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璇慢慢吃了起來，王媽的手藝還是熟悉的味道，一口口熱熱的粥進了肚子，饑餓的感覺讓她加快了速度。

一碗粥下肚，周璇慢慢恢覆了些元氣，開始放慢了速度，邊吃邊和王媽閑聊起來：“王媽你怎麽也這麽早就起來？”

“年紀大了人就覺少了，到了這個點自然就睡不著了。”王媽笑呵呵地說：“而且我看你昨晚都沒怎麽吃東西，怕你早上醒來肚子餓，就幹脆早點起來。”

周璇聞言心裏一暖，一個人關心不關心你，一舉一動真的騙不了人。

王媽，是真的在為她操心。

“王媽……”

“哎呀，怎麽哭了呢？小姐，你可別哭啊，你這一邊吃一邊哭對胃不好，回頭胃裏不消化肚子會不舒服的。”王媽見周璇竟然掉起了眼淚，慌忙拿了紙巾給她擦幹凈，看她如今這脆弱的情緒忍不住安撫道：“璇兒小姐，王媽知道你心裏苦，那麽多事兒擱誰身上不覺得痛不覺得苦？可事情總會越來越好的，少爺他改了心意，太太這些年又一直都念著您，如今小姐您回來了，咱先不想其他的，就先把自己身體調養好，您身體好了心情好了，多去看看周太太，說不定哪天周太太也就醒了呢？”

“我媽媽，她真的還會醒嗎？”周璇被王媽這話說得破涕為笑，雖然她也知道王媽不過是美好的祝福，但她現在聽到這樣的祝福都覺得溫暖。

“肯定會的。”王媽卻很堅定，她笑道：“當媽的最疼的就是自己的孩子，要是能常常看到你在她身邊，經常聽到你的聲音，知道你過得好，就會安心，就會醒來了。”

說著她語重心長勸慰周璇：“所以呀，小姐，你要心裏先想清楚，我們都愛著你，都疼你，可是這都比不上你自己愛自己，你自己不愛護自己，別人再心疼都白搭。”她又給周璇添了碗粥放到她手裏：“這麽早醒肯定沒睡好吧，吃完了就去再睡會兒，這天還早著呢，等好好睡一覺醒來，王媽再給你做好吃的，中午想吃什麽，只要你說得出來，王媽就做的出來。”

周璇笑了，第一次放松的笑了：“王媽，你就惦記著讓我吃讓我睡，我這都要變成小豬了。”

“那才好呢，多吃多睡養點肉，你看你這瘦的，女孩子還是要胖一點好看。”王媽不以為然。

周璇抿著嘴又低頭吃起來，她覺得自己的胃口難得這麽好。

廚房裏暖暖的熱氣，食物的香氣，還有味蕾的滿足，以及有一個真心疼愛自己的人溫柔地絮絮叨叨，周璇繃緊的那顆心慢慢放了下來，她說著說著，眼睛就有點不受控制的瞇了起來，頭也開始一點一點，甚至都沒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起，鐘子昂就半推開了廚房的門，倚靠在門框上，就這樣安靜地看著她，聽著她和王媽閑話家常。

這種氣氛很溫馨，不只是對周璇來說這樣，對鐘子昂來說也一樣，家裏已經太久沒有這種日常的氣息了，他看著看著，不忍心去打擾。

直到看到周璇的頭一點一點的支撐不住，最後整個人趴在餐桌上睡了過去。

她是真的累，身心俱疲那種。

從鐘子昂開始對周家瘋狂報覆，到後來周喬自殺，向婉夕成為植物人，她進了監獄，她這些年幾乎沒有一個晚上好好睡過，有時候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多年來的睡眠失調導致她年紀輕輕還不到三十頭上就有數不清的白頭發，她的身體其實極度的虛弱需要休息，但是她放松不下來，直到這會兒，有著王媽家裏人一般的閑話她才慢慢地松懈了一點，就再也支撐不住了，與其說睡過去，不如說昏過去。

王媽說著話就見人沒聲了，轉頭一看，不知道周璇是昏過去還是睡過去，嚇了一跳就要去搖她，鐘子昂卻已經快了一步拉住了王媽的手，左手食指豎起來放在嘴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王媽了然的閉上了嘴，鐘子昂很滿意，壓低聲音對她說：“別吵醒她，我抱她上去讓她睡一會，睡在這裏會著涼的。”

說著，鐘子昂就小心翼翼的一手抄過周璇的脖頸，一手抄過周璇的腿彎，輕手輕腳將她抱了起來，出了廚房往樓上走去。

周璇被抱起來的時候稍微努了努嘴，似乎有點不舒服，但沒有要醒來的意思，她實在太累太困了，連動都不想動，雖然感覺身體似乎有點不對勁，可好像有什麽溫暖的東西靠近了自己，慣性的，她的頭往鐘子昂身旁靠了過去，尋找那一份溫暖的氣息。

而鐘子昂抱起周璇，才發現她現在有多瘦，輕的不像一個成年女子的重量，甚至還不如昏睡了幾年醒來之後的孫蕙，輕的，讓鐘子昂有點害怕，她會不會被風輕輕一吹就飄走了。

抱著周璇上樓的時候，王若真也正巧走出了房間，她一早醒來就去周璇的房間，生怕她不在，生怕昨天接回周璇只是自己的一場夢，而一看到床鋪上空蕩蕩的房間裏沒有人，王若真就慌了，她慌慌忙忙跑出來，正要喊人，就看到兒子抱著睡過去的周璇走了過來。

王若真正要開口，鐘子昂就給了她一個眼神，王若真立刻閉上了嘴巴，顧不上兒子這不可思議的行為，先看了一眼他懷裏的周璇，見她睡得很熟，松了口氣，去打開門，重新整理了下床鋪，於是鐘子昂跟在王若真身後把周璇小心翼翼的放在了床上，幫她的腦袋扶了扶，見她的臉上露出了舒服的表情，這才松開了手，王若真則小心地把被子給周璇掖好了。

母子兩人心照不宣的離開了房間，關上門，這才開□□談。

“怎麽回事？”王若真滿心歡喜，除了小時候，她就沒見過鐘子昂對哪個女孩子這麽小心謹慎過，尤其還是對他之前滿心恨意的周璇呢？就算是對孫蕙鐘子昂都沒這樣抱過，現在這是不是……

鐘子昂其實也解釋不了自己剛才的舉動，他當時什麽也沒想，但現在事情都做完了，他反而覺得有些說不清道不明。倒不是後悔，只是……

面對母親亮晶晶的眼神，鐘子昂不知道為什麽有種被看穿的窘迫，哪怕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被看穿了什麽，他自己都搞不明白自己怎麽看待周璇的，何況王若真？

於是，鐘子昂幹脆沒說話，大步朝著書房走去，王若真不甘心跟了過去，卻見鐘子昂拿了一個兩個小盒子遞了過來，王若真不明所以的接過，然後一看：一個是手機盒子，另一個禮品盒，不知道放了什麽。

“媽，這部手機你拿給周璇用吧，她總是用得著的；還有這裏面，是一張信用卡，一張銀行卡，還有一些現金，卡沒有限額，銀行卡裏暫時存了一百萬，我會定期往裏面存錢，讓她隨便用，密碼是她的生日。”

王若真一怔，她太高興了反而沒想到這一茬，周璇出獄了，可決然一身兩袖清風，什麽也沒有，她一個年輕女孩字，總有自己的朋友圈有自己需要的東西，她反倒只顧著開心沒想起來這個，卻沒想到兒子卻先想到了。

“你為什麽不自己給她？”

“我給她，她會要嗎？”鐘子昂反問，見王若真無言以對，又說道：“如果她不放心，怕我手機動了手腳，自己再買一個也行，不過那樣的話，媽你一定要讓她把號碼給你，把我的號碼也給她存進去，哪怕她討厭我，但現在，有什麽事我才是最能幫得上忙的那個。”

他這話雖然不太好聽，但理是這個理，王若真接了過來，鐘子昂又說：“媽，等她睡醒，要是有精神的話，你帶她去逛逛街吧，櫃子裏那些衣服，她現在穿著可能不太合身。”鐘子昂沒有忽略剛才看到周璇的時候，她身上不合身的衣服，而她出獄的時候身上那一套，早就老舊不堪，何況，也總不能不換吧。

王若真再次點了點頭，她也有這個意思，雖然不比兒子精明，但是王若真是個女人，女人對這些更敏感，她想到了，只是沒想到鐘子昂也能想到這一茬，忍不住說：“你既然這麽關心她……”

“有些事我還沒查清楚，也還沒想通，媽，你給我點時間。”鐘子昂第一次沒有直接駁回王若真的話。

但是對王若真來說，這已經夠讓她滿意的了，當即連連點頭欣喜若狂。

而王若真的快樂也讓鐘子昂的心情更加覆雜，其實母親的快樂如此簡單，但這些年……

算了，過去的已經過去了，多想無益，他轉身下樓，走了兩步又站住轉過身對王若真說：“家裏那輛白色奧迪車的鑰匙應該在老張那邊，回頭要是她能開就讓老張把鑰匙給她，要是不敢上路，去哪就讓老張送吧。”

“成，我知道了，你媽我還不至於什麽事情都要你來叮囑，放心忙你的去吧。”王若真滿心歡喜，對於兒子的改變又開心又忍不住要說幾句，鐘子昂明白他媽的心裏，沒有反駁，只是笑笑，繼續下樓了。

王若真看著鐘子昂的背影，眼眶也有點熱，心裏也有點熱，他們母子兩人之間多久沒有這種親昵的氛圍了呢？她何嘗不激動？

“子昂。”王若真的聲音有點激動。

鐘子昂應了一聲，扭頭站住看他媽。

“回來吃晚飯嗎？”王若真的聲音裏有些期待。

鐘子昂的眼神裏也有些不一樣的東西，這一刻，母子兩其實都盼了很久了，鐘子昂輕輕點了點頭，王若真立刻開心起來：“行，我讓王媽準備你愛吃的菜，下班了就家裏打個電話，等你一起吃晚飯。”

周璇這一覺睡得很沈，要不是肚子咕嚕嚕的叫，餓醒了，她還能再睡。

迷迷糊糊的醒來，她還抱著被子閉著眼睛不想張開眼睛，感覺有人在輕輕的揉她的頭，喊她起床，她有點含含糊糊不情不願的嘟囔：“媽，好困，讓我再睡一會。”

王若真見都下午了周璇還沒醒過來，有點不放心，悄悄進了房間看看周璇，正看到她要醒不醒，睡眼朦朧掙紮的樣子，便過來揉了揉她的頭，想喊她醒一醒，吃過東西若困再睡，不然就醒醒神，下午稍微活動一下，不然這麽睡下去怕晚上睡不著，反而不好。

卻沒想到聽到周璇迷迷糊糊的喊媽媽，她頓時想起向婉夕，眼圈又紅了。

如果沒有當年的事，周璇已經跟鐘子昂結了婚，也會喊她媽媽，說不定她都抱上了孫子，可是現在，聽到周璇的一聲‘媽’，她只有想哭的沖動。

見周璇慢慢睜開眼睛，王若真趕緊扭過頭擦了擦眼淚擠出笑臉，不想讓周璇看到她哭過，笑著對她說：“璇兒，醒醒。”

身上溫柔地輕輕拍動的觸感，還有那帶著溫柔笑意的聲音，讓周璇有點不真實的恍惚起來，她的眼睛半睜半閉著，好像在做夢似的，夢裏頭自己回到了小時候，賴在床上不肯起來，這個時候，通常媽媽會皺著眉頭說你看看你什麽樣子，起來了！而爸爸……

周璇倏然一驚，剛才，那不是爸爸的聲音！而媽媽，素來都是刀子嘴豆腐心，哪怕心裏寵她，也不會嘴上那麽溫柔，所以……

“怎麽了璇兒？又做噩夢了？快醒醒！”周璇突然睜開眼睛還喘著氣，一副受了驚嚇的樣子，把王若真嚇了一跳，她起來輕輕摸了摸周璇的額頭，還以為她又做噩夢了。

“是王阿姨……”周璇的眼神慢慢聚焦，能看清楚了之後，才發現自己是會錯意了，半夢半醒間竟然以為回到了家裏，但那又怎麽可能？那種曾經不經意的美好，這輩子都再也不可能了……

“是我，怎麽了？做什麽夢嚇到了嗎？”王若真坐下來關心的問，擦幹了她臉上的汗，溫柔地關心：“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周璇慢慢清醒了過來，藏起神色中因為想起父母而產生的傷感，她慢慢起身坐了起來：“沒有，我挺好的，王阿姨你怎麽在這兒？”

“來看看你是睡太熟還是生病了，這都下午了，肚子不餓麽？如果真的累也先吃了些東西再睡吧，總躺著對身體也不好。”王若真拉著周璇的手笑著說。

周璇摸摸肚子，真的餓了，她一看鐘，居然都已經一點多了，她這一覺睡得可真長，雖然因為不停做夢身體仍然有種沈重的感覺，但要比之前頭重腳輕的好受多了，她笑著下床：“還真餓了，王阿姨，我這就起來，你吃過了嗎？”

“還沒有……”王若真話沒說完周璇就趕緊沖進了洗手間：“這麽晚了還沒吃？是因為等我嗎？那我快些洗漱完我們去吃飯吧，王阿姨，你也一定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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