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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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個星期過去了,什麽意外都沒發生。倒是吳庸老師上課後只盯著海瞳一個人的進度,見她做筆記就停下來,見她擡頭就接著滔滔不絕。大家都用憐憫的目光看著她,似乎等待的時間越久表明將來的打擊越沈重。而這個女孩兒居然即將身陷困境而不自知。

負責教授空手道課的菊地完老師在日本小負盛名,五歲開始師從著名空手道大師學習,年紀輕輕就取得空手道黑帶四段,加上東京大學體育碩士生的頭銜,一時間成為各大學校爭搶的對象。加藤真彥準備介入素山學院的時候重金將他從日本請過來,做為展示日本正統文化的代表。

此刻他正穿一身純黑的教練服,抱著胳膊站在練習室一頭,一臉冷峻地看著那群有氣無力地掙紮在練功墊上的學生們。他們都是非醫本部的魚龍混雜的垃圾。僅有的幾個體育特長生還練得有模有樣,其餘的不是打著繡花拳就是嘻嘻哈哈鬧個不停。菊地完甚至連喝斥他們的心情都沒有。他覺得站在他們中間簡直是種汙辱。如果校規許可的話,他早就沖上去將他們一張張全不尊重空手道精神的白癡一樣的臉撕成碎片。

門口傳來囔囔的有節制的敲門聲。“請進。”他知道一定是本部的學生,從他們平穩、從容的呼吸聲就能聽出來。

加藤細川身穿白色鑲黑邊的空手道服走進來,朝菊地完一鞠躬。原本吵吵鬧鬧的練習室一下子安靜下來,女生們抓著身邊人的衣服激動地望著細瓷般冷峻、美麗的加藤細川,他註視著菊地完,對身邊的一切都視而不見。

“老師,我們來訓練,現在是否方便。”

菊地完看了看他,又伸著脖子看了看站在練習室外半絲聲息也沒有的本部空手道練習手們。一種自豪感油然而生。他的目光落在那群形狀各異的非本部學生身上時,眉頭很明顯地皺了一下。

“可以,現在進來吧。正好跟他們切磋一下。”他微擡起下頜,示意了一下練功墊上目瞪口呆的那些人。

加藤細川的目光越過人群,很容易地找到了雙膝跪地坐在最後面的那個女孩兒。她迎著他的目光,沖他微微扭起嘴角。這是什麽意思?嘲弄?挑釁?她的眼神卻平靜得有一絲不尋常。

加藤細川的嘴角放肆地揚了揚,站起來又一鞠躬,領著二十幾個表情相似,發育良好的本部訓練手走進來。原本空曠寬大的練習室,因為他們的出現,突然顯得擁擠起來,有些令人喘不上氣的感覺。

“加藤君,我們各自從隊伍中挑選選手進行比試。記住,點到為止。”菊地完說。他一指隊伍中最為高大健壯的一個長跑特長生,示意他上前應戰。此生臉上頗多粉刺,平時自侍身強力壯在班上充當幾個嬌小姐的保鏢兼打手,順便和其中一個談著戀愛,此時他從墊子上站起來,足足高了站在對面的加藤細川兩個腦袋。加藤細川的體型只能算是勻稱,而此君蓬勃的肌肉似乎頗有些爆發力。

“此次就由我來應戰吧。請多多指教。”加藤細川朝對手微一鞠躬,氣定神閑的模樣更顯出他的傲慢、冷酷。長跑生學習空手道已經月餘,他自信即使不能以技術擊敗他,也可以力量將他壓在地上不能動彈。

兩人交手後,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加藤細川決不是空手道新手,他的招式老辣、兇狠,出手又快又準,動作極為輕靈,很快占了上風。年輕的女孩兒尖叫起來——可能是因為在女孩兒面前丟了面子,長跑生臉上的粉刺發起紫來,他抓住加藤細川橫踢過來的腳,準備把他拉倒在地上,結果加藤細川借力打力,猛地旋轉身體在空中掄起長腿狠狠地踢到長跑生的太陽穴上。長跑生雙腿跪在墊子上,上身用力前後搖晃了一下,終於支撐不住臉朝下跌倒在墊子上。

人群裏一陣驚呼,非本部的女孩兒們辟哩叭啦地鼓起掌來,而本部陣營始終一片靜默,那些高傲的男孩兒和女孩兒甚至連眼皮也沒眨一下,只是望著加藤細川的臉上充滿了榮耀感。

菊地完微微勾起嘴角,對這樣的結果很滿意。加藤細川在日本已經跟隨他學習了八年空手道,對於他的天賦和勤奮一直是菊地完非常滿意的地方。在這裏的所有人裏面,沒有人是加藤細川的對手,即使他自己和他交手,也要小心謹慎才行。

“下一個是誰?”非本部陣營裏一片死寂,一大片腦袋如秋後的稻穗沈重地彎了下來。朱西西突然站起來,“老師,這一次讓我來吧。”

“那麽,你們打算由誰來應戰?”菊地完咄咄逼人地盯著那些垂下的腦袋,感覺到直沖太陽穴的快感。“你們都是些懦夫嗎?還不快站出來準備戰鬥!太令我失望了。”所有的人都從眼皮底下看著仍臉朝下躺在墊子上的長跑生,心有餘悸地垂下眼。

“老師,我想自己挑選對手。”朱西西不緊不慢地建議。大家都望著他,似乎對他的動機產生了一瞬間的好奇。“讓她來吧,如果她夠膽量的話,應該不會拒絕。”

挑戰女生?菊地完狐疑地看著他,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你們真的沒有別人肯站出來嗎?”菊地完打算再給他們一次機會,仍是一片死一般的緘默。

海瞳瞇起眼睛,唇角綻開向日葵般明亮刺眼的微笑,“你確定嗎?”

朱西西的臉上掠過尷尬而邪惡的憤怒表情,他不可能輕易放過在那麽多人面前汙辱他為狗的女生。現在正是個報覆她的好機會。他才不管什麽廉恥不廉恥,順我者昌逆我者亡,是他跟加藤細川唯一學到的精髓。

“那麽……開始吧。”菊地完一揮手。他第一次發現這裏面還有這麽一個女生,這似乎是她的第一堂空手道課,“說好點到為止。”他不想讓訓練場發生流血事件,尤其是對一個女生。從朱西西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們之間有私人恩怨。

海瞳從墊子上站起來,毫不在意地徑直朝著朱西西走過去。朱西西擺好姿勢,以為她不懂規矩上來就要動手。海瞳從他身邊擦身而過,在趴在地上捂著臉呻吟的長跑生面前蹲下,“站起來!你妨礙到了別人,對決還沒結束……”長跑生的半邊臉都腫了,血絲從開裂的眼角慢慢滲出來,顯然加藤細川絲毫沒有手下留情。他喘著粗氣看著眼神突然變得冷漠而堅定的少女,掙紮著從地上一躍而起。

當她再一次從朱西西身邊走過時,朱西西又端起了胳膊。這次,她站在朱西西面前,表情有些高深莫測,“你知道空手道是什麽?”

“什麽……”他有些迷糊。

“以前西晉時有一個楚人,他養了一條好狗,為了巴結當朝的一名丞相,就將狗獻給他。丞相的愛妾舞技天下無雙,每每在密室獨自練舞時此狗都伴其左右,久而久之,居然讓這個畜生學會了。有一天楚人去看他的狗,丞相讓狗表演舞蹈給他看。看完此狗隨歌亂舞的醜態之後,楚人感嘆道:這畜生即使是學到了天下第一的舞步,看起來也還是條天下第一的狗。永遠成不了真正的舞者。”

她說完這個故事,眸子裏藏著深刻的嘲弄,“明白了嗎?你。既使學了空手道,你還是……”

“你……”朱西西已經顧不得什麽規矩,搶上前來一把抓住她的前襟,不料海瞳雙手搭在他的肘部,手指在他曲池穴一按,說不出的酸麻感讓朱西西大叫起來,他又擡腿向海瞳猛踢過去,被海瞳閃身躲過,從他腦後扼住脖子把他摔在地上,此時的海瞳也就勢和他摔在一起,在他耳邊輕輕地說:“你想怎麽死。”還未等他從驚恐中醒過來,海瞳已經抓住他的前襟從頭頂上甩出去。她站在原地瞅著地上半天沒動彈的朱西西,微笑還是凝滯在嘴角——只是在嘴角。十秒鐘後,她轉身面向菊地完,表示對決已經結束。豈料,朱西西突然從地上一躍而起,大吼著從背後勒住她的脖子,打算把她拖倒在地上,海瞳抓住他的雙手,同時右腿向上踢成一字形,以令人匪夷所思的角度踢在朱西西的臉上,他的腦袋向後仰了一下,手順勢松開。這次,海瞳一腳踢在他的腰間,在眾人的驚呼聲中,朱西西如同風箏一樣飄到半空,接著像袋土豆一樣向地上砸去。海瞳閃電般伸出一只手,輕巧地抓住他的衣領,一只腳墊在他身下,慢慢將他放到地上。

“說好了點到為止。”她像自言自語一樣輕聲說,松開已經昏頭昏腦的朱西西。

菊地完情不自禁地鼓起掌,盡管他已經看出她使用的是混合各種不同的技巧,類似於跆拳道或一種叢林格殺技術,但不得不承認,她用得漂亮。“有沒有興趣參加特訓隊,我們會組成一個最強大的空手道精英陣營。”

她凝視了菊地完足有一分鐘,然後目光在周圍一圈瞠目結舌的臉上一一掃過,“我在埃及遇見過貴國的空手道大師左冷小福,就曾經問過他什麽是空手道。他告訴我空手道貴在一個道字。道亦道,非常道。理解了這個字,才算是真正了解了空手道的精義。如果您的練習只是為了以強淩弱或網羅所謂的精英,這樣的技藝,我沒有興趣學習。”她說完,步下練功墊,在所有人的驚詫目光中徑直離開了練習室。

身後在非本部陣營裏響起辟叭的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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