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出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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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重的鐵門打開的時候，周璇忍不住閉上了眼睛，即使天色陰沈沒有一絲的陽光照進來，她也覺得眼睛有些刺痛。
也許是想流淚，但是她的眼淚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經流幹，再也哭不出來了，所以她只能閉了閉眼來緩解那種酸澀感，很快就睜開，然後木然地跨出了那道改變她命運的門檻。
耳邊依然回響著獄警對每個離開這裏的人重覆的那句話：好好做人，不要再回來了。
周璇的臉上一片麻木，心裏卻是波濤洶湧，誰不願意好好做人呢？誰又沒有好好做人呢？可到底什麽是好？什麽是壞？她這些年，又是為了什麽落到了現在這個境地？
不過，如今終於可以離開這個人間地獄了，她站住腳步，回過頭深深地忘了這個關了她五年之久的地方一眼，她在心裏對自己說：她不會再回來，但是那些真正應該被關在這裏的人，這次她一定想盡辦法也要送他們進來，為此不惜一切代價。
默念完，她轉過頭，頭也不回地離開，她知道會有人來接她，但是還沒見到熟悉的面孔，卻聽到刺耳的剎車聲，一輛黑色的奧迪在周璇身前停下，車窗慢慢降下，露出一張周璇此生此世都不會忘記卻也不想再見到的臉——鐘子昂。
如果說周璇此生最不願意再見到誰，那必然是鐘子昂。
如果說周璇此生最恨哪個人，那必然也是鐘子昂。
無他，只因周璇會落得個如此下場，全是因為這個叫做鐘子昂的男人。
但也正因為此，這個人，這張臉，就像是在她心裏生了根，如同一根尖銳的毒刺那樣深深地紮入最柔軟最虛弱的地方，讓她痛徹心扉鮮血淋漓卻無法拔出。
所以只一眼周璇便偏過頭，當什麽也沒看到一樣繼續走自己的路，把這個人、這輛車拋在腦後。
鐘子昂面容冷峻，一直在觀察周璇，他在周璇一瞬間偏過頭離開的時候略略動了動睫毛，但卻沒有人看得懂他深藏其中的眼神。
眼見周璇毫無停留的意思，鐘子昂沈聲對司機吩咐：“倒過去。”
司機明顯感覺到今天老板的心情不太好，車內氣氛過於壓抑，於是一個字也不敢多說，直接倒車追上了周璇，鐘子昂的臉色依舊冷酷，讓人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什麽，但是當車子靠近周璇的時候，他一句“停車”然後推開車門、長腿一跨下了車就攔在了周璇的面前。
鐘子昂攔得突兀，周璇卻並沒有意外。
他們兩個人，從這一刻的再見開始，看不見的硝煙已經開始彌漫，周璇不知道鐘子昂如何做想，她卻是早有心理準備的，總有一天，她會站在這個男人面前，跟他討要過去所有的債，把自己失去的一切都拿回來。哪怕他出現的比自己預想的要早了一些，可那又怎麽樣？只要她活著，只要他也沒死，他們這輩子就註定要見面、要算舊賬的。
所以，周璇依舊面容如水，哪怕心裏的仇恨已經巨浪滔天般翻湧。
鐘子昂沒有開口，也沒有移動腳步，就這樣一座山一樣杵在周璇的面前，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她。
周璇變了許多，她的面容憔悴，右邊額頭上那個碩大又醜陋的傷疤張牙舞爪地盤踞在她的眼睛上方，一雙眼睛也不再靈動，宛如一汪死水，死氣沈沈，臉上也是一派的木然，沒有表情，什麽也沒有，她的背有些微微拱起，看起來像是有些駝背，瑟縮而卑微，一副蒼老、受盡生活摧殘的模樣，再也不是當年受到萬千寵愛、人群中的焦點、W市的頭號美人的那種矚目。
可也有沒有變的地方。
即使受了這些年的磨難，即使被打入塵埃，她在他面前依然倔強，沒有害怕的樣子，也不掩飾不想見他的那份厭惡。
鐘子昂覺得自己的呼吸有點困難，忍不住覺得是不是今天的領帶綁的太緊，忍不住去扯了一下，周璇依舊一動不動，鐘子昂見她木頭一樣，似乎把他也當成了一塊石頭，只等他自己挪開地方，她就會繼續毫不猶豫的離開，不由胸悶，終於率先開口：“你……”他斟酌了一下，卻覺得說什麽都有點不對，有點氣惱，直接命令一樣道：“上車。”
周璇終於掀了掀眼皮看了他一眼，卻沒有動，大有我憑什麽要跟你走的意思，她擺明了不願意被鐘子昂擺布。
鐘子昂從憑借自己的能力重新站在這W市上流社會的頂端之後，就很少再有這麽沈不住氣、脾氣隨時都能爆發的時候了，可面對著無動於衷的周璇，他卻發現自己連連栽跟頭，終於徹底沈下臉。
可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做什麽來威脅周璇，周璇已經面無表情地上了車，然後砰的一聲關上了車門，目不斜視地看著前面，依然將鐘子昂當做空氣。
她倒是淡定，很有既來之則安之的從容。
鐘子昂卻氣得……他狠狠地盯著周璇咬咬牙冷笑了一聲，看她木然如泥塑木雕一般，又覺得自己這都快跳腳的樣子實在可笑，耐著性子壓了壓火氣上了車，渾身冒冷氣地坐在周璇旁邊，就算車子後排很寬敞，兩個人卻涇渭分明，中間那條楚河漢界天然存在，周璇不曾看鐘子昂一眼，鐘子昂也對周璇視而不見，只是冷冷地對司機說：“開車。”
可憐的司機在這種低氣壓之中一句話都不敢多說，一腳油門踩下去，車子如同離弦的箭一樣快速飆了出去。
車子跑得很快，所以一會兒就不見了蹤影。
這個時候，轉角處走出來一男一女，看著絕塵而去的車，互看了一眼。
女的說：“怎麽辦？”她有點著急，眼見的擔心。
男的目光中也透著擔心，但到底沈穩，他略一沈吟：“別急，既然是鐘子昂把人帶走的，我們就不怕找不到。”
“我怕等我們找到了璇兒就沒命了，你沒看鐘子昂那一臉吃人的表情嗎？”女人很焦躁，啐了一口把氣出在鐘子昂身上：“就算什麽樣的深仇大恨周璇這些年受的罪也足夠了，而且當年那事怎麽看怎麽透著詭異，我們都看得出來他怎麽跟個瞎子似的？你說他這麽快就把璇兒帶走是為什麽？”
“我們是旁觀者清，鐘子昂一直身在局中，一葉障目也不能全怪他……”
“你到底站在誰一邊？替誰說話呢？”男人想說幾句公允話來安撫女人，可才開口就被女人憤怒地打斷了。
男人只好投降，“當然是璇兒這邊！”表明了立場男人又換了個話題：“我剛過來的時候，接到了一個消息，孫蕙死了，所以我現在有個推測，你說，咱們努力了這幾年都沒能把璇兒弄出來，但這次卻輕而易舉，會不會璇兒能出來，其實是因為鐘子昂在幕後操作？”
“你說孫蕙死了？”女人楞了一秒鐘，隨即更生氣了：“這麽要緊的事你怎麽現在才說？糟了！”女人突然臉色大變。
“什麽事糟了？你覺得我的推測……”男人有點跟不上女人的節奏。
女人卻急得不行，一邊飛快地撥打電話一邊跟男人解釋：“你豬啊，你都猜到這次璇兒能這麽容易出來可能是鐘子昂的手筆，你也說孫蕙死了，那你想想，你細想，你細品啊，當年鐘子昂為什麽要把璇兒弄進監獄？是為了孫蕙！那現在，他又為什麽把璇兒弄出來？還是為了孫蕙！上一次璇兒差點搭上一條命，現在你覺得再落在鐘子昂手裏璇兒這條命還留得住嗎？”
男人一頓，雖然他一直覺得女人對事情太過感性太過偏激，猜測也略誇張，可是一想到這前後的聯系，以及剛才鐘子昂的臉色，他還是臉色有點發白。
而這會兒，女人的電話撥通了，她當即把前因後果對著手機那頭的人說了一遍，男人抿著唇，耐不住性子搶過手機和那頭的人又說了幾句，然後兩人匆匆離去。
周璇的眼睛一直看著窗外，她的身體繃得直直的，明明整個人因為非常瘦的緣故有一種極度羸弱的感覺，但那挺直的腰板和端正的坐姿卻又如同挺拔的松樹，一棵已經準備好了迎接風刀霜劍到來的松樹，她在這番沈默的較量中看似取得了勝利，可只有她知道，她到底要用多少力氣才能真正控制住自己，不讓自己表現得過火。
她的兩只手緊緊地絞在一起，死死地相互扣住，放在身體左側，腿的下方，嘴唇抿得死緊，牙齒牢牢地咬住，用力的張大眼睛看著外面，努力的克制著心裏的波濤洶湧，壓抑著快要掉下來的眼淚。她一動都不敢動，因為她知道，自己一動，開口說一個字，就會讓鐘子昂發現她的顫抖。
不是因為軟弱而顫抖，雖然面對這個男人，恨意和害怕在她心裏、腦海裏各占一半。可是，鐘子昂會在她出獄的第一天就出現雖然不在她的預料之中，但是她可沒想過離開了牢獄就要躲得遠遠的老死不相往來，她的母親向婉夕還在鐘子昂的手裏；她要取回的東西還在這個男人手上；而她要索回的血海深仇，更是要直面這個男人。
命運早就註定她和他之間是不死不休的，但是，鐘子昂這麽快出現，卻讓周旋猝不及防，無論是情緒上的沖擊還是因他而翻湧起來的往事的沖擊都讓周璇難以自制，車子的快速疾馳讓她的情緒慢慢放松了些，她慢慢地、不知不覺的伸出左手，去撫摸左邊額角靠近左眼、太陽穴的那一大片傷疤。
周璇這是無意識的舉動，她只是下意識地這麽做了，卻不知道，鐘子昂在最初的怒氣過去之後一直在觀察她。
雖然鐘子昂整個人坐在後座的右邊，離周璇遠遠的，但他的頭微微左偏，目光不經意地看著周璇，他在心態平和下來的時候就發現了周璇整個人有多緊繃，但是他的思緒卻很好的掩藏在那雙讓人看不透的眼眸裏，明知道他在想著什麽，可就是猜不透、摸不明，不知道他到底是善意還是惡意。
而現在，鐘子昂的神色卻肉眼可見的覆雜了起來，他不由得隨著周璇的動作，目光停留在那一片醜陋的傷疤上，呼吸有一點雜亂。
那一片傷疤不小，有一片楓葉的大小，猙獰的盤旋在周璇的左額，從左邊眉毛中間一直蜿蜒到太陽穴下方，到眼眶下方的顴骨而止，破壞了周璇那張原本精致的美人臉。
如果沒有那片傷疤，周璇是非常漂亮的，這一點誰都否認不了——畢竟，在五年前，周璇還是W市上流社會公認的第一美人，她出身名門天生麗質又聰穎過人，走到哪裏都受人追捧，簡直就是眾星捧月的小公主。
可現在呢？
她讓女人妒忌男人愛慕的臉被毀了，那一片傷疤毀去了她的天生麗質，暗黃的皮膚、幹裂的嘴唇和木然的表情讓她整個人看起來那麽蒼老；她優美苗條的身段沒有了，如今的她瘦得像個紙片人，仿佛風稍微大一點都能被吹得無影無蹤；她纖細雪白的雙手呢？如今因為太瘦的緣故，骨節突出，細的有點嚇人。
而讓一個女人美麗的，除了她的容貌身段，還有她的打扮。
當年的周璇有著華貴的名牌服飾、限量的包包、名貴的珠寶、最好的化妝品護膚品來為她增添容色；可如今呢？她身上空空蕩蕩，沒有一樣飾物，細看之下她的耳洞已經悄然長了起來。
身上的廉價T恤和牛仔褲已經洗的發白，但不用看都能分辨出那不是什麽名牌貨色，腳上的運動鞋倒是三葉草，只是從那發黃的邊角和舊的不知道是哪年的款式都能看出，這雙鞋的年紀已經不小了。
鐘子昂的眼睛瞇了起來，這個時候他還沒註意到自己已經盯著周璇看了半天，他覺得胸口發悶，比剛才周璇頂撞他反抗他的時候還要難受，而且越來越難受。
他當然知道周璇在監獄裏的日子不會好過，要是她好過他也不會把她送進去——沒錯，是鐘子昂一手將周璇送進了監獄，目的當然就是讓她過得不好，讓她受折磨，如此來贖罪。
可是現在，她過得那麽不好，她真的飽受折磨，她看起來弱不禁風，鐘子昂卻並不覺得好過，他一想到那隱藏在自己所見的景象之後的真相，可能會推翻所有他自以為是的真相，他就覺得呼吸困難。
沒人有人知道，其實他內心一樣充滿了不安、忐忑和不肯輕易承認的後悔。
這會兒，周璇意識到了自己在做什麽，手上的動作一停，略顯得僵硬的，她把手放了下來，然後去看鐘子昂。
鐘子昂下意識地迅速偏過頭，好像自己根本就什麽也沒看到的樣子，繼續又酷又拽的盯著前面，仿佛周璇根本不存在。
他也許沒註意到，周璇這麽想著，心裏松了口氣。
而這時，車子開進了一個別墅區，駛進了其中一棟別墅，周璇猛然看向了鐘子昂，鐘子昂面無表情地扭頭看她，這回，輪到他高高在上發號施令：“下車。”
鐘子昂的聲音又冷又酷又倨又傲，不容抗拒。
作者有話要說：
又到了折騰開頭、怎麽看都覺得自己詞不達意、文字表達水平特別差勁、看自己極度不順眼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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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念完，她轉過頭，頭也不回地離開，她知道會有人來接她，但是還沒見到熟悉的面孔，卻聽到刺耳的剎車聲，一輛黑色的奧迪在周璇身前停下，車窗慢慢降下，露出一張周璇此生此世都不會忘記卻也不想再見到的臉——鐘子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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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他，只因周璇會落得個如此下場，全是因為這個叫做鐘子昂的男人。
但也正因為此，這個人，這張臉，就像是在她心裏生了根，如同一根尖銳的毒刺那樣深深地紮入最柔軟最虛弱的地方，讓她痛徹心扉鮮血淋漓卻無法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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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子昂攔得突兀，周璇卻並沒有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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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子昂沒有開口，也沒有移動腳步，就這樣一座山一樣杵在周璇的面前，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她。
周璇變了許多，她的面容憔悴，右邊額頭上那個碩大又醜陋的傷疤張牙舞爪地盤踞在她的眼睛上方，一雙眼睛也不再靈動，宛如一汪死水，死氣沈沈，臉上也是一派的木然，沒有表情，什麽也沒有，她的背有些微微拱起，看起來像是有些駝背，瑟縮而卑微，一副蒼老、受盡生活摧殘的模樣，再也不是當年受到萬千寵愛、人群中的焦點、W市的頭號美人的那種矚目。
可也有沒有變的地方。
即使受了這些年的磨難，即使被打入塵埃，她在他面前依然倔強，沒有害怕的樣子，也不掩飾不想見他的那份厭惡。
鐘子昂覺得自己的呼吸有點困難，忍不住覺得是不是今天的領帶綁的太緊，忍不住去扯了一下，周璇依舊一動不動，鐘子昂見她木頭一樣，似乎把他也當成了一塊石頭，只等他自己挪開地方，她就會繼續毫不猶豫的離開，不由胸悶，終於率先開口：“你……”他斟酌了一下，卻覺得說什麽都有點不對，有點氣惱，直接命令一樣道：“上車。”
周璇終於掀了掀眼皮看了他一眼，卻沒有動，大有我憑什麽要跟你走的意思，她擺明了不願意被鐘子昂擺布。
鐘子昂從憑借自己的能力重新站在這W市上流社會的頂端之後，就很少再有這麽沈不住氣、脾氣隨時都能爆發的時候了，可面對著無動於衷的周璇，他卻發現自己連連栽跟頭，終於徹底沈下臉。
可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做什麽來威脅周璇，周璇已經面無表情地上了車，然後砰的一聲關上了車門，目不斜視地看著前面，依然將鐘子昂當做空氣。
她倒是淡定，很有既來之則安之的從容。
鐘子昂卻氣得……他狠狠地盯著周璇咬咬牙冷笑了一聲，看她木然如泥塑木雕一般，又覺得自己這都快跳腳的樣子實在可笑，耐著性子壓了壓火氣上了車，渾身冒冷氣地坐在周璇旁邊，就算車子後排很寬敞，兩個人卻涇渭分明，中間那條楚河漢界天然存在，周璇不曾看鐘子昂一眼，鐘子昂也對周璇視而不見，只是冷冷地對司機說：“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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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轉角處走出來一男一女，看著絕塵而去的車，互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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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的目光中也透著擔心，但到底沈穩，他略一沈吟：“別急，既然是鐘子昂把人帶走的，我們就不怕找不到。”
“我怕等我們找到了璇兒就沒命了，你沒看鐘子昂那一臉吃人的表情嗎？”女人很焦躁，啐了一口把氣出在鐘子昂身上：“就算什麽樣的深仇大恨周璇這些年受的罪也足夠了，而且當年那事怎麽看怎麽透著詭異，我們都看得出來他怎麽跟個瞎子似的？你說他這麽快就把璇兒帶走是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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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只好投降，“當然是璇兒這邊！”表明了立場男人又換了個話題：“我剛過來的時候，接到了一個消息，孫蕙死了，所以我現在有個推測，你說，咱們努力了這幾年都沒能把璇兒弄出來，但這次卻輕而易舉，會不會璇兒能出來，其實是因為鐘子昂在幕後操作？”
“你說孫蕙死了？”女人楞了一秒鐘，隨即更生氣了：“這麽要緊的事你怎麽現在才說？糟了！”女人突然臉色大變。
“什麽事糟了？你覺得我的推測……”男人有點跟不上女人的節奏。
女人卻急得不行，一邊飛快地撥打電話一邊跟男人解釋：“你豬啊，你都猜到這次璇兒能這麽容易出來可能是鐘子昂的手筆，你也說孫蕙死了，那你想想，你細想，你細品啊，當年鐘子昂為什麽要把璇兒弄進監獄？是為了孫蕙！那現在，他又為什麽把璇兒弄出來？還是為了孫蕙！上一次璇兒差點搭上一條命，現在你覺得再落在鐘子昂手裏璇兒這條命還留得住嗎？”
男人一頓，雖然他一直覺得女人對事情太過感性太過偏激，猜測也略誇張，可是一想到這前後的聯系，以及剛才鐘子昂的臉色，他還是臉色有點發白。
而這會兒，女人的電話撥通了，她當即把前因後果對著手機那頭的人說了一遍，男人抿著唇，耐不住性子搶過手機和那頭的人又說了幾句，然後兩人匆匆離去。
周璇的眼睛一直看著窗外，她的身體繃得直直的，明明整個人因為非常瘦的緣故有一種極度羸弱的感覺，但那挺直的腰板和端正的坐姿卻又如同挺拔的松樹，一棵已經準備好了迎接風刀霜劍到來的松樹，她在這番沈默的較量中看似取得了勝利，可只有她知道，她到底要用多少力氣才能真正控制住自己，不讓自己表現得過火。
她的兩只手緊緊地絞在一起，死死地相互扣住，放在身體左側，腿的下方，嘴唇抿得死緊，牙齒牢牢地咬住，用力的張大眼睛看著外面，努力的克制著心裏的波濤洶湧，壓抑著快要掉下來的眼淚。她一動都不敢動，因為她知道，自己一動，開口說一個字，就會讓鐘子昂發現她的顫抖。
不是因為軟弱而顫抖，雖然面對這個男人，恨意和害怕在她心裏、腦海裏各占一半。可是，鐘子昂會在她出獄的第一天就出現雖然不在她的預料之中，但是她可沒想過離開了牢獄就要躲得遠遠的老死不相往來，她的母親向婉夕還在鐘子昂的手裏；她要取回的東西還在這個男人手上；而她要索回的血海深仇，更是要直面這個男人。
命運早就註定她和他之間是不死不休的，但是，鐘子昂這麽快出現，卻讓周旋猝不及防，無論是情緒上的沖擊還是因他而翻湧起來的往事的沖擊都讓周璇難以自制，車子的快速疾馳讓她的情緒慢慢放松了些，她慢慢地、不知不覺的伸出左手，去撫摸左邊額角靠近左眼、太陽穴的那一大片傷疤。
周璇這是無意識的舉動，她只是下意識地這麽做了，卻不知道，鐘子昂在最初的怒氣過去之後一直在觀察她。
雖然鐘子昂整個人坐在後座的右邊，離周璇遠遠的，但他的頭微微左偏，目光不經意地看著周璇，他在心態平和下來的時候就發現了周璇整個人有多緊繃，但是他的思緒卻很好的掩藏在那雙讓人看不透的眼眸裏，明知道他在想著什麽，可就是猜不透、摸不明，不知道他到底是善意還是惡意。
而現在，鐘子昂的神色卻肉眼可見的覆雜了起來，他不由得隨著周璇的動作，目光停留在那一片醜陋的傷疤上，呼吸有一點雜亂。
那一片傷疤不小，有一片楓葉的大小，猙獰的盤旋在周璇的左額，從左邊眉毛中間一直蜿蜒到太陽穴下方，到眼眶下方的顴骨而止，破壞了周璇那張原本精致的美人臉。
如果沒有那片傷疤，周璇是非常漂亮的，這一點誰都否認不了——畢竟，在五年前，周璇還是W市上流社會公認的第一美人，她出身名門天生麗質又聰穎過人，走到哪裏都受人追捧，簡直就是眾星捧月的小公主。
可現在呢？
她讓女人妒忌男人愛慕的臉被毀了，那一片傷疤毀去了她的天生麗質，暗黃的皮膚、幹裂的嘴唇和木然的表情讓她整個人看起來那麽蒼老；她優美苗條的身段沒有了，如今的她瘦得像個紙片人，仿佛風稍微大一點都能被吹得無影無蹤；她纖細雪白的雙手呢？如今因為太瘦的緣故，骨節突出，細的有點嚇人。
而讓一個女人美麗的，除了她的容貌身段，還有她的打扮。
當年的周璇有著華貴的名牌服飾、限量的包包、名貴的珠寶、最好的化妝品護膚品來為她增添容色；可如今呢？她身上空空蕩蕩，沒有一樣飾物，細看之下她的耳洞已經悄然長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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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子昂的眼睛瞇了起來，這個時候他還沒註意到自己已經盯著周璇看了半天，他覺得胸口發悶，比剛才周璇頂撞他反抗他的時候還要難受，而且越來越難受。
他當然知道周璇在監獄裏的日子不會好過，要是她好過他也不會把她送進去——沒錯，是鐘子昂一手將周璇送進了監獄，目的當然就是讓她過得不好，讓她受折磨，如此來贖罪。
可是現在，她過得那麽不好，她真的飽受折磨，她看起來弱不禁風，鐘子昂卻並不覺得好過，他一想到那隱藏在自己所見的景象之後的真相，可能會推翻所有他自以為是的真相，他就覺得呼吸困難。
沒人有人知道，其實他內心一樣充滿了不安、忐忑和不肯輕易承認的後悔。
這會兒，周璇意識到了自己在做什麽，手上的動作一停，略顯得僵硬的，她把手放了下來，然後去看鐘子昂。
鐘子昂下意識地迅速偏過頭，好像自己根本就什麽也沒看到的樣子，繼續又酷又拽的盯著前面，仿佛周璇根本不存在。
他也許沒註意到，周璇這麽想著，心裏松了口氣。
而這時，車子開進了一個別墅區，駛進了其中一棟別墅，周璇猛然看向了鐘子昂，鐘子昂面無表情地扭頭看她，這回，輪到他高高在上發號施令：“下車。”
鐘子昂的聲音又冷又酷又倨又傲，不容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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