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安-年-整-理

溫媽媽提著兩杯熱飲回來時, 車邊只站著溫羽毛一個人，“黃清華同學呢？”

“他說有急事, 先走了。”溫羽毛剛火急火燎地跟周明明溝通完敵情，把手機收了起來。

“你謝謝人家沒啊。”媽媽說著, 遞給她一杯, “捧著暖暖手。”

“謝過他啦。”溫羽毛應著。

把車打上火之前, 溫媽媽側頭看了看覆滿白雪的校園, 笑道：“我跟你爸爸認識的時候，也是這樣。”

溫羽毛咬著嘴裏軟糯的珍珠，含糊說：“我爸可比清華帥多了。”

“嘁。”媽媽把碎發挽到耳後，笑得很甜, “說呢，你記得他長什麽樣嗎？”

“照片上就很帥啊, 我姥姥也說很帥的。”

姥姥還說，早知道兩個人緣分這麽短，當初他倆偷偷搞對象, 她就不該攔著。

最開始，嫌爸爸出身不好，總想著自己閨女得嫁個人中之龍。後來, 又總嫌他們聚少離多。

這嫌著嫌著, 就把人給嫌沒了。

每次這麽感嘆完，姥姥都會長長地嘆口氣, 眼角的皺紋縱縱深深。

早先，溫羽毛還小的時候, 逢年過節，被七大姑八大姨逗得多了，回到家裏也會童言無忌。說什麽“別找啦都說他人沒啦大家還問我想不想要個新爸爸。”

——然後被按在地上狠狠揍了一頓。

於是就學乖了。

去找的時候，就希望媽媽能找到；不去找的時候，就希望媽媽能突然想通然後放棄。

她縮在車座裏，咕咚咕咚喝了幾口奶茶。

-罪證已全部銷毀。

微信裏，周明明發消息過來。

還附了張圖片。點開一看，微博主頁上的東西全清空了。

溫羽毛想了想，回覆：-你說，石濤不會有截圖吧？

周明明不屑：-肯定沒有。誰要能想起來截圖這麽高級的事，高路平都會上樹了。

Flag不能亂立。

石濤蹲在小賣部門口，邊叼著煙屁股邊抖腿。

遭到重擊之後，完全出於下意識，一手按著Home，一手按著側面的音量鍵，哢嚓哢嚓就一頓截。

然後，還沒想好自己截這玩意兒是要怎麽用。一刷新，就發現剛才頁面上的東西全成空白了。

嘿，溫妹妹這動作還挺快。

正小得意，許傲的電話進來了。

石濤吐了口煙霧，接起來就說：“我什麽也不會告訴你的。”

“是麽。” 許傲笑道，“還真是小秘密啊。”

“嫉妒吧？”石濤不放過一切可以煩到許傲的機會，“大秘密，說出來會嚇死你那種。”

“不嫉妒，她剛才都跟我說了。”許傲坐在副駕上，看著窗外一閃而過的樹幹。

正開車的許媽媽耳朵都快伸到他手機旁邊了，悄悄把車裏的音樂聲調低。

“不可能！”石濤才不信，“就剛剛，她把微博全刪光了，擺明了就是不想這麽讓你知道。”

“我讓她刪的。”許傲面不改色。

“得了吧，你要是真知道，還會讓刪？”石濤嗤嗤笑了兩聲，“現在指不定正怎麽樂呢。”

許傲一停頓，“看來是件高興事啊。”

“你套我話？”

“嗯。”

“滾。”石濤傲嬌地把電話掛了。

許媽媽悄悄又把音樂聲調了回來。

通話對象是男生，態度略可疑。

許傲手機在指間轉了幾圈。

所以，是一個微博。溫羽毛的，內容跟他有關，不想讓他知道。

石濤以為是他的。發現弄錯之後，很失望，但認為他知道的話，會開心。

許傲胳膊支著車窗，唇角淡淡揚了起來。

猜到了。

從學校到家開車要四十多分鐘。

連著考了兩天，溫羽毛睡眠嚴重不足，大腦已被掏空。車裏暖和，又剛喝完奶茶，她靠著椅背慢慢睡著了。

一覺醒來，正好到家。肚子應時地叫了起來。

“我出去前做好飯了，熱一下就行。”媽媽開了門，“你趕緊去洗洗，洗好就能吃了。”

溫羽毛倦得不想動。把書包往臥室一扔，先扒著冰箱找吃的。

“馬上就吃飯了！”媽媽在她肩上拍了一掌。

“我墊墊先。”她撕開包薯片。

好容易吃完了飯，又叮叮當當收拾一通。

回屋翻手機時，發現兩個小時前許傲給她發了個紅包，還配了兩個字：-獎勵。

她想了會兒沒想明白：-獎什麽的？

許傲回得很快：-先收著，以後就知道了。

寒假的開頭很無聊，而且繁忙。

拋掉了理科這座大山，溫羽毛覺得自己的成績又能看到希望了。她拉著周明明報了個網課，每天跟著上幾小時，先把文綜的基礎知識過一遍。

“跟你家許傲進展怎麽樣啊？”這天聽完課後，兩個人語音。

“就偶爾聊會兒微信，”溫羽毛打了個大哈欠，“你跟高路平呢？”

“不共戴天。”周明明說，“我倆每晚上對罵能罵十幾頁的聊天記錄。”

又扯了幾句，她忽然想起個嚴重的事，“你是不是把趙圓娜給忘了？”

溫羽毛一楞，“沒忘啊，但這不放假呢，她又不能做什麽。”

“能啊！”周明明急起來，“她不說下學期開學前嗎？那不就是寒假的意思？”

“但是放假在家……”

周明明簡直恨鐵不成鋼，“放假才時間多啊，什麽上門堵啊，街上偶遇啊，花樣繁多啊毛毛！”

溫羽毛靜了下來。

溫選手你行不行了居然敢輕敵！

輸到褲衩都不要剩了！

幾十公裏外，許傲正抱著手臂，看著球場邊上的趙圓娜。

她穿了件大衣，配長筒靴和連衣裙，頭發垂在臉側，笑意盈盈的。

“嗨。”她沖許傲揮揮手，甜唧唧地說，“不好意思啊前幾天出去旅了個游，耽誤了點進程，就從今天開始吧。”

“開始什麽？”

“追你啊。”趙圓娜仍舊甜唧唧，“話不是都放出去了麽，你沒聽說？”

“我沒當真。”

“怎麽？我不像喜歡你的樣子嗎？”

許傲沒答話，跟一起打球的人招呼了聲，拿起外套往場外走。

“說真的，”趙圓娜跟上來，聲音恢覆了正常，“只要是個子高長得好的男生，我都喜歡。追你試試唄，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想了想，又補充道：“並且，追你的話，會很好玩啊。”

聽到這句，許傲笑了起來，“你說的那個秘密啊？”

“嗯。”趙圓娜點頭，“就那個。”

“我已經知道了。”許傲說。

趙圓娜很意外，“這麽快？不會我這麽一激，她直接跟你表白了吧？”

“沒。”

許傲站到樹底下，摸出根煙，“表白這事得我來。”

說得雲淡風輕，但很篤定。

趙圓娜一時語塞。

靜了會兒，許傲低頭撣煙灰。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眼角眉梢都帶著淡笑。

趙圓娜看著他清俊側臉，覺得這神情真是溫柔。

“不過，”許傲開口，“我是猜到，還沒確認。”

趙圓娜移開目光，“還要確認什麽？”

許傲看她一眼，“你也知道她那個微博吧？我記得你問過我。”

“知道啊，”趙圓娜嘴角翹了起來，“我還沒忍住給點過讚，估計嚇到了都。”

“叫什麽？”

“啊？”趙圓娜被問得一怔，“你不知道？”

許傲笑，溫聲道：“差點就能知道。給刪了。”

“還好我有先見之明。”趙圓娜說。

她從隨身挎的小包裏把手機翻了出來，“我截了圖。”

遠在天邊的周明明：……

這些人是有什麽不截圖就會死的毛病嗎。

溫羽毛坐在桌前，手機屏幕停在微信界面，跟許傲的對話框已經打開一個多小時了，沒往裏輸一個字。

她有點煩躁。

想要巧妙又合理地問一下趙選手追他的進度，又想不來詞。

“羽毛啊，”媽媽在客廳喊著，“你把臟的外套找出來，我待會兒拿到幹洗店去洗。”

她應了聲，站起身收拾了幾件衣服。要拿出去時，又看了眼手機。

心煩。

還不如出去走走。

她換上羽絨服，拿圍巾和帽子把自己裹嚴實了，“我去吧。”

“行，”媽媽遞給她一個袋子，“那我開始準備做晚飯。送完就回來啊。”

“好。”

街上路燈剛亮。

城南這邊相對沒那麽繁華，冬天裏，天色一暗，人就少了。

常去的那家幹洗店離得不遠，直接走路過去只要十幾分鐘。

溫羽毛慢吞吞地走著，晃蕩著兩個衣服袋。

又慢吞吞地沿著街燈走回來。

在想許傲。一想到，再去學校的時候，兩人不能在同一個班了，心裏就空蕩蕩的。

她喪喪地嘆了口氣。

要是自己是個絕世天才就好了，不用考慮成績和高考。許傲選什麽，她就選什麽。讓什麽趙選手李選手的都找不到機會下手。

一輛出租車從她身邊駛過。

裏面的人看到垂頭喪氣的女生，“就停這兒吧。”

司機大哥扭過來，“不是要去錦繡小區嗎？還有個路口才到。”

“找到要找的人了。”

付完錢。車門拉開，邁下兩條長腿。

長腿跟在女生身後，同樣慢吞吞地朝前走。

隔著幾步的距離，一起走過小商店和來往行人。到小區門口，才懶洋洋叫了聲：“溫羽毛同學。”

溫羽毛回頭，眼睛瞬間亮了。

許傲垂眸笑道：“怎麽一點警惕心都沒有，跟著你走了半條街都沒發現。”

“怎麽來這邊了？”溫羽毛顛顛地小跑過來。

許傲擡手捏了捏她帽子上的絨線球，“要麽是我想見你，要麽是你想見我，選哪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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