂滿心失落,周璇離開之後他一個人在湖邊坐了很久,直到手機鈴聲不斷地響起,他才慢慢地清醒了過來。

他其實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樣,但就是特別惆悵,總覺得失去了什麽重要的東西,卻又沒有辦法挽留得住,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特別糟心,而且深沈的歉意也讓鐘子昂無比頹廢,沒有什麽比親眼見到周璇之後更能體會那種抱歉和對不起了,可是除了對不起,鐘子昂發現自己竟然無話可說、也沒有辦法去做任何事補償。

這給了鐘子昂很大的打擊,他甚至忍不住想,如果周家是害死父親的兇手,如果周璇對他不過是虛情假意,如果她沒有等待他那麽多年,如果她不是那麽好,如果……

可是鐘子昂並沒有想到,他此刻的心情,不過幾個小時之後,就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

鐘子昂接到的是馮遠之的電話,這通電話是在意料之中,他回國了,馮遠之自然想要盡快的直接操縱他。

畢竟,人在W市和人在美國是不一樣的。如果鐘子昂人在美國,他不會受到周家直接的影響,他身邊有孫蕙、後面有馮遠之,馮遠之固然不能直接觀察鐘子昂的反應卻能把握他的心態;但是現在不同,周家人隨時隨地出現在鐘子昂面前,而很多事,他不能在似是而非的去引導鐘子昂了。

所以在接到孫蕙的信息之後馮遠之立刻拿定了主意,打算速戰速決,他留著鐘子昂,本來是覺得稚子不足為慮、留著說不定還能下一步棋;而現在,鐘子昂的確成為他的一顆好棋子,可如果不操縱好搞不好卻失去控制,所以馮遠之打算盡快的發揮鐘子昂作為棋子的能力,達到他的目的。

馮遠之的目光熾熱,也許這一次,他的目的……

鐘子昂卻對落在他身上的陰謀毫無所覺,接到馮遠之的電話之後,他抹了把臉,花了點時間恢覆了心神,便去赴約了。

他雖然打從心底覺得遺憾和難過,但是鐘子昂本來就不是那種耽於往事而躑躅不前的人,所以很快地他就調整好了自己的心態。

馮遠之見到鐘子昂的時候就敏銳的發現這個年輕人跟前兩天到家的時候不一樣了,他身邊的氣場變得太快容不得他不發現。

在美國剛剛回來的鐘子昂因為對環境的不熟悉和人事的謹慎,身上還是豎起了刺的,可是現在他看起來明顯柔軟了下來,沒有了那麽明顯堅硬的防備,放下了武裝。

什麽樣的人和事讓鐘子昂這樣的人短時間內卸下了防備?馮遠之不用想也知道,他比鐘子昂更深知周家人的魅力,可是,他不允許。

馮遠之笑著看著鐘子昂:“看來當年真該早點勸你回W市的,一回家,整個人都不一樣了,成熟了,也穩重了。”

鐘子昂笑笑,順著馮遠之的話寒暄了幾句就步入了正題:“馮叔,大恩不言謝,這些年您對我們鐘家所做的一切我銘記在心,之前山高水遠,如今不一樣了,有什麽用得著我的事您盡管開口,只要我做得到的,我一定……”

“好啦好啦,你的心意我知道了,不過這話說早了也有點看不起你馮叔,我幫你可不是為了要你報答我,只是為了百年之後能有面目去見你爸而已。”馮遠之笑呵呵的打斷鐘子昂的話,又戲謔道:“再說,我還是挺希望我接下來的日子順風順水不需要你赴湯蹈火的,這說明你馮叔我這日子經營的不錯,不用老來還經歷點風風浪浪的。”

鐘子昂不由失笑:“馮叔,你還不老,正當壯年呢。”

“和你們年輕人比起來就是老嘍,以後的W市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我呀,把馮氏維持現在的局面、再找個合適的繼承人,也就可以安心的去見列祖列宗了。”

馮遠之這麽一說,鐘子昂不由資助就問道:“馮叔,你一直都……單身?”

“怎麽?還不允許你馮叔新潮一回,單身主義?”馮遠之瞇著眼看著鐘子昂。

鐘子昂心裏一跳,總覺得有點別扭,他笑著轉移自己的尷尬:“我不是這個意思,就是覺得以馮叔這樣的人物,不戀愛不結婚不生孩子,真的挺可惜的。”

“你怎麽知道我不戀愛呢?”馮遠之笑了:“你馮叔我也是年輕過的,只是曾經滄海難為水,哎哎哎,都是過去的事了,不提也罷不提也罷。”

馮遠之這倒是引起了鐘子昂的好奇心,他和馮遠之這些年交往算得上挺密切的,但是從來沒有聽馮遠之說過關於他自己的一些私事,如今想來倒也覺得奇怪,他鐘子昂的事情馮遠之幾乎都知道,但是他所知道的關於馮遠之的事,卻是和那些跟馮遠之沒什麽來往的人差不多。

這讓鐘子昂再一次覺得有點不對。

但馮遠之什麽人,他一下子就發現了鐘子昂的異樣,立刻瞇著眼接著說道:“你以為就你為愛所苦啊,我也是年輕過的,但是不像你那麽幸運,我的愛情就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可是偏偏這麽多年過去了,人家早把我忘得一幹二凈結婚生子;我卻難以忘記,單身的時間長了,慢慢的也就習慣了,覺得就這麽自由自在的也沒什麽不好的,這麽多年也就這麽過來了,倒也不是不能提,只是提起來總不是什麽值得誇耀的事,我也是要面子的嘛。”他幾分真幾分假的戲謔著。

鐘子昂這麽一聽也就不疑有他,只是問:“那以後馮家交給誰呢?沒有繼承人豈不是很可惜?”

“都什麽年代了,還非得搞父傳子家天下這一套嗎?”馮遠之笑:“這事沒什麽可煩惱的,馮家是個大家族,我沒結婚沒孩子不代表我的兄弟姐妹沒結婚沒孩子,到時候家族裏挑一個有能力的也就是了;退一萬步講,真挑不出來合適的,還可以找職業經理人;或者由公司骨幹來繼承經營,這都不是什麽大事,反正我現在還沒到要退休的地步,再看看選選人,總來得及。”

馮遠之說完自己的事就轉移了話題:“倒是你,接下來建立新公司、接收周家手裏的鐘氏、取消和周璇的婚約自然是當務之急,只是你爸爸的事……”

“馮叔,這兩天我一直在想,我爸的事,會不會是個誤會?”鐘子昂終於把心裏話說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周璇從沒有糾纏過,但我知道肯定會有人說她怎麽這麽想不開,反正都放手了為啥還要要個為什麽,但我想,我們大多數人都沒這麽灑脫的吧,未婚夫莫名其妙的背叛自己,難道要個理由也不行嗎?好歹能徹底死心放下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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