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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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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1)

“說話。”見她不啃聲,墨雲軒心中火氣又重新燃起,她還在遲疑,居然敢遲疑。又朝著她青紫的屁股上給了一鞭子

“啊。疼。疼。不跑了。不會跑了…”痛楚的大叫一聲,身體沒法動彈,夏子漓連忙含著淚水擺頭。

“再說一遍——”他冷冷的語氣,滿含怒火,幽深的黯眸在暗色的光線裏格外的清寒。

“不。不跑了…”顫抖著哭聲,現在什麽尊嚴的也都不要了,在他面前,她從來都沒有尊嚴,所以她現在不會在他的虎嘴邊捋須,跟他硬碰硬。

許久,墨雲軒眼中的黑霧逐漸散去,將她的手腳放開,手中的東西扔在一邊,因為疼痛,夏子漓久久的不敢動,輕輕一動渾身都疼,軟墊上面的淚跡已幹,她伏在上面輕輕的抽噎,墨雲軒的外袍已經散開,露出蜜色的胸膛,陰郁的眼時不時看向伏在軟墊上哭泣的她。

馬車還在顛簸,墨雲軒坐在車內沈默,心內到底有些不忍,氣頭上的他下手是不知輕重的,當伸手去抱她,想要看看她的傷,卻被夏子漓抽噎著縮回了身子,一副委屈的無辜的模樣,恐懼的目光淚水粼粼的看著他,以為他又要殘忍的對她怎麽樣,墨雲軒一楞,看著她的舉動眼眸一沈,然後身體移過去不由分說將她側身摟在懷裏。

光潔的臀部在漏在外面,被打的一塊青一塊紫,墨雲軒將她身子轉過來,細致的看著她身上被他打的一條條印痕,小心輾轉細看,手指指腹輕輕的劃過她的那些傷痕,她帶給他的怒仿佛已經跑到九霄雲外,他本來不想打她,從頭至尾,他只想好好的疼她,只要她好好的在她身邊,只要她在就好,他怎麽能失去她,他無法失去她,失去了她,他再找不到人生的重點,找不到生活的重心,可是她偷跑的行為實在讓他想不生氣都難。

夏子漓乖巧呆在他懷裏,小心翼翼,動也不敢動,生怕她一個不小心犯在他手裏,又只剩挨打的份。

馬車還在路上顛簸,皇城外,風稍稍帶起車簾的,偶爾劃開一絲小小的縫,墨雲軒將身上的長袍脫下來給夏子漓蓋在身上,馬車行駛到城門口緩緩的停下來。

墨雲軒暗暗的眸子看出去,灰色的高高的城墻由侍衛駐守著,視線下移,城門外一大批的衣作襤褸的災民擁堵在前。將城門圍了個水洩不通,所以無論是人還是車輛進出都不方便。

停息了片刻

車窗外傳來侍衛的聲音“啟稟王爺,這些是晉北水患的災民,一路南下流至京城,屬下這就派人把他們趕走——”

晉北?懷裏的夏子漓怔怔的擡起腦袋,晉北不是忠王的封地麽,她之前聽爹爹經常說,晉北年年水患,一到春季高山上的雪水融化下來沖出河堤,便出現了大量的災民,但是,忠王為什麽都不出錢糧供給,任由他封地上的子民背井離鄉,流離失所。

馬車一路過去,穿過城邊,沿著主幹道奔向城心,看到繁華的街心,巍峨高大的兩旁的建築物,夏子漓心忽的落下去,終於還是回來了。

馬車最終停下來,簾子掀開,墨雲軒抱著夏子漓下了馬車,莫瑞帶著侍衛在門前迎接,看著墨雲軒懷裏的夏子漓,黑眸微微一緊,神色覆雜,他已經仁至義盡的放了她兩次,一次是在大街口,他知道王爺滿世界的在找她,盛怒之下被抓回去這個小王妃的日子肯定是難捱的,她卻傻傻的站在最顯眼的街口,他當時看到了,想了一想還是決定放過她,假裝沒有看見的移開視線,後面在城門口,當他看到寧王妃的馬車,他知道夏子漓跟寧王妃要好,再次從寧王妃當天的語言和臉色判斷她應該在裏面,所以阻止了侍衛的搜查,放她們出城,誰知她依舊那麽倒黴,隔了一天的時日就被抓回來了。

“叫管家拿最好的金瘡藥來——”

抱著夏子漓,墨雲軒頭也不回的飛快的進了王府。

莫瑞神情一頓,嘴角不由自主一抽,果然,還是挨打了。

抱著夏子漓一路到了天居院,屋裏的侍婢滿滿,墨雲軒將她背面向上放在床上,直到管家送來了藥膏,遣散了所有的侍女奴才,輕輕揭開裹在夏子漓身上的長袍。

這時的小翹(蟹)臀看起來比開始嚴重很多,剛剛挨完了打好多印痕沒有浮出來,而現在全部都浮出來了,整個屁股都腫的紫漲紫漲,夏子漓無聲地趴在金絲織成的軟枕上,她不想說話,一句話都不想說。

墨雲軒心疼的輕輕的撫著有些凸出的印痕,有些自惱自己的沖動,怎麽會下這麽重的手。

他小心取下藥盒的蓋子,黑眸下斂,從裏面挑出藥膏,輕輕的點在淤痕上,然後用指腹輕柔的抹開,凡是塗抹了藥膏的地方冰冰涼涼,不似先前灼痛難忍,夏子漓輕輕吸著氣,不敢亂動,然後頭趴在枕頭上閉著眼假寐,大概過了半個時辰,所有的地方才全部抹上。

墨雲軒收了藥盒,然後拉了衣袍又重新把裸露的地方給蓋好,擡頭一看夏子漓已經趴在枕上呼吸均勻,白玉般透明水嫩的臉側向外邊,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根根鋪排而上,濃密而曲卷,堅挺的鼻,在明亮的光線裏尤其的白凈,紅紅的小巧的菱唇緊闔,上唇微微翹起,美麗又帶著幾分可愛的模樣,他情不自禁的擡起手,手指微曲,去撫弄她的側臉,冰冷的唇角微微彎曲,輕輕的逗弄了幾下,寵溺的目光,見她睡的沈,完全沒有回應,又才拉了錦被輕輕給她蓋上。

剛出了天居院,守在不遠處的侍衛便立即上前

“爺,侯爺和七王爺已經在書房等你多時了——”

“知道了——”

墨雲軒淡淡的一句,神色極為正常,眼眸卻驟然深邃,淺淺的目光朝周圍的綠樹紅花一掃,深吸了一口氣,神情微凝,懷揣了手,步幅穩且慢,緩緩的向書房走去——

“如今晉北又發大水,今年的氣溫突然升的快,誰也措手不及,想必忠王現在是急壞了的,大批的流民進城,對京城的秩序也造成極大的混亂,我連夜進城,跟八弟好好籌謀下——”

說話的是七王爺瑞王,他的生母和墨雲軒的生母婉妃是表姐妹,所以從先帝在的時候,就是兩兄弟的感情最好,兩兄弟的年齡也最接近,自然甚過跟其他皇子的感情,瑞王的封地原本不在京城,墨雲軒便把自己在京畿的一塊封地自己讓出來,這樣瑞王才有了居於皇都的權利。

這是情誼,當然也是政治的聯合,只有居在皇都周圍,形勢一旦發生異常才可快速的商量出對策。

而有些皇子從一開始就沒有封地,直到後來被封王亦只有爵位而無實權,譬如五王爺,但是無封地則無權利,無權利則無欲,所以每天走鳥觀花,娶了三十多房姬妾,後院美女成群,完全可比寧王,日子倒是過的美滋滋的。

“七哥的意思是——”

墨雲軒坐在瑞王的對面,故意拖長了聲音,慢悠悠的揭開茶碗,眼眸帶著微微的笑意

“皇上一直幫扶著忠王,目是想拉攏,而此時,皇上正在籌備迎接和親的西月國公主,而且,此時國庫空虛,要急著拿救災的這一大筆銀糧並不是那麽容易。所以,此時便是我們拉攏忠王的好機會——”

墨雲軒輕輕品了一口茶,眼眸湛亮,對瑞王的話語不置一詞,看向洛禦風。

“你覺得這提議怎樣——”

洛禦風長長的沈默了一陣,把玩著手中的兩顆晶瑩剔透的珠子,開口道:

“這辦法的確是可行,流民失所,想必忠王現在一定是急壞了,有人幫扶他一把堪比雪中送炭,但是這個辦法實在太過冒險,皇上做事一向小心謹慎,本來就是一個沒有地位,沒什麽權力的皇子突然爬上至高的龍椅,君臨天下,嘗過甜頭,對於權力絕對不可能輕易放手,皇上想要集權的野心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但是諸侯王眾多,從先祖帝開始留下的分封面積一塊一塊的縮小,雖然多,但是諸侯王卻不易集權,如今就只有寧王和王爺的勢力最強,那些小的諸侯王自然要緊緊地依附,皇上已經視兩位王爺如鯁在喉,王爺的勢力現在如日中天,幾次的大勢搜城,搜宮,只怕這影響已經不好了,如果再拉攏忠王,月滿則虧,水滿則溢。只怕弄巧成拙啊——”

墨雲軒正了正姿勢,凝神片刻,正色說道

“忠王愚鈍,做事猶豫不決,先帝立儲,忠王明明是長子,母親為堂堂的四夫人之首,也是當時赫赫有名的齊慶王的長女,齊慶王是太祖皇帝也就是先帝父親的親侄子,父親懿王是太祖皇帝的親兄弟,位襲三世,當年的忠王母妃——楚德妃為了扶兒子上位,明裏暗裏給皇後使了多少絆子,最後還是毀在她這個兒子手裏——”

“這段時間本王給了皇上太多的壓力,夏子漓中毒,本王封了他的後宮,皇上表面上不置一詞,心裏恨的很。”墨雲軒低頭,淡淡的語氣,滿不在乎的表情把玩著拇指上精貴的白玉扳指,“這次搜城的動靜實在是太大,本王也要好好的停息一段時間,皇上再怎麽不濟,那也是名正言順的皇上,本王對皇位沒有丁點興趣,這個燙手山芋,扔給寧王,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他會好好感謝本王的——”

說完,墨雲軒唇角微勾,拉起一個還看的弧度,臉色極為平靜的起身,大踏步走出去,現在,他滿滿牽掛的都是他房間裏的小女人——

實在是太困了,這兩天都在擔驚受怕裏,她根本沒有好好的休息,所以,在剛才墨雲軒給她上藥的時候,明明只是閉眼的她,竟然會真的睡過去——

睜開眼,美目微惺,腮香微漾,從半開的窗望出去,落日的餘暉灑滿黯然的綠葉,清涼的風劃過樹枝上的嬌小的葉片,如魚尾般輕輕擺動,煞是好看。

她輕輕的動了動想從床上起來,還好,屁股現在沒那麽痛了,也許真的藥力奇效,侍女見她要起床,急忙上來幫她換衣梳洗,托盤裏疊放著一套水藍色的紗裙,柔柔軟軟層層疊疊,最外的一層摻雜了銀線,晶亮的線絲絲纏繞,泛起藍藍的柔波,輕盈的紗膨脹成一朵朵的花,擁簇。

換了一條寬松的褻褲,雖然屁股已經沒有之前那麽疼,可是只要用力一碰還是會很疼,夏子漓木然的站在床邊任侍女打理身上的衣物,一身水藍如霧如煙,流光溢彩,隱隱下纖細的腰身不盈一握,柔軟的裙擺極地,淡藍,水藍,天藍層層疊疊的披帛糾纏,堆疊在裙擺上,甚是好看。

懶懶的梳了發髻,尋常的單髻,餘下的青絲用一根銀色的絲帶束起,清麗之極。

“咱們的王妃娘娘無論怎麽穿戴都是最好看的,宮裏的娘娘根本沒法比——”

因為不能坐,侍女便將菱鏡舉起,冬菊看著面前的夏子漓,黛眉如山,明眸皓齒,誠心讚嘆道

夏子漓神色淡淡,本以為能跑的了,結果呢,不但被抓回來了,然後還好好的挨了一頓。

她拖著裙擺,因為太長,輕輕用手提了,落寞的走向門前倚著。

落日。落日…遠處的山朦朧,層層的青色,如丹青墨石,煙光如霧,逶迤磅礴,半輪紅日收斂了它耀眼的光,掛在半丘的線條,美輪美奐。

一如門旁倚著的美人。

不遠處的墨雲軒正從外面回來,緩緩的走著青石路板,步幅悠然,英氣勃發,一擡眼,便看見倚在門前的夏子漓。

黑色的眸微微半瞇,他妻子的美她是知道的,可是,而此時的她,美麗的衣裙蹁躚,那些膨起的藍色的輕紗幾乎要把她包裹,嬌小的身段迷人非常,小小的精致的五官,眼眸含情如水,朱唇嬌嫩欲滴,豈止一個‘傾國’可比!

只是,那美麗的眉宇間憂傷縈繞,有些微微的刺疼他,他也知道他的粗暴打傷了她,可是誰要她總是那樣簡直不聽他的話,非要跟他對著幹。

跟他對著幹,她能有勝算麽——

別說是她,天下又有幾個人跟他對抗能有勝算。

只不過她不同,她是他心頭的肉,就算再不聽話,也舍不得重罰。

打她,他自己的心亦是跟著疼——

他輕輕的走上去,因為她的憂傷,心忽的軟了

“王爺——”

夏子漓身邊的侍女連忙行禮——

“都下去吧——”

遣散了夏子漓身邊的侍女,墨雲軒走近輕輕的摟了夏子漓的腰,溫柔的聲音。

“外面風大,別站在門口——”

夏子漓淡淡看他一看,沒什麽表情,半響,輕輕地說道

“我想看日落——”

墨雲軒輕輕一頓,日落的餘暉掃過他精致的側臉,看不清表情,但是黑眸湛亮,菲薄的唇,拉起一個好看的弧度,帶著邪肆的笑,將她更加摟緊。

輕輕貼著她小巧的耳垂

“好,我抱著你——”

天居院的外面院子裏,也種了一棵四季海棠,滿樹的花,緋艷的色,紅紅的落日的光芒下,耀眼如霞。

樹下有一張藤椅,夏子漓喜歡平時繡花的時候坐在上面,而此時,墨雲軒抱著她懶懶的躺在藤椅裏,將她的身子側著,一手攬了她的肩,輕輕的將她偎胸口。

那輪紅日一直蹣跚著,如同一塊溫潤可及的火玉,紅彤彤地,黛山隱去了它的些許光芒,看的人微微有些感動。

“好看嗎?”薄薄的唇貼在她的額頭,身上帶著若隱似無的清香,夏子漓也不知道那蘭花香到底是哪裏來的,燕王身上從不掛什麽香囊,香袋兒的東西,也不喜焚香,那麽一定就是他的體香了,當年的婉妃鮮香艷麗,光芒四射,才生下了這麽個精致絕倫,迷死人不償命的兒子。

帶著挑逗的熱氣噴在耳側,墨雲軒低頭輕輕含住她迷人的耳垂。

“不要——”

夏子漓想也沒想的偏頭。

久久,見墨雲軒沒動靜,又將頭轉過來,毫無預警的唇上一暖,有些微微的發慌,她睜大眼看著眼前這個每天欺負他,恨的咬牙的男人,恍惚間,有些發呆,他眉如橫峰,俊眼修長,一雙深沈的黑眸帶著深深的魅惑,英氣挺拔的鼻梁,這一切,近在咫尺,如果不是她對他有陰影,她絕對得承認,面前的男子的確是風神俊秀,俊美無儔,好看的緊。

唇舌被他撬開,夏子漓有些楞楞的跟不上,他的吻濕熱而纏綿,溫柔也霸道,舌長而靈巧,嫻熟的一點點占領她的地,軟軟的,繾綣細柔,一點一點耐心的撩動著她的丁香小舌,滿滿的,深沈的,火熱的,撩人的將她的意識吞噬。

“唔——”她有些受不了了,不是看日落麽,這個登徒子。動不動就來了,沒有一點前湊,也不分時間和場合,別人不是都說燕王不好色麽,看到再貌美的女人都沒反應,是別人感覺錯了還是她感受錯了。

“專心點——”似乎發現了她的分心,纏綿中的人有些不悅,蹙起濃眉,冷冷的聲音。

夏子漓不敢多想,然後被動的配合他,直到被他吻的夠了,終於肯松開她的櫻唇。

“我明天能不能去牢房看看我父親——”趴在他懷裏,歇氣歇的夠了,她突然冒出一句,擡起漂亮的水眸看想把視線伸向別處,眼神游移的墨雲軒。

墨雲軒不知在想什麽,聽到她的話眸子一暗,許久,微微有些煩躁的輕輕‘嗯’了一聲,算是答應。

雖然不是很情願,夏子漓依然還是很滿足,如同她自己本來是一個容易滿足的女人,不過多的去期待什麽,也不過多的截取什麽。

離夏氏一族行刑還有一天。

夏子漓心越抽越緊,慌亂,緊張,沈痛,讓她坐立不安,很顯然,墨雲軒也感覺到了,馬車上,他抱著她冷冷的目光看她蒼白的臉,神離的思緒,一語不發。

馬車轆轤駛向皇宮,進了天牢,墨雲軒憑著記憶帶著夏子漓去了夏衍的牢房,卻被獄監哆哆嗦嗦的告訴說夏衍被轉移到天牢下面的暗牢。

“誰讓你們擅自做主的——”夏子漓一股怒火從胸中冒起,狠狠的一個巴掌下去,暗牢,那是虐待最低級犯人用的,裏面又臟又濕,人一進去,幾乎不能活著出來,爹爹的腿部都風濕,凡是在潮濕的地方呆的久了便會疼痛不已,更可況是暗牢。

“王妃娘娘饒命。奴才哪敢做主啊…。都是。都是貴妃娘娘的旨意。”獄監跪在地上,臉上紅成一片,冷汗漣漣,這差事真他媽不好當啊,都是些不敢得罪的主,一個叫移了牢房,另一個又氣沖沖來了說不許。

貴妃娘娘。夏子嬈。夏子漓好似一個晴天霹靂,半響,才反應過來,喃喃痛哭道“為什麽。她為什麽要做的這麽絕,他是一個老人啊,是她的親爹爹——”

“乖,先別哭了——”墨雲軒站在一旁軟語安慰著,輕輕撫著她的背脊,一面又向跪在地上的獄監冷冷道“帶路——”

獄監抹了一把頭上的汗,急忙叫人提了燈下了暗牢,心裏不停的嘟嚷這差事真不是人當的,待會這王妃娘娘看到這暗牢裏的東西還不知道會把他怎樣呢?

暗牢惡臭骯臟無比,裏面長年無燈,身後的侍女連忙托起夏子漓的裙擺,獄監叫了幾個太監提著燈籠將裏面照的透亮,凡是進了暗牢的人吃喝拉撒全在牢裏,加上長年的不通風,便可知裏面情形如何了,人一死,屍體就立即被擡出去扔掉,幾個侍女一進去看到兩邊牢房的汙穢之物,都止不住嘔吐起來。

墨雲軒對這些東西早就見怪不怪,所以只是一路護著他的小女人,默默的跟在身後,一語不發。

濕濕的地面土的顏色都是褐色,上面淡淡的一層水,可見這牢房有多濕。

夏子漓越往裏走臉色越蒼白,她的父親。她的親爹爹居然被關在這種地方,到底是怎樣的一種喪心病狂。

司監的腿有點發抖,許久,走到裏底面的一間牢房,夏子漓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裏面說“啟稟王妃娘娘,到了”

到了?!。緩緩的轉身,面對著鐵牢,她睜大了眼有些不可置信。

“我的父親。父親就關在這種地方…。”

面對夏子漓強烈的質問,司監也不敢多說話,低垂著頭不敢吭聲,夏子漓急怒攻心沖過去狠狠的給了他幾個耳光,一巴掌連著一巴掌幾乎要把力氣用完了才罷手,司監早知道會有這麽一頓,挨了打依然定定的站在原地,動也不敢動,旁邊可是站著燕王爺呢,王爺都沒出聲,縱著王妃,他哪敢反抗地說出半個字啊。

夏子漓打完了還不解恨,沖上前要再重重的踹兩腳,這些狗仗人勢的奴才。

“。先別打了。”墨雲軒從旁邊拉住她“你不是來看你爹爹麽——”

夏子漓仿佛沒有聽到繼續如同發瘋的沖上去,卻被墨雲軒從旁摟住了胳膊,心疼的語氣,軟軟的聲音,想讓她滿滿的燥急的心情平覆下來。

“乖。停下來。停下來了。——”

一面冷冷的吩咐獄卒“還不開門?——”

獄卒開著鎖的手一直在顫抖,許久拿著的鎖鏈哐當一聲巨響,吱呀一聲,牢門開了。

一股惡臭迎面撲來,夏子漓走到牢門前聞到氣味惡心不止,其他的侍女太監不敢靠近。

“爹爹…”夏子漓強壓住胸口的不適,從牢門進去,裏面漆黑,什麽也看不見,輕輕的喚了聲,裏面一點回應也沒有。

怎麽回事、。這是怎麽回事、、、、、為什麽都沒有回應,一點動靜都沒有。是死了麽。心顫抖著,夏子漓腦海中轟然一響,如雷劈過,生生一片空白

“爹爹——”

侍女太監不敢進去,墨雲軒接過了太監手中的燈,兩步跨進。

接著微弱的光,照亮地上小小的一塊,首先映入眼簾是一只幹枯的赤足,慘白的踝骨凸起,偶爾顫動一下,表示人還有氣

夏子漓撲上去,根本顧不得什麽臟亂,將在地上微微抽搐的身體摟在懷裏,爹爹,這是爹爹嗎,這是從小把她捧在手心,在正堂門外的梨花躺椅把頭埋在她頸間陪她看日落的爹爹麽,是朝中那個身作紅色蟒袍在程乾殿上滿腹經綸的豪情萬丈的爹爹麽,是那個一身青色長衫每每進了垂花門站在石門下意氣風發英姿挺拔溫柔喚她‘漓兒’的爹爹麽…是麽。都是麽…。

“爹爹——”你說話,你怎麽都不說話。夏子漓淚水大滴大滴打下來,胡亂扒開那些如枯草的臟亂的垂下來的頭發,想要將夏衍的臉漏出來。

“啊——”突然,驚恐的尖叫的聲音劃過耳膜,在閉塞的空間裏久久回旋,夏子漓身體顫抖,臉色恍如見了鬼般的慘白,收了手,身體軟軟的跌在地上。

墨雲軒提了燈,兩步搶過去,對著牢裏的那具軀體蹲下,動作熟練的用虎口掐開這具身體的下顎,從嘴巴裏看進去。

臉色瞬間大變——

急忙將手中的頭顱扔掉,不由分說將地上神情呆滯的夏子漓提起來,扔到牢門外。

然後吩咐獄卒鎖牢門。

“不。”看到牢獄的動作,夏子漓腦子突然間清醒過來,哭著從地上爬過去,緊緊地抓住鎖門的人的腿腳“不。你們不能這樣。那是我爹”

獄卒沒有停下動作,夏子漓知道這樣沒用,急忙爬到站在一邊的墨雲軒的面前,淚水橫流

“求求你。救救他…。”

“我救不了——”他黑眸暗沈,聲音平靜,他是真的救不了,落紅胭脂,這是一種異域的毒藥,也是目前所知的最歹毒的毒藥,這種毒一旦進入人的體內,便會如火燒般一點一點腐化人的五臟六腑,讓人慢慢的承受這種被火灼傷心肺,然後清晰的感受自己身體一點一點被融化的痛楚,用這種毒是一種極其殘忍和陰毒的手段,凡是身上有傷口或者一旦沾上毒液便會感染,夏子嬈這個女人,還真是下的了手。

現在唯一能解此毒的遠在千裏之外,而夏衍的毒已經沁入臟腑,無藥可解。

“求求你救救他…我知道。我知道。你恨他。所以你不願意——”夏子漓恨恨的瞪著他,她一直相信這是他的托詞,他恨她父親,所以不想救他

“跟你說了。救不了就是救不了…”墨雲軒情緒有些煩躁,不耐的語氣“這種毒無藥可解,如果你真的為了你爹好,就應該盡快的給他一個了結。”

“我不——”她絕對不會這樣做

“他真的救不了,落紅胭脂的毒,無藥可救——”悠然的語氣帶著幸災樂禍的味道穩穩從入口處傳來,然後密集的腳步聲,侍衛一字排開,熊熊燃燒的火把將整個牢房照的透亮。

身材渾厚挺拔的寧王闊著大步從湧到的盡頭一步步走過來,寧王後面跟著一身玫色宮裝的夏子嬈,大紅色抹胸,頭上金光燦燦,幾朵鮮艷的開的轟轟烈烈的牡丹擁簇,鑲在鬢發間,顯得華麗的非常,眼角微微上挑,媚色如絲,極盡風騷之能。

“喲。我的好姐姐,你也知道要來送別,本宮還以為,你只惦記著你的昊哥哥,連父親的好日子都給忘了呢。”

說完,眼微微橫著看向墨雲軒,提到了皇甫昊,墨雲軒的臉果然瞬間陰沈了幾分。

“是你們,還是你們三個——”夏子漓此時恨到了極點,狠狠的瞪著眼前的三個人,寧王,夏子嬈,墨雲軒,她從來也不會覺得墨雲軒跟他們有什麽兩樣,他不是時刻也想陷害她爹爹,將她的爹爹除之而後快麽,眼眸裏暗藏一片猩紅,對著眼前的幾個人恨不得將他們撕碎。

“夏子漓——”墨雲軒在一旁怒喊一聲,該死的女人,一牽涉到她的爹,她倒是什麽都不顧了。

“其實——”寧王慢悠悠的蹲在夏子漓面前,擡起她精致的半側小臉,讓她充滿恨意的目光直直盯著他,墨雲軒居高臨下的站在寧王身邊一臉無謂的撇開臉也不阻止“誰做的都不要緊,你可以自己看看,他現在有多痛苦,如果我是你,做一個孝順的女兒,就應該立馬拿把刀把他殺了,你知道他現在有多難受麽,就算你現在讓他活過來,呆在這麽一個地方,他也不會感激你——”

“禽獸——!”夏子漓打了個顫,猛的一把推開他,連連退後幾步

“好了,看也看過了,跟我回去…!”墨雲軒在旁冷冷的語氣,懶得跟她廢話

“我不回去。我不走。我要在這裏陪著我爹…”夏子漓大喊著哭出聲,抗拒著他,身體趴在地上退後,挨著牢門。

他就知道——

墨雲軒不跟她講太多,直接提著她後背的衣襟一把將她從冰冷的地上拖起。

“來人,打開牢門,把那個老東西一刀給結果了,免得本王看著煩心——”寧王突然間從地上站起,濃眉一擰,冷冷的吩咐。

“是——”立即有個侍衛一把用刀砍開鐵鎖,精鐵制成的鏈子,冒出一股火花,牢門開了。

“不——不要——”夏子漓緊緊的瞪大眼,身體被墨雲軒牢牢的揉在懷裏沒法掙脫,但是卻是使勁了渾身的力氣掙紮,手竭盡全力的伸出去想要阻止那些進入牢房的侍衛,但是身體被人制住掙不開,眼淚混亂的在臉上橫流。

“不。求你們。不要…”

她拼命的哀求著,直到隔著牢房,親眼看著侍衛的刀狠狠的豎著插進去,插進地上那具差不都快沒有氣息的身體。

“不——!”

夏子漓的心剎那間停止了跳動,耳旁的一切仿佛都沒有聲息般,什麽都聽不見,只看著那刀猛然從身體裏插進去又抽出來,然後不知名的液體濺起,在牢房崩灑了一地。

那不是血。不知道是什麽東西。黃黃的,黏黏的。有些惡心…

死了。這次。爹爹。真的是死了…。

她的整個靈魂被抽離了,整個人在此刻安靜下來…

見她沒有了聲音,墨雲軒抱起她快步出了牢房。

手中的夏子漓此刻全然如同無魂的軀體,在墨雲軒的懷裏不哭不鬧,甚至連呼吸都是那麽的微弱,一手抱著她上了馬車,坐在車上,他輕輕的理開夏子漓被不知是淚還是汗水打濕的鬢發,然後馬車一路飛奔至王府。

王府後院的後山,引進了的天然的溫泉水,十尺來見方,精致的大理石經過人工的打磨,地面光滑的能照出人影。

而此時

“嘭”的一聲,她整個身體被仍進了池裏,水花輕輕的濺起,池水不深,沒至胸,‘咳咳…’一個激浪打來,她醒神過來,站立不穩,慌亂之中,嗆了兩口水

“好好地在裏面給我呆著…”將她扔進去,墨雲軒頭也不回的沈郁著臉大踏步的出去。

看著他的背影,夏子漓很久才聚集了焦點轉移了視線看過去

侍女拿了洗漱用的東西,連帶著長長的青絲都梳洗了番,一根一根的編成小辮,盤在頭頂,身上也是一寸一寸被搓揉,連指甲縫都掏的一絲不留,王爺說了,一定要洗的幹凈,這種毒一沾在身上便不得了。

在裏面呆了差不多兩個時辰,夏子漓的雙手被捆起來的,整條臂膀酸痛的不行,王爺說了,如果怕王妃不配合,那麽千萬不要客氣,把她的手綁起來,必要的時候,連同腳一起。

雪白的外裳圍住赤裸的雙肩,白色的抹胸露出一點豐盈,腰間用白色的汗巾束起,才將她的手松綁。

而此時的夏子漓已然麻木,突然間找不到任何重心了,她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的爹爹會那樣悲涼的蜷縮著身體死在如此的暗牢裏,那是她心中一直高大威猛的值得依賴的和唯一的依靠啊,就算夏家註定要倒,註定爹爹一定要死去,她也沒有想過結局是如此的淒慘,而她,作為女兒,什麽忙都幫不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

從浴池裏出去,丫鬟扶著她輕輕的從臺階邁下,長長的白色的綾裙及地…。清冷的夜風吹開她的垂落在胸前的頭發,一縷一縷的發絲吹成小卷,在白皙的吹彈可破的肌膚上,輕輕的撩撥著。

眼中無神,突然間,兩個粗使的婢女蹲在臺階腳下,因為這裏很少主子過來,奴才們自然是憊懶了些,有了空兒就偷閑,聊的興高采烈。

“聽說了麽,皇甫大將軍向皇上奏請要娶肖家的小姐了——”

“是真的麽,之前不是說在宴會上皇上做媒親自賜婚將軍都推辭了麽——現在怎麽又肯——”

“那怎麽知道,男人都是花心的,今天一個樣,明天說不定又是另一個模樣——據說,那位將軍和咱們王爺是情敵,都喜歡咱們的王妃——”

“是不是真的,你打哪兒聽來的,這種話不能亂說,不過,聽說,咱們的王妃美若天仙,性子溫柔嫻靜,有幾個男人喜歡就不足為奇了——”

“聽說那皇甫將軍也是萬裏挑一的美男子,。但說起來。我還是更喜歡咱們王爺那種類型的男人”

夏子漓身後的侍女假意的咳嗽幾聲用以提醒下面兩個不只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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