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關燈
第二天下午才將必要的應酬處理得差不多的李輕儀,親自帶著剛剛從機場接來的霍金醫院的兩位骨科教授向霍希頻的病房走去。一進門,她就看到了那瓶蓮蓬。它在一堆名花異草中顯得那麽格格不入,而霍希頻卻獨獨歪在窗邊凝視著沐浴在溫暖光線裏的這堆莫名其妙的綠色生物,他的臉在秋日斜輝裏細膩得脈脈放光,那溫柔的眼神像要穿透這些形狀怪異的東西,看到它裏面的別的什麽……她從來沒有見過這種表情,它陌生得令人心悸,一種不安的感覺頓時襲上她的心臟,僅僅是一瞬間,她的臉平靜下來,只是眼底一抹帶著疑惑的冷酷一閃而過。如果高秘書此時看到的話,恐怕連睡覺也得睜大眼了。

手術後的綜合檢查結果出來了,霍希頻的恢覆情況很好,除了一些細小的正在恢覆的裂紋,幾乎可以肯定不會留下後遺癥。當然是在一年內不再重覆受傷的前提下。這一點李輕儀很有自信,她接受了醫生的建議,讓高秘書帶著霍希頻到樓下的花園中散散心。

“你覺得怎麽樣?”她和一個栗色頭發的來自霍金醫院的醫生並肩站在霍希頻病房的窗前,俯視著下面被高秘書用輪椅推著慢慢走向花園去的霍希頻。“看來這個方法是有效的,重新融入集體生活中,做為人的社會性一旦被激發出來,其隱藏的畏懼心理會自然而然的被其他興趣轉移,剛才我檢查了一下他的身體,人為的傷已經不見了,留下的疤痕基本上是舊傷。這次受傷並沒有給他留下陰影,不知你有沒有註意到他現在已經會主動去關心別人的感受。這是極好的征兆,當然並不是說就可以從此高枕無憂,我看需要呵護這一進步,他所患有的中度強迫癥和他的腳一樣必須保持在一定時間內不重覆受傷,否則恢覆起來會更加困難。”實際上他並不是骨科醫生,而是長期監控霍希頻情緒行為的心理醫生。

李輕儀輕輕哼了一聲,眼神仍停留在兒子身上,他們沿著小徑進了涼亭,高秘書在他腿上蓋上薄毯。“可是霍太太,為什麽你看起來並不是非常開心的樣子,難道這不是你將他送到這裏來的初衷嗎?”李輕儀扭過頭來,嘴角微微有些扭曲,“我並沒有要你研究我的心理,費洛可先生!盡管他是我兒子,可更是霍氏產業的繼承人,我們李氏家族正在日益壯大的基因食品王國也需要一個優秀的繼承人,你認為他將來有資格坐擁這令天下人眼紅的一切嗎?在他身邊的誘惑太多,而這孩子又是這麽單純,甚至有些脆弱。除了逃避,他從來學不會勇敢地迎上去,如果不是親眼看著他從我肚子裏生出來,我甚至不願意相信……”費洛克教授聳聳肩,“這就是你們東方人的思維,據我所知在美國的一些家族企業中並不是由家族繼承人在經營,他們會選取最優秀的人才來管理。那些真正的富豪為了讓子女享受普通人的生活,甚至不打算給他們留一毛錢。”李輕儀回過頭來看著他,“做有錢人是會讓他失去一些東西,可是我寧願讓他做個痛苦的有錢人,也不願他做個快樂的窮人。這就是家族的精髓,那些痛苦也是它的一部分。因此,在目前來講我必須能夠完全控制他。你說的那些,也許對別人管用,但是在我這裏,絕對不可能。”

秋天一天深似一天,目之所及,周圍的樹脫去了濃裝,懸吊著幾片殘葉變得蕭瑟起來。亞灣醫院背倚大伽山外圍山藨,地處亞灣海灣中部沿岸,從這裏望去,凝脂般深藍的亞灣海近在咫尺,海風襲襲,幾只白頭蒼鷺哀啼盤旋,白翅掠過紅得滴血的楓林很快隱沒於林梢。

霍希頻的目光追著蒼鷺逝去的影子,遙遙出神起來。一陣山風吹過,卷起鋪在草地上的落葉,骨碌碌地滾到涼亭的石階上,晃了晃腦袋停了下來。幾片尚未幹透的楓葉不知如何被風攜到這裏,沾滿了泥巴和水跡,有些疲倦地沖霍希頻搖搖手。他定神看了看,想起放學後的路上,通往別墅的楓林中,撿拾楓葉的少女那落日般醇厚的笑意,不禁彎彎嘴角感同身受般笑了笑。他示意高秘書撿一片楓葉給他,經過風吹雨淋的秋葉變得有些薄脆,只是那些褚紅的如血管般的葉脈仍然清晰可見,他把落葉對著日光仔細看著,極想看透其中蘊藏的令女孩兒著迷的秘密,幽遠的秋陽透過葉隙深深地刺進他的眼睛,一瞬間有淚湧了出來。淚光模糊了他的視線,在金黃的光芒裏仿佛有一個微聳著肩膀的少女,低著頭踢踢踏踏地向這邊走來,她擡頭看了一眼,平滑的眼角閃爍著明亮的秋意——霍希頻拿下楓葉,那身影頓時清晰無比,正是穿著白色防風衣、藍色棉布褲的海瞳,她身後跟著戴著眼鏡的吳平。

“嗨!”他們打過招呼,霍希頻看著腳下那些枯黃的草,蒼白的臉頰上浮起一片紅潮。高秘書和他們交待了一下,徑自離開了,似乎對他倆的出現並不意外。“教導主任說你要補課,就安排我們倆來了。不知有沒有提前征得你同意,心下甚是忐忑。霍同學!”吳平一屁股在他面前坐下來,身後背著一個沈重的書包,他看了看旁邊站著的海瞳,“這是怎麽了,都不說話,唉真搞不懂,教導主任是不是瘋了,他這時候明顯要補的是身子,哪裏是腦子,早知道讓那個誰熬點大骨頭湯帶來。”海瞳撲哧笑了,“就跟你喝過那個誰的湯一樣,恐怕你摔斷了脖子人家也不會為你哭一聲吧。”吳平歪著腦袋想了想,有點沮喪地嘆了口氣,“造化弄人呢。既生瑜又能何必生亮呢?”海瞳推了他一下,“行了吧,沒人請你來發牢騷。”“對極對極,”吳平拍拍腿,“霍同學,你真的需要補課嗎?我看我們還是陪你聊聊吧。”霍希頻擡頭看著他,忽然發覺這個男孩兒確實有點招人喜歡,圓圓的腦袋圓圓的鼻子,還有圓圓的眼鏡,雖然穿著樸素,卻沒有一絲卑怯的神情,那雙眼睛裏流露出的真誠和睿智令人不由自主地對他產生好感。他有些聽出來,這男孩兒對孫明明好像有愛慕之情。他想到這兒沖吳平笑了笑,兩個男孩兒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像開了閘一湧而發的洪水,吳平一直滔滔不絕地講著學校裏的笑話,那些可愛又可氣的老師們的奇聞逸事,尤其是講到教導主任冬天升旗的時候西裝下擺被大風刮起來露出紅色的內褲腰時,全校都笑翻了,大家日後相遇時一說:今天你穿了嗎?有幾個人就有幾個會過意來笑破了肚子的。霍希頻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暢快地笑過,他總在笑的間歇尋找著那個視線,當自己的目光和她相遇時,卻立即躲開了,他們像兩個無意間撞見什麽驚天大秘密的人彼此心照不宣地惴惴不安地等待著。

“我說,”吳平拾起書包,“下午班上有測驗,我得先回去了。”他利索地拍拍褲子上的泥,朝海瞳和霍希頻揮揮手,沿著草徑消失在一堆修剪得宜的園藝植物後面。

等他的身影完全消失了,海瞳走到霍希頻面前,看著他的手,“為什麽總是讓自己受傷,可知這痛苦是要你自己受的,別人想代替也不能……昨天的事,對不起!”她俯下身握住他傷痕累累的手。霍希頻輕輕搖搖頭,仍舊像昨天那樣摟住她的脖子,將額頭擱在她的額頭上,感覺她皮膚上的溫度,靜靜地聽著她的呼吸聲。他們像兩只相依為命的小動物一樣默默地感受著生命重合時輕快的呼吸……

沿著草地轉了一圈,拐過一條幽僻的林間大道,轉到一個長滿灌木叢的土坡上,腳下是一座廢棄的銹跡斑斑的廣播塔。“這家醫院原來是一家地方電臺,他們有一檔極受歡迎的午夜心回節目,專門播放外國流行歌曲,據說主持人就是一個母親是外國人的混血兒。”

“是嗎?我從未聽過電臺節目,以前跟著母親到處去,像郵寄的包裹一樣被帶到她工作的地方,身邊除了保姆就是保鏢,唯一的心愛之物是那臺sony電腦。那時,還喜歡聽流行音樂,傑克遜在紐約的演唱會也看了一次。舞臺魅力非比尋常……他去哪兒了?那個主持人,電臺又搬到哪裏去了?”

“五年前,亞灣所有的一切被重新規劃,那些被軍方認為可有可無的東西都被撤銷了。至於混血兒好像被遣返回了他母親的國家。”“為什麽,他犯了罪?”“似乎是因為他的父親和母親不是一個祖國的混亂狀態。所有在這裏生活的人都必須經過嚴格篩選。大概你並不知道吧。”

霍希頻沖著遠處心情很好地笑了,“看來我不必知道這些,有你知道就行了,我可以問你,你也可以告訴我。你說,那些電波真的是從這個大家夥裏發出去的嗎?”

海瞳聳聳肩,“聽著,歡迎各位收聽,這裏是調頻678兆赫,fm283/1,您的朋友亞瑟在這裏和大家sayhellow。然後不停地播放老鷹樂隊、萊恩、沙灘男孩、威猛的最新熱辣單曲,在寂靜的夜裏聽這些硬塞到你耳朵裏的歌,卻一點也不會感到寂寞。尤其是窗外飄著鵝毛雪的夜,壁爐裏點著熊熊的火焰,蜷縮在羊毛毯子裏靜靜地聽著他有些玩世不恭的腔調。因為你知道會有很多人同時和你一起收聽這節目,而且亞瑟又是那麽的傲慢和自大,他根本不會顧及你的感受,只需要放出他自己喜歡的曲子,有時會向他喜歡的女孩兒表白,他說他在母親的國度出生時又瘦又小,鄰居一個胖女孩兒經常趁大人不註意揍他的肋骨,這讓他幾乎一看到她就心生恐懼。可是女孩兒八歲的時候,再伸出手指戳他時,他卻感覺一陣陣歡喜,也許那就是初戀吧,他這樣說。”

“有意思,你居然聽過他,這裏幾乎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想得到呢總有辦法。其實這節目五年前就停辦了。如果他還在就好了,起碼在夜裏你不會再感覺是一個人。”

他低頭想了一會兒,似乎在猜度那樣的夜晚聽著那樣的廣播的情形,還是不置可否地露出笑容,“原來廣播就是可以播放任何自己喜歡的歌曲是嗎?如果我有一家自己的電臺就好了。那樣,就可以把想說的話通通說出來,不管那些聽到的人臉色會變成什麽樣。”

“會感覺掉進冰洞一樣,每天受煎熬。”

“這裏的冬天會下雪。”他凝視著遠處蒼闊的海,似乎嗅到了一絲陰冷的海風的氣味。“我還從未在這樣的地方渡過冬天,你會堆雪人嗎?他們說下雪的時候天反而不冷,融雪的時候太陽照得四處亮晶晶的,卻會很冷。到那時,我們在你家門口堆一個男孩兒,在我家堆一個女孩兒,這樣我們就能隨時看到對方了。”海瞳忍不住笑了,“傻瓜,雪並不是每天都下,況且雪人兒也會化的。小時候看過一個動畫片就是講一個美麗善良的雪人為了救一只凍僵的小兔子在火中融化的故事……”她突然像想到了什麽,臉上掠過一絲陰霾,那個讓她拼了命去追逐的蒼白的影子跳上眼皮,邪惡地敲打著她的理智,“況且,你的家人會不會安排你在這裏過冬,也未可知。這裏並不是適宜過冬天的好地方。山上好大的風,一到夜裏嗚嗚咽咽地淒慘無比。”霍希頻扭過臉來,臉上盛滿惶恐得瀕臨絕望的表情。她頓時有些後悔自己說出這樣的話,但她知道有些事並不是他們這些孩子能夠決定的,大人總有他們的一套看法不是嗎?

“可你一直在這兒不是嗎?”他好像有些釋懷般,放松了表情,“我會說服母親留下來,反正她也未必在乎這裏的風大不大,也許將我擱在一個不耽誤她到處去的地方才是她希望的。也許最冷的幾天我們會離開一下,那有什麽關系呢?我總能找到你。”他眨著長長的睫毛對海瞳說。海瞳又聳聳肩,心慢慢下沈,一種不確定的情緒左右了她的心。我能做些什麽?我也並不是長在這裏,這裏對我來說跟你一樣陌生。還有那些我不得不做的絕對危險的事情,誰會知道呢?明天,也許明天吧。

“醫生有沒有說你的腳怎麽樣了?班主任讓我問你什麽時候回去上課,大概又要準備給你補課了。”海瞳問。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纏了很多圈繃帶的腳,心情一下子沈下來,他具有一種極為敏銳的直覺,尤其是對那些醫生,他們看著他說沒有問題,只要註意休息不再讓它受傷,一切就完美完美。他看多了在母親面前虛張聲勢的人,為了顯示他們的能力會把問題誇張得極嚴重,然後在他們巧妙的處理下一切都無以倫比。“也許從此就坐輪椅了也不一定。”他悶悶地說。海瞳大吃一驚,“有這麽糟糕?傷得這麽厲害嗎?”她很快看出他只不過是過份擔心地誇大而已。“那也無所謂,很多偉大的人不都是殘疾嗎?貝多芬耳聾,達芬奇是智障,你……或許也從此成了偉大也不可知。”

“真是,你的腦子不是也跌壞了嗎?我們正好是一對兒偉大的人。”

海瞳慢慢止住笑,撿起一只從他膝上落下來的楓葉,“我說,如果當初找到你的是孫明明,你會不會也跟她說這些話。”她臉上掛著淡淡的不乏清冷的笑意。男孩兒認真地看了她一會兒,臉上的表情慢慢扭曲起來,他突然從輪椅上撐起身體,沖著那片卷著細浪的海大聲說:“在我心裏從來沒有留下什麽孫明明的影子,除了你。每當我看到海,就想起你的眼睛,你第一次望著我的時候;當我看到那些花花綠綠的樹葉就想起你沖著我生氣的臉,還有這裏的風、天空和陽光,他們帶給我的都是你的氣息。”

他喘了口氣,回過頭來凝視著海瞳,“如果我說的是謊話,那麽有一天讓我葬身在這海裏,永遠找不到。”海瞳張了張嘴,吃驚地看著少年激動得颯颯發抖的身體。

時光飛快地溜走,這時候秋風驟起,日光隱沒於海上,只剩下一片清白影子,月亮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掛在東天邊,清清冷冷的浮動著薄霧似的陰雲。他們看著那輪不太明亮的圓月都凝神不語起來。“哦,”海瞳擡腕看看表,“答應了高秘書六點前送你回去。我們走吧。”

電梯門合上時,鍍鉻銅的表面仿佛一面鏡子般明亮。他看了看撅著嘴巴的自己,驀地想起了那只蓮蓬嘴的豬,又窺伺了一下映在門上的靜止不動的女孩兒的影子,她垂著眼皮不知在想什麽,額角凝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神。瑩光數碼嘟得一聲消失了,電梯平穩地停下來,海瞳擡起頭準備將霍希頻推出去。他默默地握住了她的手,電梯又開始空空地向樓頂運行,少年的手細膩而冰冷,一種刺痛的驚悸沿指尖直通心臟,少傾霍希頻松開手,“那個男孩兒,我不想再見到他。”女孩兒無語,他們的目光在電梯門上重合,久久沒有分開。

回家的路上月影已經升到半空中,不知何時那薄雲散盡,澄澈的白光溫柔地洩落在林間。海瞳獨自走上了那條楓林大道。每邁一步,腳底便傳來沙沙的落葉的輕響,那些熟透的葉子散發著淡淡的甜香,她遙遙地望了一眼遠處籠罩在月光裏嫻雅安靜的白星別墅,心底湧上一陣無法言喻的舒暢的感覺。比起那幢冷清的房子,這些高大的楓樹圍成的一方天地反而更能使她感覺到溫暖和平靜。她俯身抓起一把落葉,在手中細細地揉著,想起少年冰冷的手指擦過的感覺,有些不敢相信,難道說自己真的也和那些幼稚的女生一樣,陷進了對他的癡迷之中?她的臉頰有些發燒。

從腦袋右側吹過來一陣泌入骨的森涼的夜風,使她忍不住打了個寒噤。秋天終歸是要過去的,她想,這些燃燒了一季的楓葉終於要歸於土裏,以待來年更炫目的登場。那股風綿延不絕,似乎在提醒著她什麽,她側過臉去沖著不太明朗的黝黑的林間望了望,就在一瞬間,她全身的血液凝固般僵在那裏——不遠處,一個細長的黑影立在那裏,臉上白色的面具在月光下發出慘白的光,那眼睛裏似乎正放射出幽幽的藍光,一雙塑料般毫無生氣的手垂於腰際,其中一只握成爪狀的手裏抓著一個黑色的沈甸甸的東西——突如其來的恐懼和激動像一條掛滿尖刺的鞭子激打著她的全身,所有的毛孔張開來,流出熱乎乎的冷汗。她直直地挺立著與那黑影對峙,額上冒出的激動的冷汗直流到眼睛裏,她費盡力氣想看清黑影的臉——時間一分一秒地囔囔而行,邁動著沈重的蹄,她似乎感覺到了那黑影眼中的挑釁與輕蔑,另一股火焰從胸口躥上來,迫使她木然地擡起腿,緩步向那黑影走去,在他們之間除了水一樣清澈的月光、濃黑的森林、幾聲夜鳥的咕噥,只剩下她腳下沙沙的無盡的細響。

黑影一動未動,卻散發著懾人的殺氣和殘暴的血腥味,他拖長的影子被樹影截成了扭曲的幾段。一條被落葉覆滿的淺溝橫在她腳下,毫不費力地阻擋了她。她的臉撲到地上的一瞬間,飛快地擡起來——那黑影不見了,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幻覺。她咕嘟咽了口唾沫,在寂靜的夜裏聽起來格外響,當她從地上完全爬起來,張惶著環顧四周時,除了一排排筆直的蒼白的樹幹,什麽影子都沒有。

“你出來!”她厲聲喝道,拖長的尾音在林間回蕩,驚起了幾聲黑色的鵲。“我會找到你的,一定會的,你拿不走,這些都屬於我——我不會讓你得逞的,你什麽也得不到!”少女仇恨的聲音響徹雲霄,月影似乎晃動了一下,驚魂未定地俯看著這個被一種非同尋常的感情控制著的少女。她眼中迸發出的冷酷和仇恨的光芒足以燒掉整個世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