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打好飯時，高路平已經在食堂角落裏占好了位置。

為了溫羽毛能跟許傲坐面對面，周明明舍己為人，率先端著盤子沖到了高路平對面：“喲，胖胖，這都快吃完了啊。”

高路平怒視她：“再這麽叫，信不信我……”

“怎樣？”周明明挑釁。

高路平憋了會兒，伸手從她碗裏撈走一個餃子，以迅雷之勢塞進嘴裏，嚼吧嚼吧吞下去了。

周明明眼睛一瞪筷子一摔，就要幹仗。

他們這邊雞飛狗跳著，溫羽毛卻跟個中世紀的大家閨秀一樣，一勺湯恨不得都要分三小口喝。

總覺得許傲在看她。

偷偷拿眼睛瞄，他卻在慢條斯理地低頭吃飯。

瞄著瞄著，自己又跑神了。

……許傲可真好看，拿筷子的手好看，垂著的眼睛也好看。

最好看的是下巴，她有點詞窮，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反正很想拿嘴唇親一親，再用牙輕輕咬一下。

“溫妹妹！”樓梯旁一聲驚喜。

這稱呼跟排演戲劇似的，溫羽毛手裏的勺子差點掉碗裏。

許傲正被她看得滿心舒泰，這麽一打斷，他眉頭皺起來，擡眼看過去。

石濤顛顛地奔過來，絲毫不介意他的眼神，往溫羽毛旁邊矮身一坐，再叫一聲：“妹妹。”

高路平從戰爭中抽身：“你喊誰妹？”

“嘿，胖子你也在啊。”石濤熱情地打招呼。

周明明爆發出毀天滅地的笑聲：“我叫你胖胖是不是還親切點？”

石濤只喜歡溫羽毛：“好幾天沒見，有沒有什麽需要大哥幫忙的？”

溫羽毛頭搖得像撥浪鼓。

“別跟我見外啊。”石濤說。

許傲在桌下踢了他一腳，指了指離溫羽毛遠一個的座位。

石濤訕訕，坐了過去。眼睛轉了兩圈，又想氣氣許傲了。

“妹妹啊。”他抻著脖子，“買不買蘋果啊聖誕節，送給喜歡的人？”

喜歡兩個字讀得很重。

溫羽毛看了許傲一眼。

許傲拿著筷子，夾了個餃子放進醋裏。

“不送。”她說。

“那多可惜啊！”石濤說，“多難得的機會，有喜歡的人要趕緊上啊，不送白不送。”

溫羽毛沈默以對。

石濤想起來什麽：“你們女生現在不都在弄硬幣嗎？弄二十幾個，你是不是還沒弄夠才不送的？大哥可以幫你！一定要送啊。”

不送的話他還怎麽氣許傲。

許傲的餃子在調料裏翻了個面，他放下筷子，看向溫羽毛：“夠了嗎？硬幣？”

“沒。”溫羽毛搖了搖頭。

石濤一聽就來勁兒了。“走。”他站起來，不容拒絕，“還差幾個？大哥給你弄。”

許傲沒攔。他把餐盤扔到回收處，跟著走了出去。

還真挺想看看傳說中她的千年男神究竟是哪個。

術業有專攻。

雖然在高三覆讀了好些年都沒考上大學，石濤還是很有大哥風範的。

邊往外走，他邊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都在哪兒呢？帶十個人，五分鐘後小賣部門口集合。”

十個小跟班整齊地站成一排。

石濤板著臉巡視一遍：“報姓！”

全場沈寂。

小跟班們你看我，我看你，沒搞明白什麽叫報姓。

溫羽毛站在許傲身邊，有點憋笑。

“蠢的吧，凈讓我妹看笑話！”石濤兇巴巴的，“就是問你姓什麽！”

“濤哥你不是都認識我們嗎？”

“管我認不認識！”石濤氣，“讓你報你就報，那麽多廢話！”

確認一遍姓氏，他發了一塊錢：“去跟老板換成硬幣。”

換完了錢，一個個的排著隊又把錢交給溫羽毛。

溫羽毛第一次見這種陣勢，尷尷尬尬的，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許傲伸手幫她拿了。

“一定要買蘋果送給我妹夫啊！”石濤殷切交代。這句話本來是想握著溫羽毛的手說的，被許傲給打下去了。

溫羽毛又看許傲一眼。

許傲把玩著手裏的硬幣，默不作聲。

晚上課間。

溫羽毛對著裝得滿滿當當的塑料盒發呆。

許傲給的那枚硬幣她才不舍得花，單獨收起來了，這裏面還多了幾個。

“要麽你就直接買了送他。”周明明在一旁給出主意，“反正也是要表白的，你不覺得他對你也挺有好感的麽，說不定蘋果一送，你倆就能直接在一起了。”

溫羽毛睫毛耷拉著：“你覺不覺得，人都很貪心？”

“怎麽？”周明明跟她趴在了一起。

“以前啊，也不認識，我總想，如果有一天，他知道我是誰就好了。後來，見面時總想他能對我笑。再到後來，想，要是能跟他做朋友多好啊，能隨便講很多話，一起玩。

“可是做了朋友呢？還想下一步，想擁抱，想能親一下，想他是我的就好了。”溫羽毛很喪，“怎麽就到不了頭呢。”

“到了啊。”周明明說，“照你說的，去親他一下不就到頭了嗎？”

“親一下之後，還有第二下，第三下……”溫羽毛搖了搖頭，“萬一他沒這意思呢？就是把我當個普通的同學朋友之類的，要是知道我喜歡他，肯定會覺得很煩惱。躲著我怎麽辦？還不如現在這樣。”

……偶爾還能摸個手。

她在心裏補充。

周明明被她說得嘆了口氣：“那就一直這樣下去嗎？”

溫羽毛想了會兒：“起碼等我變好一點吧。變得優秀一點啊，足夠跟他站在一起。”

“我覺得你現在就足夠啊。”周明明摸了摸她的臉。

溫羽毛抿嘴。

大概是太喜歡他了，總底氣不足。總覺得他哪兒都好，自己哪兒都不好。

“那你就許個願，祝他一直找不到女朋友吧，”周明明笑起來，“只能等著你。”

“這個好。”溫羽毛也跟著笑。

笑完了，又摸了摸兜裏的硬幣：“我要看書了，我今天必須把數學作業全部做完，我要考好！我要多進步一點！”

動力說來就來。

垂死病中驚坐起。她彈了起來，拿出課時練打開，對著筆尖呵了口氣。

“等等。”周明明按著手機，一臉驚訝。

“怎麽了？”溫羽毛湊過去。

“又一個。”

兩人面面相覷：微博號上又多了一個粉絲。還是僵屍那種的，沒頭像，沒簡介，沒發過微博。並且這個比上一個更絕，註冊時間還是今天。

她們轉著腦袋在班裏看了一圈，沒有異狀。

“我覺得我們一定是暴露了……”溫羽毛小聲說。

周明明有點氣：“什麽玩意兒啊！有本事拿大號關註啊。”

學校生活一向單調，一碰上個節日，大家就動蕩得很。

聖誕節前一天，天還沒黑，校園裏就彌漫起一股獨特的氣氛。

晚飯後，廣播站裏的鈴兒響叮當還沒放完，各班學生趁著背景音樂，開始相互亂竄著送蘋果送氣球送禮物。

顧*安*年*獨*家*整*理

許傲倚著欄桿，跟班裏男生站在一起。

教室裏的溫羽毛十分安靜，正低頭認真看著書。集滿硬幣的小盒子放在桌角上，沒動過。

不去送麽。

他手指在欄桿上無意義地敲打著。

“許傲。”三個外班的女生推搡著走了過來。

男生們哄笑起來，張毅豪拍了拍他的肩：“又一個。許傲你明天可以去擺個蘋果攤賣了。”

那幾個女生被這麽一調侃，包裝好的蘋果只往前伸出一半。

“謝謝。”當著同學的面，許傲總是很有禮貌的，“不過我有女朋友了。”

“有也沒關系，就一個蘋果嘛。”三人之中，短發的最大膽。

許傲輕笑：“不行啊，女朋友心眼小得很，吃醋了又跟我鬧。”

“這還沒追到呢就這麽膩歪，追到了我們還有沒有活路。”張毅豪嘖了一聲。

順著他的話，一群男生看向教室裏的溫羽毛：“人家一心撲在學習上，哪兒註意你收沒收蘋果啊。”

許傲也跟著看了過去，笑了笑，沒說話。

離上課的時間越來越近，該送東西的都送差不多了，人群漸散。

溫羽毛正跟物理課本對峙。

看的時候都看明白了，一做課後練習，又錯了一大半。她胡亂揉了揉頭發，想哀嚎。

桌邊靠過來個人，伸手把她的書合上了。

她楞怔擡頭，許傲看她一眼。拿起盒子，攥住她的手腕：“走。”

高路平又被老趙叫去說競賽的事，回來時，他們這塊兒一個人都沒在。

教室裏過節的氣氛還沒散完。

他警惕地先去看溫羽毛的桌鬥，果然有一個蘋果。

還是包裝很好的那種。小賣部賣的蘋果是用塑料紙包的，這個是紙盒子。紙盒子還挺漂亮。

一看就是許傲從外面買的！

他又氣憤又機智，拿起來胡亂把包裝打開，上嘴就咬。吭哧吭哧把表皮咬了個稀巴爛。

這丫的，一個蘋果就想騙走他小表妹麽！開玩笑。

正咬得洩憤，沈樂從衛生間回來了。

他甩著手上的水，楞了一秒，沖上去就踢高路平屁股：“你餓瘋了？！”

“關你屁事！”高路平差點沒站穩，回頭怒吼。

“你他媽吃老子蘋果不關老子的事！”沈樂氣極了，“我好不容易翻墻出去，狂奔二百裏才買來個不一樣的！”

高路平剛有點理虧，又反應過來了：“你還罵我？你他媽覬覦我表妹我還沒跟你算賬！”

沈樂提著拳頭就錘上來了。

他們撕咬在一起，咬著咬著，高路平靈感一現，猛地把沈樂推開了。

兩個人看看溫羽毛的座位，又看看後面許傲的座位，對視一眼，齊齊罵了一聲，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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