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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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裏空蕩蕩的,開著暖氣都躥風,韓渝走來走去,發現這家裏沒有吃的,冰箱都沒有,這是人能住的?

他不耐的揉著腦袋回來又問:“你就一個人住這?”

傅一炤點頭,“嗯。”

“……”韓渝雙手插跨,自上而下的看他,“想吃什麽?”

“不知道,”傅一炤盤腿坐在沙發,擡頭轉向他,淺淺一笑:“你做什麽我吃什麽。”

韓渝:“……”他能做什麽,會泡面。

“給你點個外賣,”韓渝拿出手機,滑動著屏幕,看著手機道:“粉、飯、小吃,選一個。”

他轉眼見傅一炤還在想,又道:“你爸呢?”

“工作忙,”傅一炤道:“出去了。”

韓渝想到什麽似的,眉梢微擡,漸漸的皺在一起,很快又放松了回來,他不好多問人家家事,只是傅一炤待的這地方又濕又冷,還沒吃的,連個照看的人都沒有,真怕有個三五天的,這傅一炤不得嗝屁啊?

傅以棠、管家和廚師,在下午的時候,都被傅一炤趕回了別墅。有事可以打電話。

界面眼花繚亂,各種吃的翻來翻去,韓渝也不知道要點什麽,他來時吃飽了,直接道:“想不到你就吃飯,辣的?鹹的?還是吃什麽口味?”

“我能不能吃小吃?”傅一炤像個幼兒園的小孩子,出聲詢問他。

韓渝:“……能。”

最後點了炸雞、披薩和薯條。

韓渝在邊上站著,手裏提著袋子。傅一炤則岔腿坐著,手肘撐著膝蓋,雙手抓著吃的。

因為沒有桌子,茶幾也擡走了。

傅一炤一手抓雞腿,一手拿著披薩,口裏咀嚼炸雞腿肉,突然想擦臉,發現自己沒有多餘的手了,他無奈的笑起來。

韓渝看著身前不遠的地方,感覺自己提著挺二的,放在地板上吧,好像哪裏又不對,一聽傅一炤笑了,他也笑,笑夠才問:“你笑什麽?”

傅一炤搖搖頭,鼓著腮幫說:“沒有。”自己為什麽不留桌子,這樣好傻,感覺像逃難的。

他想起了小時候,他的朋友知道他爸爸有錢,天天開豪車去學校,就說讓他買東西給大家吃,他買了,結果大家吃了他的東西,還悄悄說他是會燒到46℃的怪物,不跟他玩。

傅一炤聽到了,氣得小臉鐵青,二話不說把那說壞話的小孩打了,為此,他爸還賠了很多錢,至那以後,沒人敢欺負他,也不敢再說他的壞話,更加沒人理他。

長到初中,他一直是兇神惡煞的樣子,加上個子躥的快,更加有很多人怕他,知道他下手兇狠,還是不喜歡學習的小流氓,他也因此交到了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好的沒到,學了一堆社會氣息。

時至今天,他一直認為學習和金錢,都是他應該不會和不能有的,因為它們會讓他沒有朋友,他討厭孤獨。

傅一炤突然想到韓渝只能考八十多分,不解的道:“你為什麽總考倒數第一?”韓渝又是什麽原因呢?

“吃飽了?”韓渝道。

傅一炤點頭,韓渝紙巾遞給他手邊,等他接過去,才淡道:“能有為什麽,不喜歡,不愛,不會。”

傅一炤擦掉嘴角的碎屑,問他:“你有朋友嗎?”

“肯定有,”韓渝道:“上次看到你的那些都是。”

傅一炤想了想,認真的道:“不需要靠打架和利益來維護的朋友,要真心的,怎麽都站在你這邊的,你有嗎?”

韓渝忽然回答不上他這個問題,沈吟道:“有吧。”

“哦,”傅一炤頓了頓,道:“我沒有。”

韓渝低頭看他,揪起他帽子上皮卡丘的耳朵,扯了扯道:“好了,你這人好煩,說這些能有什麽意義,高興不就好了。”

傅一炤趴開他的手,嘟噥道:“別扯耳朵。”

韓渝收回手,嗤笑道:“你這麽大只,穿這衣服……還挺可愛。”

“我冷啊,”傅一炤說:“久坐不動,感覺冷。”

確實也對,他的眼睛不能亂跑,韓渝詢問道:“你爸什麽時候回來,我還要回家,這裏離我家還挺遠。”言下之意,我應該走了,不然回不去了。

傅一炤了當道:“他不回來。”

韓渝凝思:“不回來,你一個人?”他說著一轉頭,遠處陽臺的紗窗刮的呼啦啦的響……有點冷清。

“嗯,不回來,”傅一炤輕輕推旁邊的他,“帶我去臥室,我要去洗漱了。”剛吃了油膩的,他不太舒服。

“要睡了?”韓渝問。

傅一炤:“等一會。”

韓渝扶著傅一炤去了臥室,浴室連著衛浴間,韓渝拉著他的胳膊,讓他站在洗手臺前,幫他擠牙膏,接水,遞給他。

傅一炤刷牙刷得滿嘴是泡,有的還蹭到臉上,洗臉時,更是弄得水滴四濺。

那臉幾乎湊到臉盆裏,他躬著背,皮卡丘的耳朵滑動著……要垂下去,韓渝兩只手揪住耳朵尖,提了起來。

“你老揪我耳朵幹嘛?”傅一炤微微側過臉來,閉著眼道:“好玩?”

韓渝輕輕的一巴掌拍他的頭上,訓道:“要掉水裏了,濕了會漏電,物理沒學過?”

傅一炤直起身,轉過頭面對他,嬉笑道:“電到你了嗎?”

壁燈暖黃柔和的燈光,斜照在那濕漉漉的臉上,撩起的發林濕了一圈,黑亮的瞳仁註視著他,又不像看他,用深情款款來形容,都不為過。

韓渝微怔,意識到傅一炤看不見他,眼神開始肆無忌憚看著傅一炤的眼睛,一時忘了回答。

傅一炤伸出手,準確地捧上他的臉,手心潮濕又溫暖。韓渝眼眶睜大,垂眼,眼前被傅一炤帶過來的水氣熏出一層水霧。

他下意識的咽了咽喉,喉嚨滑動,維持舉著的姿勢,還揪著扭過去的皮卡丘的耳朵。

傅一炤的指尖動了動,輕輕按了兩下他的臉,薄薄的唇瓣張合,輕笑一聲道:“有電,電傻了?”

韓渝聞聲,羽睫細微顫了顫,眨眨眼,松開了手,拽過架子的毛巾遞給他,有些嚴肅的道:“再調戲我,我真扇你了,無聊。”

傅一炤毛巾蓋在臉上擦水,聲音悶悶的傳出來:“你扇我,我就打你。”

“沒良心的,”韓渝神色淡然的擡手,用校服蹭掉臉上的水漬,道:“我們倆可是仇人,我能來看你,都是不計前嫌了,懂不懂知足?”

“哦~” 傅一炤拿下毛巾,意味深長的道:“不懂,我不知足,我什麽都想要更多。”

韓渝:“……”聊不下去。

天色深晚,客廳的落地窗戶外亮起五彩的浮光,把墨黑的夜空點綴出一條由明到暗的色帶。

“我真回去了,”客廳裏,韓渝隔著一人的距離,和傅一炤坐在沙發上,收回看向窗戶外的視線,思忖道:“你趕緊去睡。”

“好,”傅一炤笑吟吟的道:“明天放學你來看我,來我家。”

“明天再說,”韓渝沒有立刻答應,起身又看他一眼,“我走了。”

聽到腳步聲走遠,接著傳來關門的聲音,傅一炤的表情暗淡下來,坐了很久,他才摸出手機,語音電話打回家裏。

管家回來時,帶著他說的桌子,管家從易恒起就在易家了。把桌子放好後,看小少爺不說話,出聲詢問道:“小少爺,你要休息嗎?”

傅一炤斜身枕著沙發臂,收撐著頭淺寐,緩緩道:“太冷了,睡不著,您跟我出去,在附近找酒店住。”

管家:“……好。”都搬走了,肯定會冷。

附近的五星級酒店裏,管家把他領進房間,傅一炤上了床,平躺下,睜著眼睛望著頭頂。

房間的暖氣在耳邊輕響,他想了想,又道:“管家爺爺,您把電視打開,放動畫片給我聽,就是……要有人物對話的。”

管家打開電視,放出動畫頻道給他聽,傅一炤聽了聽,感覺都差不多,都很幼稚,道:“可以了。”

管家:“明早你醒了叫我,我回來。”說著放下遙控器帶上門出去了。

傅一炤聽著幼稚的對話聲,嘴角淺淺的笑,聽覺也越來越弱,他慢慢的深了睡過去。

韓渝回到家,已經十一多,明早還要上學,他快速洗漱後,就回床上躺下了。

“嗒”的一聲,床頭最後一盞燈被他按滅,房間瞬間陷入了無盡的黑暗中。

他翻來覆去的,睡不著,摸黑起來接水喝,喝完才回去躺下,有些控制不住思緒。

為什麽沒有朋友?

每個人都會有朋友。

傅一炤沒有媽,他那個爹也沒時間管他,想到他一個人躺在又涼又漏風的房間裏,韓渝感覺還挺可憐的。

可是,他又能做什麽,他自己的事都理不清。韓遠川也很忙,時常都沒時間,也同樣沒有時間管他。

韓遠川太專註工作了,從他初中到現在,有五年了,韓渝見他的時間越來越少。如若不是這樣,小學的時候,他媽媽也不會因為失血過多,昏倒在家裏很久才被發現,導致搶救不及時而離開他。

他不恨韓遠川,他知道那是他唯一的親人,他也沒有資格。但他討厭關心他學習的人,他們看到他正在需要的人。

就像現在這樣,韓遠川還絲毫不知他的兒子跟其他男生不一樣。

他需要的是傅一炤說的那樣,無論什麽事,都站他這邊的,真正想了解他,明白他的人。

倒數第一?

他認為沒什麽重要。

學習的事,除了自己,誰也幫不了他。

他不愛學,覺得自己可以做很多事,不只有學習一條路。

其實,有時候他也很迷茫,也不清自己想要什麽,好像只要自己有個身份就行了,就像上學一樣,是學生,那他打著學生的身份,可以繼續做那些無關的事,由心而定。

韓渝想想,輕嘆,低艹了聲,又笑了起來。

今晚被傅一炤說的話影響了,想得有點多了。

他暗示自己,以後夜晚千萬別放飛思緒,再順著他的思路下去,明天得絕癥也說不一定,搞不好自己埋哪,都提前規劃好了。

韓渝搖搖頭,把湧入腦海中的想法統統甩出去,準備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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