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此起彼伏的加油聲很無辜。

小角落裏陷入詭異的死寂。三個人呆在一旁, 直楞楞地看著許傲這波操作。

許傲鎮靜自若地在沈樂背上拍了兩下，撤回身子, “祝你能贏。”

沈樂目瞪口呆。

大老遠辛苦跑回來想要一個幸運符，卻猝不及防被情敵給抱了。“不是……”他胡亂咽了口唾沫, “這能一樣嗎？”

許傲昨晚上是真沒睡好, 頭一直不太舒服。

還是看在大家同學一場的份上, 才願意這麽充滿善意地間接實現他的訴求。見沈樂一副被侵犯到的表情, 稍顯不耐煩，“不然？我女朋友能給你抱？”

高路平率先回過神來，生怕兩人鬧得不愉快，伸手拽住沈樂袖子, 剛要說什麽，沒想到沈樂神思轉了轉, 眼角一蕩，反而笑了。

“行。”他嘴角翹成個彎兒，“這也算數。”

許傲懶洋洋地哼了一聲, 胳膊搭回溫羽毛肩上。

沈樂也不知道究竟是想到了什麽，還挺開心，沖溫羽毛偏了下頭, “那我回去了, 等我把冠軍拿下來。”

溫羽毛誠懇鼓勵：“加油！”

“嗯！”沈樂鼓了鼓腮幫子，二話不說, 又要往圍墻上扒。

“求你了樂，”高路平眼疾手快地拉住他的腿, “咱們走正門行不？”

他把沈樂一路送到大門口，趁機打聽一下他這些天的行蹤。

沈樂也沒詳談，只說是什麽電競比賽。

“挺好的，”高路平由衷地說，“起碼你是在做自己喜歡又擅長的事情。”

沈樂還在回想著溫羽毛的樣子，單單聽進去了“喜歡”兩個字。他放慢腳步，回頭望了眼田徑場的方向，“你知道我為什麽喜歡她麽？”

高路平搖頭。

這簡直是他的未解之謎。那會兒，這貨整天埋在手機裏，頭也不擡。怎麽就看上了他表妹。

“很奇怪。”沈樂先下了結論。

忘了是哪天，只知道手氣特別不好，玩游戲連跪了三把，他煩躁起來，揉著太陽穴把手機扔回了桌鬥裏。

擡眼時，正看到溫羽毛抿唇藏笑。

周明明跟她小聲說著什麽，她臉頰粉紅，半羞半怯的。

一低頭的溫柔。

他心裏湧過一股清涼的泉水，眼睛再挪不開了。

後來有些啼笑皆非——這種閃著光的表情，擊中了沈樂同學稚嫩的心臟。但被擊中的沈同學很快發現，只有她們提及許傲時，他才能再看到這樣的神情。

多奇怪啊。

情竇初開，第一次喜歡上了一個人。但他最讓你喜歡的，是他想起別人時的樣子。

溫柔啊繾綣啊欲說還羞啊。

全跟你沒關系。但還是瘋了一樣的著迷。

……這是真瘋吧。

高路平忍了好半晌，才把要脫口的這句吐槽憋了回去。他選了種最慈祥的語氣，小心翼翼地問：“樂啊，你是不是有點受虐之類的傾向？”

沈樂用力攥了下他的肩膀，“你個沒開化的山頂洞人，理解不了我們少男的情懷。”

“你才山頂洞人！”高路平收起慈祥，拍開他的手。

沈樂沒搭理他這沒有力度的還擊，兀自想了會兒，“你沒開化，我是正常人，但許傲，完全是他媽的開化開過了。”

高路平懵懵然：“怎麽過了？”

“我吧，剛出新手村，還在摸索著怎麽跟毛毛多說句話，”沈樂一臉惆悵，“他倒好，一上來就滿級了，渾身全是頂級裝配，還天然有毛毛的喜歡加持。我能搶得過麽我。”

越說越委屈，他乜高路平一眼，“許傲以前真沒談過戀愛？那他怎麽這麽會的？”

“真沒有啊。”高路平說，“要不你當他天賦過人好了。”

“呸，無恥的開掛貨。”

沈樂氣了會兒，心裏萬般思緒輪流上場。

到校門時，已經又把自己的心情給調節好了。

“算了，”他勉強輕松一笑，“沒關系。人生路漫漫，我先去拿個獎杯再說。”

高路平也覺得這個更重要，擺了擺手：“加油吧冠軍。”

他看著沈樂狂奔而去，一面想著他的話，一面慢騰騰地往回走。

到操場時，原地只剩個周明明了。

“人呢？”

“走了啊。”

“那你怎麽還在這兒？”

周明明瞅著他，瞅了會兒又挪開視線，嘴角一撇，“我閑唄。”

於是高路平跟她並肩站在那，繼續思考自己開沒開化的問題。

怎麽想也想不透徹，覺得要找個參照物參照一下，便問周明明：“你有喜歡的人嗎？”

“有啊。”回答得很流暢，像是在心裏排練過很多次。

高路平還挺意外，“誰啊？”

周明明深深看他一眼：“豬。”

“你能不能正經點？”高路平蹙眉頭，這可是嚴肅的大事。

周明明無語地挑了挑嘴角。

“重問一遍啊，”他重覆，“你也有喜歡的人？是誰啊？”

“狗。”清脆磊落。

高路平：……

算了還是去找無恥的許傲和表妹吧。

電話打了很久才被接起來，許傲的聲音聽起來也並不友好。

“說。”

“沒什麽事啊，”高路平重又擺出居委會的姿態，“我就是問問你倆去哪兒了。”

對面靜了一會兒，許傲淡笑了下，正面回答他的疑問：“能去哪兒啊，談戀愛麽。”

嘿，這麽囂張的嗎。

高路平袖子一捋，耳提面命的話立刻就到嘴邊了，結果那邊直接掛了。

他看著黑掉的屏幕，一肚子話憋在嗓子眼裏。

……算了，兒大不由娘，還是回教室繼續做奧數題吧。

許傲正半坐在最後一排的課桌上，右腳隨便支著地面。

“遲早要拉黑他。”他一手把手機調了靜音，反著扣在桌面上。一手還放在溫羽毛後腰上，把人又往懷裏帶了些。

“他話還沒說完呢。”溫羽毛聽到高路平的聲音是戛然而止的。

許傲笑，“不用聽就知道了，還能說什麽，除了不讓我碰你，還是不讓我碰你。”

舊教室裏空無一人。

透明的塵屑安靜懸浮在半空中，每張桌椅都悄然無聲。

碰這個字被說得意猶未盡。溫羽毛心臟不爭氣地多跳了幾跳。

許傲擡眼看她的表情，然後又來咬她嘴唇，“我非碰。”

他這麽逗弄她好半天了。

溫羽毛熱得厲害，也不曉得要怎麽接話才好，只能抱著他的腰問些別的：“好點了嗎？頭還難受嗎？”

“難受。”許傲應得毫不心虛。

溫羽毛想了想，擡手幫他揉著額角。她記得小時候感冒頭疼的時候，媽媽就是這樣做的。模仿著記憶中的姿勢，又發覺他額角也是燙手的。

許傲便就著這個姿勢又偏頭吻她。

總也吻不夠似的。

溫羽毛小心仰著臉迎合。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分成了兩半。

有那麽二分之一是理智的，覺得在學校這麽親密真是厚顏無恥啊。另外二分之一卻只想膩在他懷裏往下沈。

骨子深處的每個細胞都在叫囂著要近一點，再近一點。

意識模模糊糊的時候，聽到許傲低聲誘哄著：“跟我說說，你以前喜歡的人是什麽樣的。”

什麽樣的……

她想起他初中時的樣子來，比現在要囂張一些，張揚又恣意。

但現在也是很好的。每個樣子她都這麽喜歡。

“嗯？”許傲催促。

他明明就從她爸爸說的話裏弄明白了什麽，還非逼著她親口承認才行。

溫羽毛微微喘著氣，眼中一片水光，裏面映著他的臉。

許傲心口有些酥。

“是不是我啊？”他問的聲音很輕，怕嚇到她一樣。

溫羽毛怔怔地看著他，還沒完全回過來神。

許傲拿指腹輕輕蹭著她耳後最嫩的那點皮膚，“你藏著的照片，暗戀的人，是我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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