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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層層落地窗簾遮住窗外燈火,只有一層淺薄的光透進房間,房內一片朦朧。

傅一炤摸索上床,躺下靠著溫暖的人,伸出手,手腕搭在韓渝的腰側,闔上了眼。

淩晨,掛鐘指針“哢”一聲,指向十二點後,又繼續悄然無聲的走動。

那細小的一聲如在耳邊,傅一炤睜開毫無睡意的眼,聽著身側沈緩的呼吸,韓渝炙熱的氣流掃過他的頭頂,一呼一息很均勻。

傅一炤挪到一側,躺平了身體,盯著黑乎乎的天花板看,雙目失焦,他也不知道自己想看些什麽。

他睡不著,怎麽也靜不下心。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他側翻了身,面對韓渝,註視著那依稀可辨的輪廓。

好一會,他又平躺、側翻、眺望窗戶。

窗戶墻根下,有一條光線,是外面的一點光影。落地簾遮住窗戶,看不見窗外白天時的各種花卉、花臺和綠景。

傅一炤心神恍惚,掀開被角,起身赤腳下床,站在床沿邊一會,沈思著踱步到床尾,又從床尾走回床頭。

來回走動。

像個深夜怨靈。

韓渝睡得迷糊間,感覺被窩裏的溫暖體溫消失了,他也醒了過來,伸手貼著床面輕劃兩下。

人呢?

他睜開了眼,想看傅一炤去哪了?

適應光線後,看見了那晃來晃去的身影。

深更半夜的,還挺嚇人,幸虧他膽肥。

他定住心神,想看傅一炤到底在幹什麽。

他的眼神跟著傅一炤的身影移動,左看到右,右看到左,左、右、左……困意橫生,又閉上了眼。

閉眼後,衣料摩擦的悉索聲還在繼續,不知道持續多久,都沒有停下來。

怎麽不睡覺?

夢游呢?

韓渝也睡不著了,慢慢清醒過來。

這要走到什麽時候?

韓渝想著睜開眼,側過身面對窗戶,很輕的出聲:“一炤?”

傅一炤明顯聽到了,應聲道:“我吵到你了?”

就這麽走一晚上,韓渝都不會聽到,他是感覺身邊沒人才醒的。

韓渝道:“沒有,過來吧。”

傅一炤背光立在原地,自責的道:“我是不是特別沒用?”

“過來我這裏,”韓渝撐起上身,向他伸出手,沈緩的聲音像怕驚擾了他,“不是,你沒有,來吧。”

傅一炤向他邁步走來,伸手握住他的手,上床躺下。

韓渝掀被子把他蓋好。

傅一炤背對他,自言自語:“他們有什麽都不會告訴我,我不值得信任?”

就知道他是為了這個,今晚還哭成那樣。

韓渝心疼。

韓渝胸膛貼著他的後背,雙手捏住他的雙手,輕言細語的說了起來:“他們是愛你,怕你擔心,你別自己多想。”

傅一炤翻身過來,腦袋靠下來,枕在他的胸口,“你呢?你怎麽看我?會不會覺得我很幼稚?”

這個問題值得韓渝深思。

有點作,時常要突然發瘋,脾氣還稀奇古怪,說話也陰陽怪氣,還總喜歡問為什麽。

韓渝內心卻想:我的一炤啊,眸清若水,膚襯白玉,為人和善,待他很好。

是個上好的人兒。

當然,這兩種想法他都不會說。一則太過油膩了,二則他實在也說不出口。

“我當然也愛你,這幾天跟我去宿舍住,”韓渝順著他寬闊的肩頭撫到後背,親昵的道:“你在家,叔叔不好養傷,他會怕我們擔心。”

“我聞到他身上的血腥味了,很刺鼻,”傅一炤悶悶的道:“心裏難受,還很疼。”

韓渝在他的發頂落下一吻,“別想了,叔叔會沒事的。”

傅一炤下決心的道:“我聽你的,跟你去學校住。”

韓渝下巴抵住他的頭頂,柔聲道:“想睡嗎?”

傅一炤點頭,嗯了聲。

韓渝閉眼,喃喃:“一炤睡,睡覺覺了。”

傅一炤腦袋蹭進韓渝身前和臂彎的空隙中,緊緊的挨著他,癡迷的嗅他身上的味道,想要更多的溫暖。

如果沒有韓渝,他不知道自己這晚怎麽渡過,不管什麽,都註定是煎熬。

韓渝一直摸著他的頭發,等到懷裏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才松下神經,漸漸入睡。

五點的天色將明不明,兩人卻都醒了早。

韓渝先下床,雙手穿過傅一炤的腋下,把人抱下床。

下床後,傅一炤掛在了他的身上。

韓渝面對面抱起身上的人,擡起傅一炤睡褲下的長腿,把腿盤自己腰間,一只拖著大腿根,穩住兩人,這麽帶著他去了衛浴間。

傅一炤睡眼惺忪,歪著身,不想站穩,要靠著他。

韓渝道:“扶一下。”傅一炤靠著洗手臺站穩後,韓渝才松開手。

他先擠牙膏,後遞水杯。

看著傅一炤閉著眼睛刷牙,含著電動牙刷不動,泡泡糊了滿下巴。

韓渝看笑了。

在他心裏,傅一炤就是一長不大的小朋友,需要伺候的大少爺。

傅一炤早上起來,一直挨著賴著韓渝,不想動,總嘟嘟囔囔的,一會“他困”,一會“他眼睛痛”,一會“他手軟”。

他的校服,韓渝幫忙穿的,他的書包,韓渝幫忙收的。

那傅一炤自己做了什麽?

他自己動嘴吃了個早餐。

用了早餐,要去上學,韓渝又往他包裏塞了個蘋果,說給他中午吃。

出門時,傅以棠已經起了,披散著黃發來到大廳看他們。經過一夜後,他的臉色明顯好了很多。

傅以棠跟著出門,送他們去乘車,還分別給了個早安吻。

韓渝被親的臉頰有點發燙,極度不太適應,沒好說什麽,只跟著傅一炤上了黑色寶馬後座。傅一炤只準用這輛送他。

傅一炤坐好後,降下車窗,回頭道:“媽媽,我這幾天跟韓渝在學校宿舍住。”

傅以棠眉眼溫柔,他看著韓渝,“好,渝渝,麻煩你照顧他了。”

他肩頭剛縫了針就正常活動,不可避免拉扯到了傷口,昨晚上了藥,暫時是止住了血。

現在兒子說要在外面住幾天,還是跟韓渝,傅以棠自然是放心的。

這幾天正好養傷。

韓渝肯定的點頭,心裏保證稱職的接下差事了。

車一路從別墅開到校門口,司機停車,兩人前後下車,在早晨上學的人流,走進校園。

尚陽的老師效率高,全部卷子已經批了出來,各年級的成績排名也已貼示在展示欄。

高一左欄。

高二中欄。

高三右欄。

離上課還有一會,現在展示欄前圍滿了學生。

人堆裏出來的同學,有的帶笑,有的則沮喪的垂頭。

劉成擠出人堆,一擡頭,正好看見要往樓上去的兩人。

“渝兒,渝兒,”劉成叫住不喜湊熱鬧的兩人,激動的道:“你198名!”傅一炤的他不敢說。

“我倒數46,只差一點了。”他喪道。

女生居多,他們倆個高,站在外圍就能清。韓渝和傅一炤過去看排名。

高二共320名學生。

第320名,傅一炤。穩了。

韓渝,第198名,比第208名的顧沫還高出10名。

“渝哥早,麻煩讓一讓,”鄭雄看見渝哥,自己先擠進去,很快又擠出來,脆生生的喊,“渝哥,198,198!恭喜恭喜。”

鄭雄說個不停:“我一直堅信,渝哥你是有實力的!”

“198!數學,我們就光說說最難的數學,全年級排名前50,能沒有我們的名字?!”

“那必須有!”

雖然試題有變,但他家渝哥憑實力,從倒數第一爬到了198名。

這是何種概念?

什麽學神,學霸,一對比,簡直弱爆。

鄭雄說著想著,差點喜極流淚。

他睜圓小眼,看著韓渝的眼神都自帶星星,豪邁的道:“渝哥,我必須給你慶祝慶祝,這是人生大事。晚上去哪裏吃?這位老大,你也一起?”說著看向傅一炤。

傅一炤瞄他一眼,“不去。”

韓渝暼他一眼,走近指了指倒數第十的位置,淡然道:“你在這,慶祝什麽?有什麽好慶祝的?”

鄭雄:“……”光顧看渝哥的成績,忘了他自己的。

他頓時是真有點想哭,這大起大落的人生,凡人都承受不住。

韓渝和傅一炤丟下想哭的二人,徑直朝三樓走去。

傅一炤邊上樓邊道:“渝兄,恭喜你。”

韓渝凝眉,不太願意再提起這事,道:“別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嗎?”

他一丁半點都沒感到開心。

傅一炤看著韓渝,聽著他的語氣,沒再說話,抿了抿唇。

“沒說你,”那抿嘴的模樣,落到韓渝眼裏是受委屈了,他輕聲道:“不說這個了。”

傅一炤也看著他,“你不喜歡,我就不說了,我沒有其他的意思。”

韓渝淡淡一笑,道:“我知道。”

回到教室,韓渝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拿出字貼,接著上次寫了一半的練。

寫滿一篇,他放下了筆。

那整頁紙上,一半字跡工整,一半歪歪扭扭。

韓渝蹙眉一看,撕下這一頁,揉成團,甩進了垃圾桶裏。

這特麽是什麽糟心玩意。

周一,照例舉行升旗和演講。

不同往日,鼓勵變成了尖酸的批評,教導主任叮囑各年級、各班班主任,這次談話必須要嚴談,談學生的德行,作風,成績,態度…

一個都不能落下。

針對每個學生,班主任交上來三千字的總結,各科科任老師兩千字,學生本人寫五千字。

兩節課都過去了,還沒講完。

擱平時,一個個早聊起了天。

而此時,講臺下,一團團呼出的白氣,飄散在冷空氣中,全體師生都垂目低頭。無論裝的,嚇得,或是不耐煩的,全都只能認真聽著。

諾大的操場上,只有剛風刮樹葉的颯颯聲。

教導主任可怖的聲音還有持續,他全程繃著臉,“上周四下晚自習,九點十八分,高二某班!某名!男同學,請自覺到教務處來,什麽事相信你自己比誰都清楚。學校已經通知了你的家長。”

“還有,這次考試中,凡是作弊、倒賣、參與流傳的同學,自己到辦公室坦白。”教導主任說著立眉瞪眼,白霧隨著話音不斷冒出:“別以為你們玩的那些小動作,沒人知道。”

“有序解散!”

那來遲的一聲,不是解放,是宣判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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