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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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人走完了之後, 趙圓娜才從床上爬了下來。

伸了個懶腰,站鏡子前, 在發梢上綁幾個海綿卷發器,慢吞吞地去洗臉刷牙。

她家裏早打過招呼, 說以後高考要走藝術生。老趙對她一向睜只眼閉只眼。

把水溫調到最適宜的溫度, 指尖伸進去攪了兩下, 忽然笑了。

她覺得自己一定是睡傻了, 竟然直接當面跟溫羽毛說了那些話。

可別給人家小姑娘留下什麽心理陰影才好。

不過,接下來幾天,她很快就會發現,比起心理陰影, 反倒是溫羽毛同學的鬥志被點燃了。

但溫羽毛的鬥志,跟一般人的鬥志不同。

不太昂揚, 屬於被動觸發型的。慫中帶勇,勇中摻慫。

具體表現為,當她跟周明明走到教學樓附近, 看到許傲從校門口走進來時,第一個念頭是有點羞,想把圍巾給藏起來。

緊跟著的第二個念頭, 是勇猛地上前去問他好不好看。

兩相對抗, 還在思索間,許傲已經越來越近了。

仍舊一半要退, 一半想進。

抉擇太難做。

溫羽毛前後看了看,沒招, 頭一蒙,幹脆拔腿跑了。

剩下個周明明傻在原地。

許傲走過來,挑眉笑了,“她跑什麽?”

“不知道啊。”周明明看著她躥出去的背影,十分茫然。

就說毛毛今天有點奇怪吧。

到了教室,溫羽毛已經板板正正坐著了,桌上攤著英語單詞,一臉平靜。

周明明扔下盒藥,“許傲給你的。”

溫羽毛猛地伸手捂住了,然後才擡頭發出疑問,“為什麽給我藥?”

“昨晚上啊,”周明明笑得很揶揄,“怕陽臺上那一秒鐘的風,會把你吹感冒了。”

溫羽毛的嘴角抑制不住要上揚。

與趙圓娜的PK之戰,溫選手先加一分!

周明明正要再調笑她幾句,餘光瞥見高路平從後面進來了。

她也迅速板下臉,坐直了身體。

高路平仍陷於“蘋果是誰送的”這個謎題裏不能自拔。他再次展開地毯式排查,目光在每個人身上都停了幾秒。

最後冷不防踢了腳溫羽毛的板凳。

“幹嘛?”溫羽毛被他蹬出去,懶得往回挪了。

高路平語氣卻很溫和,“是你給我的吧?畢竟還是血緣關系靠譜啊。”

溫羽毛搖搖頭,又看了眼他桌上包裝完好的蘋果,“你沒吃啊?”

“怎麽能吃!”高路平義正言辭,“我還要從它身上尋找蛛絲馬跡,然後順藤摸瓜找出真兇!”

傻X。

周明明哼笑一聲。

溫羽毛有點想搗亂,她問:“你有懷疑對象了嗎?”

“實不相瞞,有。”

周明明輕咳了聲,耳朵豎起來。

“你說,”高路平眼皮往下一耷拉,難得帶了點羞澀,“會不會是班花啊,她之前總找我問物理……”

“班你奶奶!”周明明恨恨打斷他。

高路平的羞澀來無影去無蹤,立刻就急了,“關我奶奶什麽事!”

“就關!”

“滾蛋!”

“你滾!”

“你先滾!”

“你滾完我再滾!”

……

溫羽毛捏著許傲給她的藥盒子,樂不可支。

大雪一直紛紛揚揚。

雖然地理位置偏北一些,他們這兒也已經好多年沒下過這麽大雪了。

喜歡雪好像是人的天性,一到課間,男生女生全湧到外面站著,一個個凍得鼻尖發紅,還是開心得直樂呵。跟得了什麽千年特赦。

走廊上也落進些雪,瓷磚上被踩的亂七八糟的,很滑。

溫羽毛小心翼翼地從衛生間出來。

一溜女生剛開始時還能扶著墻走,轉過個彎,每班前面都是人,大家只能走在中央。還要時不時躲著追趕打鬧的男生。

“過來了過來了。”

慢騰騰蹭到了班級門口時,聽到後門旁聚著的男生一陣哄笑。

再離近些,三三兩兩地沖著她的方向喊起許傲的名字來。

上學時候的慣用伎倆。

不管人倆真有事沒事,反正對著這麽一喊,看熱鬧的人心裏也會有種隱秘的樂趣。

還好高路平不在,否則又要跳腳了。

溫羽毛以前都不知道,班上這群人有這麽八卦。

她臊得臉頰發燙。

許傲倚著欄桿,一點都不介意同學的玩笑似的,懶洋洋地瞧著她,甚至還帶著點象征著好心情的淡笑。

見她擡頭,說了個“來。”

挨著他站的張毅豪瞬間誇張地跳起來,擠眉弄眼,“來來來,我把位置讓給你倆。”

然後十分有眼色地彈到一邊去了。

張毅豪讓出的地方狹小,剛好夠一個人站的。

溫羽毛面朝著外面,許傲側著頭看她。黑色羽絨服貼著白色羽絨服。

空氣清淩淩的,冰冰涼涼。

“早上跑什麽?”許傲胳膊碰了碰她。

隔著衣服的肢體接觸,溫選手再加一分!

她在心裏計完成績,找補:“急著上來……背單詞。”

許傲笑起來,“背完了嗎?”

“背完了,”溫羽毛的下巴藏在圍巾裏,一張口就是團白氣,“剛才聽寫的那些都寫出來了。”

“這麽厲害啊。”許傲哄小孩似的。

沈默了會兒。

樓下有些人正聚在一起堆雪人,溫羽毛看著它一點點成型,腦袋裏琢磨著,怎麽問他自己戴著這個圍巾好不好看。

倒是許傲,目光在她頸間流連半晌,說了句:“脖子還挺細的。”

繞了好幾圈的樣子,垂著的下擺還剩很長。買大了麽?

“嗯?”溫羽毛沒跟上話題的跳躍。

許傲扯起她圍巾一角,捏在掌心裏玩著。心不在焉道:“誇你呢。”

“許傲許傲。”張毅豪跟幾個男生商量完,回過頭叫他,“元旦出去玩啊,有時間吧?”

“去哪兒玩?”許傲把蓬松的圍巾揉成一團,又松開。

“唱歌啊吃飯啊,過年了麽。班裏同學聚聚。”說著,他探頭,“誒,你這手裏拿的什麽……”

還沒問完,眼睛就順著從他的手挪到了溫羽毛脖子上,話音猛地止住。

腦袋也縮了回去。

真夠膩歪。

許傲擡眼笑笑,“去唄。”

溫羽毛又有點想給自己加分了。

唯一一件不好的事情,是平安夜許的那個願望沒實現。

媽媽電話打過來時,班裏正舉辦元旦晚會。

要求的是每個寢室出一個節目,她們宿舍有趙圓娜就很省心了。溫羽毛坐在圍起來的桌子前,邊剝小橘子,邊警惕註意著她有沒有對許傲眉目傳情。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

她看了眼來電顯示,貓著腰出去了。小型的班內活動,要求也不嚴,各班外面都一群亂跑的。

溫羽毛走到個安靜的樓梯口,接起來。

“我到家了,明天去接你放學。”媽媽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疲憊。

這種疲憊溫羽毛很熟悉,除了旅途勞累,更多的是失望,以及預備著下一次的失望。

所以她很懂事,“不用接我,我還自己回去就行,你在家好好休息休息。”

“乖。”媽媽笑,“我看到塊手表很漂亮,給你買了。你回來看看,一定很喜歡。”

掛電話前,媽媽想起個很關鍵的問題,“這段時間忙,沒問你。你跟你那個小男孩兒,沒有過多接觸吧?”

“沒有。”溫羽毛搖頭,“一周只說一句話的頻率。”

媽媽很滿意。

溫羽毛心虛極了。

她拖拖拉拉地磨蹭回教室,沒坐進去,在後門旁站了會兒。

班裏的燈關掉了幾個,剩下的罩上了彩紙。趙圓娜站在正中央騰出的空地上,一首歌唱到了尾聲。

奇怪的是,很久之後,關於趙圓娜的事情溫羽毛都忘得差不多了。卻一直記得這天晚上,她在泛紅的燈光下,輕聲唱的是,誰說愛人就該愛他的靈魂。

平心而論,趙選手的表現很優秀。

許傲對這種文藝活動向來沒什麽興趣,方才看溫羽毛出去接電話,就也跟著往外走了,站通風口抽了支煙。

回來一看,只這幾分鐘的功夫,溫羽毛靠著後門,蔫得像顆霜打過的小白菜。

許傲發現自己看不得她這樣子。想給順順毛。

他走到她身後,按著頭發揉了揉。

溫羽毛仰頭,見是他,燦然一笑。笑完,還記著自己跟趙圓娜PK的使命,小試探,“她唱歌很好聽啊。”

許傲沒往教室裏看,思忖著不開心的話,怎麽哄才好。

“帶你出去玩?”他低頭看了看腕上的手表,“熄燈前把你送回來。”

單獨,兩個人,深夜,出去玩。

溫羽毛迅速提取了一遍關鍵詞,註意力飛了,煩悶的情緒也跟著一掃而光。

……讓我自己挖地道回來都行啊!

兩個人穿過校園,歌聲和笑聲在夜空裏翻飛,卻像是隔了個世界。

他們一路行至學校後墻邊上。

許傲示意了下,“看你進步了沒。”

溫羽毛站在跟她一般高的墻跟前,懵了會兒。

“我沒有進步。”她自暴自棄。

許傲笑,履行自己當時說要教她的諾言。

他踢了幾塊磚摞起來,“站上來。”

溫羽毛照做。

“手攀著上面,胳膊用力,對,”他站在後面,耐心指導著,“腿也要發力。”

其實就溫羽毛這種缺乏鍛煉的,胳膊撐了沒幾秒就酸了。

擱以前,她肯定直接松手了。

但現在,她可是一個要打敗優秀趙選手的人。絕不能輕易認輸!

腿在空中踢騰了幾下,胳膊又垂死掙紮。

掙紮著掙紮著,真的脫力了,指尖一松,身子就往下墜。

但沒慌。

潛意識裏,就知道許傲會接住她。

太喜歡他了,喜歡到,在還沒能確定他心意的時候,就迫不及待地要對他充滿依賴了。

少女柔軟的身體落在懷裏。

許傲圈住她的腰,摟得很緊。

漆黑的冬夜。

擁抱。

溫羽毛在炸掉之前,滿腦子都是:溫選手加五千分,加五千分!

申請直接晉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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