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恢覆的記憶

在那對視的一瞬間,商銀河眼前一黑，陷入了一片昏暗。

現實中的世界在遠去，記憶裏的世界在浮現,無數的場景碎片在他的腦海裏跳動,超新星的爆炸，星雲的聚合，宇宙的撕裂，世界的破碎,無數千奇百怪的生命的誕生與死亡……

思維在無盡延伸,蔓延向了那無盡的時間與空間的長河……

“關鍵節點觸發……”

“記憶恢覆中……”

“警告！警告！”

“系統錯誤！系統錯誤！”

商銀河茫然地睜著眼睛，但卻似乎什麽都看不到。他瞳孔的焦距,似乎落在無窮遠的地方，又似乎只是單純的發呆，什麽都沒有在看。

……我是誰？

……我在哪？

……我要幹什麽？

無數的記憶碎片在腦海裏爆發,沖刷著他身為“商銀河”的那短短二十來年。那龐大的記憶量,險些讓他迷失在記憶的殿堂之中。

——我是“救世者”，曾經是被無數文明視為在世聖人的救世火光；

——我是“魔王”，曾經是被吞噬者文明視為心頭大患的□□；

——我是文明反抗軍的首領,曾經是行走在無盡文明之間，尋求一絲可能性的卑弱抵抗者；

——我是宇宙的眷顧者，我是銀河的化身，我背負著命運的期待；

——我是失敗者,我帶來的不是抵抗的希望,而是一次又一次的文明毀滅……

——那是我，但那又不是我。

——我是……

——我是……

——我是……商銀河！

世界瞬間清晰起來。

當商銀河意識到自己“商銀河”這個身份的時候,那些混沌的、雜亂的記憶碎片，也慢慢地歸位了。

但他完全來不及去梳理那些信息量巨大的記憶,眼前有更加緊急、更加迫在眉睫的危機——

那睜開的[遠方之眼]！

那只詭異的、漠然的、蔑視萬物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而且，是用那種看待螻蟻、看待註定要死亡的人、看待圈養的豬犬的感覺，死死地看著他。

那是一種，只是一瞥，就足以令人心泛寒氣、渾身顫栗的感覺。

——它看到我了；

——它又看到我了！

商銀河打了一個發自內心的寒顫，那是一種食物鏈的下端被食物鏈頂端的獵手盯上的感覺，那是一種由無數次失敗匯合而成的對自信心的絕頂打擊，那是一種最深沈的、最沒頂的絕望……

——逃，快點逃！

靈魂裏殘留的印象在向他發出警告，用前所未有的力度，催促著他逃跑；

但商銀河的神色卻冷靜了下來。

慌亂從他身上褪去了。他擡著頭直視著這詭異的眼睛，嘴角勾勒出一個冷笑。

——逃？怎麽逃？逃得掉嗎？

——更何況……為什麽要逃？

他花費了那麽多心血，在無盡時間長河裏做了那麽多嘗試，終於找到了一條可能的道路。在這樣的時刻，他為什麽要逃？

——我在無盡時間線中嘗試，它在無盡時間線中追逐，在這追與逃的絕望重覆中，我終於、終於找到了可行的答案。

——來吧，最後一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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